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冬天的麻烦事儿

收音机里的社论播完了，开始放《歌唱祖国》，雄壮的旋律在小小的屋子里回荡。

两人都没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靠着。

温暖的被窝，爱人的心跳，构成一个安稳的小世界。

张景辰听着听着，眼皮渐渐发沉，连日来的奔波和清晨的劳作，身体里积蓄的疲惫此刻涌了上来。

他呼吸开始变得平稳。

于兰察觉到他睡着了，微微动了动，想从他怀里稍微挪开一点，好让他躺平些睡得更舒服。

张景辰咕哝了一声，手臂却下意识地收紧了，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于兰无可奈何，只好保持这个姿势，听着身后方他均匀的呼吸声，目光落在窗外。

不知过了多久，「当啷」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张景辰被惊醒，迷茫地眨了眨眼：「几点了？」

于兰已经下了炕，正在穿棉袄：「快晌午了。你接着睡会儿吧，我收拾收拾。」

张景辰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果真，快十一点了。

冬天猫冬的人家，日子过得慢，通常只吃两顿饭。

天亮得晚，黑得早，没何娱乐也就睡得早。

他伸了个懒腰，骨头节发出轻微的「咔吧」声：

「不睡了，睡多了夜晚该睡不着了。趁天亮把柴劈了，还有鸡没收拾呢。」

他跟着于兰来到外屋厨房。

于兰此刻正刷锅，用锅里剩下的温水。

张景辰走到厨房最里头，那里有个两平米的小隔间。

当初盖这房子的时候，他们望着城里亲戚家的图纸，也想学样弄个能洗澡的地方，便砌了水泥地，留了下水口。

可一直也没正经弄上个像样的澡盆，逐渐就成了堆杂物的储藏间，角落里还放着于兰夜晚起夜用的痰盂。

东北的冬天，上厕所是件十分麻烦的事。

室外的旱厕离得远，夜里寒风刺骨，冻得人直哆嗦，昼间去一趟也够受的。

洗澡更是个大工程，得烧好几锅水，在屋里折腾半天，还容易着凉。

自于兰怀孕后，就没再去过拥挤的公共澡堂子，平时最多用热水擦擦身。

张景辰想着，夜晚得多烧点水，好好给她擦洗一下，也能解解乏。

他弯下腰，从隔间角落里拎出那个胶丝袋子，解开捆着鸡脚的麻绳。

母鸡还活着，但气息微弱，双眸半闭着，没什么精神，鸡冠子蔫塌塌的。

他动作麻利，左手捏住鸡脖子，右手拿过案板上的菜刀，在鸡喉咙处利落一划。

鲜红的血立刻涌出来，滴滴答答落进事先放在地面的大碗里。

鸡的翅膀扑腾了几下，脚爪抽搐，不多时就不动了。

「剩下的交给你了。」张景辰把放了血的鸡拎起来，递给走过来的于兰。

「嗯，你去劈柴吧，小心点手。」于兰接过还有些温热的鸡身，开始往大盆里舀热水，准备烫鸡毛。

张景辰拎上那把磨得锃亮的斧子，走到院子里。

冬日的阳光到了晌午，总算有了点暖意，但空气依然干冷。

他先拾起靠在墙边的大扫帚，把院里和门前巷子昨夜新落的那层薄雪清扫干净。

随后走到柴火垛前——他挑出那些粗细合适、纹理顺直的松木段子，抱到院子中央的空地上。

这些柴火是去年剩下的，用来引火是够用了。

「嘿！」

斧刃精准地劈进木头的纹理，「咔嚓」一声脆响，木头应声裂成两半。

他把劈好的柴块踢到一边，又放上一段。

循环往复。

不知不觉，脚下劈好的细柴块在脚边越堆越高，散发着松木的清新气味。

太阳已经偏西，温度也开始明显下降。

于兰推开屋门，探出身嚷道：「差不多得了，快回来吧！这都劈了多少了？够烧到开春的了！」

张景辰这才停下手，拄着斧柄，微微喘着粗气，望着自己的「战果」。

墙角那边，劈好的细柴业已码起了半人高的一小垛，足够引火用上一两个月了。

他满意地用袖子抹了把额头的汗，又抱了一满怀劈好的柴火回屋。

于兰业已把鸡处理干净，剁成了大小匀称的块，榛蘑也泡发好了。

张景辰洗洗手，系上于兰的旧围裙，围裙有点小，勒在身上有些滑稽。

等大铁锅烧热，他先放了一小块鸡油，滋啦一声油脂融化，再少加点豆油。

再将剁好的鸡块直接下锅，翻炒干水分，等鸡肉颜色渐渐变白、收紧。

倒入酱油，酱香味猛地爆开，充斥整个厨房。

加盐，一点点味精，翻炒均匀，然后注入清水，没过鸡肉。

放入盖帘子，把一小盆米饭放入其中，然后盖上锅盖。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样饭和菜一锅出，省火。

