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后悔的于兰
车轮碾过厚厚的积雪,发出清晰的「吱呀」声。
走了一会儿,于兰忽然开口,声线被车棚拢着有些闷闷的:
「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生你啥气?」张景辰扭头好奇道。
「我清楚都是你在给我撑腰。」于兰的声线不大,「妈以前可从没对我这么热情过。」
今日是她这几年来,回婆家最舒心的一次。
根本的原因还是张景辰对她的态度,让她有足够的底气来做这些事。
张景辰推着车,理所自然道:「你是我媳妇,我不给你撑腰给谁撑腰?」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带了点调侃的意味,「只不过媳妇儿,你最后那下子可够狠的。为啥要说是一百?」
车棚里沉默了一会儿。
于兰低下头,声线里终于透出心虚:「我当时确实有点装过头了。
主要是想给你长长脸,也是看不惯大嫂那副样子见不得别人好的样子。」
她咬了咬嘴唇,「还有就是,爸妈以前的确也没少给咱家拿东西。咱们孝敬一下也很正常,这钱我觉着该花。」
说着说着,她蓦然想起张景辰从煤厂干完活赶了回来,满身煤灰、满脸疲惫摸样。
他这么辛苦赚的钱,就被自己这么花了,一股懊恼的情绪充斥着她的内心。
于兰鼻子一酸,眼泪‘啪啦啪啦’就掉了下来,小声抽泣。
张景辰吓了一跳,赶紧把车停稳,掀开棚子前帘钻进去半个身子。
昏暗的光线下,注意到于兰面上亮晶晶的泪痕,他心里一紧,也顾不上冷了,伸手给她擦眼泪:
「哎,你看你哭啥?我逗你玩呢!那钱给没毛病,特别提气!我媳妇今天可太给我涨脸了!」
他手忙脚乱,语气夸张的哄劝着对方。
于兰被他逗得又想哭又想笑,轻轻捶了他一下。
「好了好了,不哭了。」
张景辰攥住她的手,压低声线,神秘兮兮地说:
「这财物给得可不冤。我过两天还得来求爸妈帮个忙呢。」
这话果真成功转移了于兰的注意力。
她擦去泪眼,疑惑地问:「帮忙?帮啥忙?」
张景辰看看四周无人,凑近了些,把自己盘算了好几天的想法低声说了出来:
「我寻思着,这两天去趟隔壁大兰县。」
「去那儿干啥?」
「大兰县有烟花厂,我想去看看能不能批点烟花鞭炮回来卖。」
张景辰眼睛在昏暗里发着光,「你想想,这旋即要过年了,这谁家不舍得买点鞭炮烟花?小孩喜欢,家家都图个喜庆。你可别小瞧这东西,利润可不低。」
事实确实如此,这年头东北人家过年必买的就是花生、瓜子、冻梨、冻柿子、还有就是炮仗。
于兰听了,先是双眸一亮,随即又蹙起眉:「人家厂子能卖给咱个人吗?不都是批给供销社、土产公司啥的吗?」
「我也担心这个。」
张景辰点头,「所以我也没指着这一条路。要是烟花炮仗不行,我就看看对联、年画、挂历、红纸灯笼这些。
大兰县好好几个印刷厂、小商品厂,这些东西肯定有。
咱们大河县自己不产这些,都得从外头进。咱要是能弄到,哪怕量不大,赶年集摆个摊,也能赚点。」
于兰见他思路清晰,不是头脑发热,心里踏实了些,但另一人担忧浮上来:
「那这算不算投机倒把?会不会有风险?」
这个词像根刺,扎在不少想做生意又不敢动的人心里。
张景辰上一世就是被这个问题绊住了脚,没有迈开腿,导致只能看着别人吃肉,自己连汤都喝不上。
他耐心跟于兰解释道:「我细细想过也打听过,咱这个不算。
咱不是倒卖国家计划管的东西,像钢材、水泥、煤炭、车辆那些。
咱也没那个本事,咱卖的是小商品。
而且现在政策其实松了,对这些小打小闹的农副产品、日用小商品,只要不是大规模倒卖,不碰专营物资,都是收点管理费就完了。」
