第一卷 第9章 她肯定是在跟我赌气

杂物之中，一人丝绒小盒子突兀地躺在那里，刺眼得让他心脏骤停。

呼吸在那一刻凝滞，周遭的声线统统褪去，世界只剩下无声的嗡鸣。

他认得那个盒子。

霍寒山的手指有些发颤，伸进袋子里，拿出了那个盒子。

「啪」的一声轻响，盒盖弹开。

里面是一枚钻戒，是明嫣精挑细选了几个月才确定下来的样式。

只是，此时的它静静地躺在彼处，折射出冰冷却绚丽的光。

而此时的韩晋打发走了那对夫妻后，刚转过身，就注意到霍寒山死死盯着掌心里的戒指盒，下颌线绷得极紧，眼神里翻滚着他从未见过的汹涌。

韩晋心里那点不祥的预感瞬间飙升到了顶点，他快步上前，压低声线：「老霍，这……是何啊？」

霍寒山神色冷冰冰的，嗓音低沉，「婚戒。」

「啊？」韩晋懵了一瞬。

婚戒？

明嫣连婚戒都扔了吗？

还是说搬家的时候不小心弄丢了？

他的神情恍惚了一下，甚至有些反应只不过来，结结巴巴道，「她……她这到底是想干何？难不成……来真的？真要跟你……」

‘分手’两个字，韩晋还没说出口，霍寒山猛地合上戒指盒。

他攥紧了盒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不可能。」他的声线冷硬得像淬了冰，没有丝毫温度，「她只是还在生我的气，气婚礼的事。」

韩晋的眼皮不由得跳了跳，总觉得这事儿到处透着诡异。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明嫣到底有多喜欢霍寒山。

可是，他却也更清楚霍寒山的冷漠性子，若是喜欢在乎他的人，却往往会被伤得最深。

明嫣肯定是首当其冲。

「那你还不赶紧去哄哄人家？」

只只不过，回应他的是一片沉默。

过了好久，久到韩晋以为他不会再开口，霍寒山才嗓音冰冷地开了口，「你觉着明嫣会跟我分手吗？」

「开什么玩笑？」韩晋几乎是下意识的否定，「这作何可能？」

「我也觉得不可能。」霍寒山缓缓地垂下眼眸，目光落在手里的丝绒盒子上，「她肯定是在跟我赌气，她这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她有多生气。」

韩晋皱了皱眉，「那……」

可还没等他开口，霍寒山却蓦然开口道，「买什么？」

「啊？」这话题转得太过突兀，韩晋甚至都没反应过来他问的是何意思。

「我是说，道歉的话，买何礼物她才会消气？」

韩晋一时语塞。

他望着霍寒山，总觉着明嫣这次不是赌气。

他是见过她生霍寒山的气，就算是再严重的过错，最多也就是一天不理人，第二天，她会找好台阶自己下来，好似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可是，却从来没有发生过现在这种情况。

辞职……

卖房……

每一件事都是决绝的不留余地。

韩晋张了张嘴，那句‘这看起来真的不像赌气’在舌尖滚了几滚，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他叹了口气，带着几分无奈和担忧：「要是……如果真是赌气，那小明嫣这次这气性可真够大的。普通的东西恐怕不行了……她以前最喜欢你送何？或者，一直很想要但你没给的？」

霍寒山闻言，眉头紧紧锁起。

最喜欢他送什么？

他似乎……从未真正用心送过她什么像样的礼物。

那些她视若珍宝的东西，只不过是他无意间的施舍。

一直很想要但没给的？

他甚至想不起明嫣曾明确地向他索要过什么，她总是那样，安静地待在他身边，小心翼翼地藏起所有期待，却热情地将全世界都捧在自己面前……

韩晋望着霍寒山这副沉默着全然不得要领的样子，心里替明嫣感到一阵悲哀。

他只能含糊道：「……投其所好吧，或者，拿出点真正的诚意来，光靠买东西，恐怕……」

霍寒山像是听进去了，又似乎完全没有。

他紧紧攥着那枚戒指盒，转身大步走向电梯。

「哎，老霍，你干何去？」

「我去找她。」

……

而与此同时，市中心一家高级酒店大堂。

明嫣业已办理好了退房手续。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只带着一人简单的行李箱，卖掉了房子和不需要的物品后，她的行囊轻简得仿佛只是出来短途旅行。

「明律师？」

而就在明嫣拖着行李箱走出酒店大厅时，蓦然有人喊了她的名字，「还真是巧啊……」

她下意识地循声望去，这才认出对方是明寒律师所的客户，姓王。

「王总，您好。」明嫣面上露出得体的微笑，笑着跟对方寒暄着。

两人站着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近况和行业动态，明嫣态度礼貌，但明显能看出心不在此。

明嫣微微勾了勾唇，也没有隐瞒，「我已经从明寒律师所辞职了，准备出去散散心。」

王总也是人精，看见她拖着行李箱，便笑着追问道，「明律师这是要出差吗？」

「哦？离职了？」王总略显震惊，但不多时便笑言，「以明律师的能力，肯定是有更好的发展了吧？是换了哪家律所高就？」

「还没有，暂时休息一下。」明嫣语气平静，并不愿多谈。

而就在两人寒暄时，不极远处走来一道熟悉的身影。

赫然是刚刚跟朋友手挽手逛街的秦婉。

她眉头微蹙地将太阳眼镜往下拉了拉，望着酒店大厅的方向，只见明嫣正跟一人衣着得体，气质不俗的中年男人相谈正欢。

她像是突然不由得想到了何，连忙拉着朋友往一旁的花坛躲了过去。

「哎，婉儿，你干嘛啊？」朋友被她拽了个趔趄，险些摔倒。

秦婉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嘘，小点声，别耽误我捉奸！」

「捉奸？」朋友当即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很快也认出来，「那……那不是明嫣吗？她……她怎么会跟一人男人从酒店出来？」

秦婉此时压根没空回答她，她的脑海里瞬间就脑补出‘明嫣不甘寂寞，跑出来跟老男人开房’的大戏。

她心中一阵窃喜，连忙掏出移动电话，找准角度，连续拍了好几张照片，尤其捕捉到明嫣微笑和两人看似靠近的瞬间。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她手指飞快地将照片发给霍寒山，配上极具煽动性的文字：

【寒山，你快来希尔顿酒店大堂！我仿佛看见明嫣跟一人男人拉拉扯扯地从酒店出来，她不会被欺负了吧？你快来救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