另一边，他快速切了半棵冻得硬邦邦的白菜。

冻白菜是东北冬天的特色，味道清甜。

切好的白菜直接下到炉子上的滚水里焯一下，捞出来攥干水分，就是一道清爽的蘸酱菜。

估摸着时间，他掀开大锅盖，锅里的汤业已滚沸，变成诱人的颜色。

他把土豆粉条和洗净的榛蘑放进锅里，用筷子拨了拨，让它们浸入汤汁，重新盖好锅盖，改成小火渐渐地咕嘟。

于兰不知何时倚在了厨房门框上，望着他麻利的身影，脸上带着笑，

「看你做饭这利索劲儿，还真有点享受。比我强太多了。」

张景辰头也没回，用抹布垫着手，调整了一下灶坑里的柴火：

「少来这套。现在是你不方便，我多干点应该的。等你生完孩子，身子养好了，这锅台还是你的地盘。我得琢磨着作何多赚钱养你娘俩呢，可没工夫天天围着锅台转。」

于兰笑着白了他一眼，没接话，回身去摆桌子拿碗筷了。

没一会儿，饭就好了。

揭开锅盖，米饭的清香和菜肴的浓香完美融合。

两人对坐在桌两边，吃得额头微微冒汗。

于兰夹起一块炖得烂糊的鸡腿肉，小心地吹了吹，放到张景辰碗里：

「你今日表现不错，又劈柴又做饭的，哀家十分满意，奖励你个鸡腿。」

「谢主隆恩。」

张景辰夹起来咬了一口，小笨鸡炖得脱骨，肉质紧实入味，甚至有点弹牙，这可不是以后那些冷冻白条鸡能比的。

「这蘑菇比肉还好吃，你多吃点。」他又把一筷子沾满汤汁的榛蘑夹给于兰。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饭后，张景辰抢着刷了碗。

于兰想帮忙，被他按回炕上：「你先歇着，消化消化。我去烧点水给你洗洗澡。」

等把厨房收拾妥当，天色已经全然黑透了。

张景辰往炉子里多加了几块煤，又把大锅刷干净，烧上满满一锅水。

「一会儿水开了，我给有礼了好擦擦。」张景辰对于兰说。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于兰点了点头，「嗯……是觉着身上有点不舒服了。」

张景辰先检查了院门是否插好，又把里屋那幅红绒布窗帘细细拉严实，一点缝隙都不留。

尽管外面黑，但小心点总没错。

他把平时洗衣服用的大铝盆搬到炕前地上，兑好温水，试了试温度。「慢点。」

于兰有些笨拙地脱掉外衣裤。

张景辰扶着她渐渐地坐进铝盆里。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于兰舒服地叹了口气：「水温正好，不烫。」

张景辰蹲在旁边，拧干一条毛巾，微微地、细细地擦拭。

于兰的皮肤因为最近的调养，显的光滑细腻。

她有些怕痒，当毛巾擦过腋下时，忍不住缩着身子笑起来：「哎呀，痒……你别碰那儿……」

「好好好！我不碰。」张景辰嘴上答应，但手里的小动作却没停。

「仿佛又变大了。」

于兰抬手轻拍了他胳膊一下，却没用力。

水声淅淅沥沥，昏黄的灯光下，于兰略显害羞的模样，让二人那种亲密氛围更加浓郁。

给于兰从头到脚细细擦洗了一遍，又用另一盆兑好的干净温水帮她冲洗了一下。

张景辰拿来干爽的大毛巾，把于兰整个裹住，抱到炕上暖和的被窝里。

然后他才就着于兰用过的水，自己也迅速擦洗了一番。

望着地面溅得到处的水，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这澡洗的不光费时费力，还难打扫。

他心里叹了口气。

得抓紧时间多挣点财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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