他语气笃定,条理清晰的摆了出来。
于兰听着,心里的顾虑一点点打消,眼神也亮起来:「那你真打算干?」
「嗯,趁着年前试试水。」张景辰点头,「咱家底子薄,光靠出力挣死财物,啥时候能让你和孩子过上好日子?」
于兰被他最后这句话说得心里暖暖的,可随即又「哎呀」一声,更后悔了:
「那刚才那钱真不该给!你要做买卖,本财物不是更紧吗?」
张景辰笑了,重新抓起车把,推着车继续走:
「傻媳妇,咱家那点财物就算全留着也不够当本钱。我本来就是想着从爸妈那儿借点启动资金。」
他声线里带着点狡黠,「不然你以为我今日为啥又买东西又给财物?不就是想告诉他们,你儿子现在懂事了,知道孝敬,也清楚好借好还,更清楚要讲信用。」
于兰愣住,好半天才回味过来,隔着棚子微微啐了一口:
「张景辰,你可真‘尖’!自己爹妈都算计!」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不叫算计,」张景辰理直气壮,「这叫策略。再说了,我这不也是为了你,为了咱此物家嘛。」
「呸,油嘴滑舌。」于兰脸有点热,嘴上却不饶人。
二人说说笑笑间,家已经到了。
张景辰停住脚步三轮车,摸出钥匙去开院门上的挂锁。
插了半天才发现锁孔被冻住了,钥匙插不进去。
「冻死了。」张景辰哈了几口热气,没用。
「你等着,我去黄大娘家借根蜡烛烤烤。」
他快步走到隔壁黄大娘家,敲门。
黄大娘很快开了门,屋里灯光透出来,她双眸有些红肿,像是哭过。
张景辰不明是以,也不好问,只当没看见,客气地说明来意。
黄大娘二话不说,从柜子上拿了半根红蜡烛和火柴给他,还非要给他拿手电筒。
「感谢大娘,总麻烦你。」张景辰接过后感谢道。
「客气啥,缺啥就过来拿就行。」
回到院子的张景辰用蜡烛火苗小心地烤着锁孔,等冰化了,才顺利打开锁。
准备送蜡烛和手电的时候,他想起车上还有桔子,便拿了好几个。
来到进黄大娘家里,对她出声道:「于兰说你最近没少照顾她,这几个桔子你尝尝,挺甜的。」
「哎呀,不用,不用啊,这挺贵的。」
黄大娘实在推拒只不过,才接下桔子,望着张景辰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笑了笑:
「快回去吧,于兰还等着呢。」她突然觉得今日白天那场架也算没白吵。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回到自家小院,张景辰跟于兰一起把车上的东西往家里面拿。
他一进屋就感觉屋里只比外头暖和一点点。
他赶紧添煤块,拿炉钩子疏通,又蹲下使劲吹了几口,火星溅起,但煤块只是冒烟,不见明火燃起来。
俯身去看炉子,发现炉膛里的火业已奄奄一息,只剩一点暗红的底火。
「我靠,要灭!」张景辰骂了一句,清楚救不回来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他干脆把炉膛里半燃不燃的煤块都扒拉出来,垫上新的引柴,重新划火柴点燃。
橘红色的火苗终究窜起来,屋里渐渐有了暖意。
于兰坐在炕沿,听着他忙碌时发出的声响,又看看这越来越有生气的家,心底一直压着的一些郁气也慢慢消散。
张景辰现在就像这炉子内燃起的光,照亮了二人前行的方向,也照亮了她对未来的希望。
火生起来了,屋子会暖的。
日子也会渐渐地好起来的。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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