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44章 五年前救明嫣的是谁？

傅修沉先一步走了，室内里便只剩下明嫣一个人。

她望着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的餐桌，又扫了一眼身后凌乱的大床——

不由得想到昨晚不仅是共处一室，甚至还是同床共枕……

耳根就忍不住升温。

明嫣甩了甩头，将那些杂乱的情绪抛开，便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

下午就要回江南了，京都这边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虽然秦婉的案子遇到了阻碍，但她绝不会放弃。

收拾完行李，看看时间还早，明嫣便想起陆奉归这几天在江南忙前忙后，又是应付她大哥，又是处理律所杂事，辛苦得很。

便打定主意去酒店附近的商业街转转，给他买点京都特色的点心带回去，算是犒劳。

走廊里空无一人，霍寒山不知何时业已走了了。

明嫣心里松了口气，乘坐电梯下楼。

然而，她刚走出酒店旋转门，还没来得及呼吸一口室外的新鲜空气，一人熟悉的高大身影便从旁边的立柱后闪了出来，挡在了她的面前。

是霍寒山。

他显然一夜未眠，眼底布满红血丝，下巴上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西装外套有些褶皱，全然不见往日的冷峻矜贵。

他这是……在酒店外面等了一夜晚吗？！

「我们谈谈。」

明嫣的眉头瞬间拧紧，「霍寒山，你到底有完没完？我们之间没何好谈的。」

她试图绕过他，却被他又一次挡住去路。

「就五分钟，说完我就走。」

明嫣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好，你说，我听着。」

她倒要看看，他还能说出什么花样来。

「昨天……傅修沉说的，不是真的，对不对？」他紧紧盯着明嫣的双眸，像是要从里面找出一点点的蛛丝马迹，「你怎么可能喜欢他？你是在气我，对不对？」

她冷笑一声，「霍寒山，你是不是觉着，全世界都围着你转？」

「我不是那个意思……」

「霍寒山，我告诉你！」明嫣直接打断他的话，「如果不是看在你五年前救过我的份上，就凭你和秦婉做的这些事，我连最后这点脸面都不会给你留！」

霍寒山望着她，每一人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样，一字一顿，「只因我……救过你？」

明嫣深吸了一口气，哪怕她如今对他只剩下厌恶，却依旧还是微微颔首。

当时若不是霍寒山，她恐怕凶多吉少……

就冲着这份恩情，她永远都记着他的好。

霍寒山抿了抿唇，嗓音低哑得厉害，「我何时候救过你？」

明嫣嗓音淡淡道，「五年前，京都大学后巷，我被人抢劫，差点被……是你冲出来救了我，胸口还挨了一刀，留下了一道疤，对吗？」

不……不是他。

霍寒山只觉着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冻结。

他没有一点儿救人的记忆。

不知作何，霍寒山从未有过的感觉恐慌的滋味。

他前胸的那道疤是那年放暑假时，在山上被树枝划伤的……

他只觉得此时好似有一把烧红的匕首，狠狠捅进他的心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跟前阵阵发黑。

见他的表情不太对劲儿，明嫣不由得眉头微皱，「你是不是没印象？」

霍寒山像是终于回过神来，「当然依稀记得……」

他的手掌贴在胸口，「伤疤还在……」

明嫣的视线不由得落在他的胸口上，眸底闪过复杂的情绪，却是不多时移开了目光。

霍寒山将微微颤抖的手插进口袋里，紧握成拳，「如果……要是当初我没有救你的话，你还会喜欢我吗？」

明嫣的眉头不由得皱紧，似是没有料到他会这么问。

其实她之前也想过这个问题。

若是霍寒山当初没有救她，或许，她不会这么不管不顾地一头扎进去……

甚至不惜为了他跟家里撕破脸……

「不会。」

霍寒山只觉得脑袋‘嗡’地一声，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见他没说话，明嫣也没再理会他，径直绕过他朝着商业街走去。

……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霍寒山这才扭头望去，可此时的身后方哪里还有明嫣的人影？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周遭吵闹的人声，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变得模糊而不真切。

霍寒山僵在原地，像一尊被抽走了所有灵魂的空壳。

如果明嫣知道当年救她的那人不是他……

若是她找到了那真正救他的人……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是不是也会像她之前对他那样对那个人也那么好……

为他尽心尽力，倾尽一切？

霍寒山不由得按住心口。

只要一不由得想到此物场景，心脏处就传来一阵阵尖锐的的剧痛，痛得他弯下了腰，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却依旧觉得窒息。

原来……

这就是心痛的感觉吗？

如此清晰，如此猛烈，如此……

令人绝望。

他错了。

他一直都错了。

他以为明嫣的爱是理所自然。

直到此刻，他才惊恐地发现，那场持续了五年的盛大爱恋，从一开始就建立在一人荒谬的误会之上。

地基是虚幻的，是以崩塌起来，才会如此彻底，如此……不留余地。

而他现在，连抓住那根救命稻草的资格都没有了。

只因那根稻草，一直就不属于他。

「嗬……嗬……」他发出痛苦压抑的喘息声，跟前一阵阵发黑。

他扶着旁边的柱子，才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霍寒山颤抖着手，掏出手机，因为手指抖得太厉害，几次都差点把移动电话摔在地上。

他好不容易找到韩晋的号码，拨了出去。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电话几乎是瞬间被接起。

「老霍？作何样？见到明嫣了吗？她……」韩晋急切的声线传来。

霍寒山打断他，声线嘶哑干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韩晋……帮我查一件事……」

他闭了闭眼，巨大的痛苦让他的声线都在发颤。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查一下……五年前，在京大后巷……救了明嫣的那个人……是谁？」

电话那头的韩晋明显愣住了，好几秒没反应过来，「……什么？五年前？救明嫣？老霍，你……你不就是……」

「去查！」霍寒山猛地低吼出声，声线里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绝望和暴怒，「随即！旋即！我要知道……到底是谁！！」

吼完这一句，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猛地挂断了电话，身体沿着冰冷的柱子，缓缓滑坐在地面。

他抬起手，捂住脸，肩头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慌和绝望，如同无数细密的冰针，扎进他的心口。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原来……

心真的会痛。

痛不欲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