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新年快乐 看我咋收拾她。

方剑平顿时胸闷气短喉咙痛跟前发黑。

张小芳尴尬地捂脸，想到原主不清楚何为不好意思，又忙把手拿下来，对上方剑平的视线，习惯性挤出一丝笑。

方剑平注意到她笑头更疼了。压低声音，愤愤道：「我长这么大就没见过你这么，这么脸皮厚的。你是女的吗？发生这样的事还笑的出来。」

张小芳心说，总不能哭。可是她也哭不出来啊。

原主干的这事吧，虽然荒诞，可她回想原主的记忆却像看电影一样，无法感同身受啊。

张小芳：「我是不是女的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啊？」

方剑平的呼吸停顿一下：「你——」

「方剑平，咋不说了？」张父的话又传进来。

「快别说了。」高素兰脚步慌乱的来到窗外，小声说：「你看，小方同志和咱家小芳的衣服。肯定是咱家妮子干的。」

「憨妮又干啥了？」

陌生的声音让张小芳不由得坐起来。

张父急急道：「没，没啥。」

「不对吧。我刚刚听到你们喊小方，还有啥平啥的？」

张父脱口道：「你听错了。」

「是吗？我看看。」

方剑平慌忙移到门边挡住，怕她蓦然闯进来，忍不住小声问：「这人谁啊？」

「我也——」小芳脑海里浮现出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

张庄全村百分之九十的人姓张。其中一半上数三代都是近亲。这个人是张小芳本家婶子。她丈夫跟张小芳的爹是一人奶奶的。张小芳她爹最大，这人的丈夫行九，外号张老九。

只不过原主没叫过她九婶。因为此物女人看不起她娘，觉得她肚子不争气，生不出儿子就算了，生个闺女还缺心眼。

她平时也没少言语上嘲讽原主。

没敢动手是只因原主力气大，心眼不全乎，杀人不犯法。

「王秋香。」张小芳想起来了，就学着方剑平跳下炕裹上被子。

方剑平拉住她：「干何？」

张小芳回想一下原主的做派，道：「王秋香正事没有就喜欢打听东家的长西家的短。我爹娘说不出个让她满意的理由，她得一贯问下去。」顿了顿，「肯定以为我娘拿的好吃的。那女人见吃走不动。」

方剑平知道这人：「住你家东边的？」

小芳点头。

「她不会就在门口吧？」

小芳摇摇头。

王秋香不用进来。

农村房屋低垂，院墙不能高过房屋，以至于最高的院墙也就一米五六。

王秋香有一米五七，踮踮脚就能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一米五的女人踮起脚能注意到隔壁家的情况。如果再在墙角放两块泥坯，跟在自家院里没两样。

但那样很不舒服。

张小芳估计她跟以前一样垫着椅子趴在墙头上，跟看戏似的往张家院里瞅。

原主的爹娘个头高，干活争的是整工分。原主力气大，也是整工分。原主一家三口争的跟男人一样多，所以日子挺宽裕。

王秋香有两个孩子要养，她和她张老九都痩，俩人干只不过原主一个，是以日子紧巴巴的。王秋香不敢找妯娌打秋风，就整天盯着原主家。每当原主家蒸玉米窝头或做别的好吃的，她就酸了吧唧的说个不停。

原主的娘高素兰听得心烦，或者可怜她的两个孩子，就会给她一两个窝头。

吃惯了嘴，王秋香更爱盯着这边。每到饭点都会爬前头看一下，恐怕错过一粒米一根菜。

「既然没进来，就别管她。她觉着没意思就该不问了。」

张小芳摇头，这时候农闲，王秋香啥事没有，能跟他们耗半天。

「那你出去就有用？」

张小芳：「她怕我。」

方剑平不放心，叮嘱道：「你说话前多想想，别不经过大脑何都往外说。」

张小芳下意识想反驳。到嘴边想到原主的反应可没这么快，故作烦躁的摆摆手：「不用你教。」说着就往外走。

「小芳房里不会有个男人吧？」

小芳脚步一顿，猛然转向方剑平，她作何清楚？她看见了？

方剑平瞪眼，我作何清楚？我还想问你呢。又怕她看不懂，压低声线问：「是不是你说的？还是，还是——」

张小芳见他一脸难为情，替他说：「我保证昨晚扛着你回来的时候前后左右邻居都睡了。」

方剑平听到「扛」就后悔多嘴，跳上炕移到窗口边继续听。

张小芳仔细想想，终于不由得想到哪里出了问题。

原主第一次嚷嚷着她喜欢方剑平的时候才十六。

张庄大队的人都知道原主喜欢方剑平。包括她父母。

十六岁的傻姑娘的话哪能当真啊。

原主的父母都当她没见过方剑平那么好看的男人，新鲜劲过了就好了。即便没过，等方剑平回城她见不着自然就好了。

可原主痴心不改，胆子还越来越大。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说到原主心大，不可能只因把人扛过来之后意识到自己的错误羞愧地自杀。只因她也不懂这些。

也不可能澎湃的昏过去。

原主身体好的能抗一麻袋粮食。

张小芳再想想，好像不由得想到了。

张庄在黄河南边，离东边的大海也没多远。这里的天气农历十月不是特别冷，晚上不烧炕一条厚被子也够了。

原主的娘忧心夜里变天，还是多放一条薄被子。昨晚原主敲晕方剑平后就把厚被子给他。她裹着薄被子。可能睡觉不老实，薄被子是秋天盖的，还比厚被子窄，她就滚到被子外面，半夜身体失温无声无息地睡过去。机缘巧合换成她此物水鬼。

「要不我出去？」方剑平听到王秋香开始喊老九，忧心她把全村人喊来。

「给她脸了。」学着原主的口吻骂：「臭女人，看我咋收拾她。」

拉开门就注意到还有个外间，挨着门的地方有个锅。这个理应是烧灶的地方。她便宜娘在外间大门处，注意到她一人劲使眼色——赶紧进去，别出来。

张小芳觉得她这个娘太软，一点不像她妈。

她妈软硬都行。以前她奶奶厉害，她妈得闲就坐在她奶奶门口哭，跟哭丧一样。

别人问她哭何。她就盯着奶奶家欲言又止。不清楚的人以为她奶奶欺负狠了，纷纷指责她奶奶过分。三五次她奶奶就不敢拿捏儿媳妇。

国家开放二胎之前她家就她一个闺女。农村人迂腐，觉得没儿子是绝户，看不起没儿子的人。她妈在早出晚归不清楚这事。有次身体不舒服赶了回来早了听到别人说她在镇上又咋样，还不是生不出儿子，将来家产都是人家的。

她妈怕她听见了胡思乱想，又清楚那女人欺软怕硬，抄起铁锹就砸。外人都以为不是那人躲得快能砸断她的腿。从此以后没人敢议论她们家。

王秋香跟说她家没儿子的那些八婆一样欺软怕硬。

张小芳挤开她娘，大吼：「王秋香，再说一遍！」

高素兰一把把她拉回来：「小芳！」

张小芳注意到她娘怀里有她的花棉袄，夺过来退到里间门边扔掉被子套上棉袄。

高素兰赶紧关上门，此物傻闺女能傻到多大。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墙上有人，她爹在窗口边，她竟然这么大咧咧穿衣服。也不怕他们蓦然进来。

「赶紧的！」高素兰连忙把棉裤给她。

张小芳想问秋裤呢。

一不由得想到王秋香那女人也顾不上那么多，快速穿好，按照记忆去对面厨房翻出大刀，骂咧咧：「三天不收拾你皮就痒。我房里有啥东西跟你有啥关系？吃你的粮食喝你的水了。不把你剁吧剁吧喂狗，当我好欺负。」到墙边跳起来就朝她脑袋上砍。

「小芳！」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住手！」

扑通一声，王秋香从墙头上摔下去。

张小芳停住脚步来，张父夺走她的刀就拧她的耳朵。

「爹，爹，爹——张老大！给我松手！」

张父朝她脑袋上一巴掌：「你个没大没小不懂事的玩意。我不把你剁吧剁吧了喂狗，我是你爹！」

「住手！我让你们住手没听见？！」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张家父女停下。

高素兰听到陌生的声音赶紧把将将出了卧室门的方剑平推进去，「我去看看又是谁。这大清早的一人个咋这么多事。」

到门口注意到院里的军绿色大檐帽，心慌的扶墙，这——公安咋知道小方同志在他们家？不对，不对，现在不是以前，未婚男女睡一块不犯法。

高素兰稳住心神，朝那俩公安走去。

一人公安夺走张父的刀，一个掰开他的手，「老张同志，你可是名老党员。这是干何？」

张父下意识说：「我教训自个闺女。」

「你自个的闺女也不能动刀。现在何年代了？还有你小张，刚才干嘛呢？跳起来杀人啊？」

张小芳不是法盲，虽然现在的法跟几十年后的有点不一样，但大概没变，故意伤人可不行。便就说：「王秋香想翻墙进我们家偷东西。」

「你放屁！」

王秋香的声音从隔壁传过来。

张小芳问：「你爬墙上干啥？看上我啦？」

两家院里陡然寂静下来。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高素兰了解闺女，不是很意外，最先反应过来，「你个缺心眼的瞎咧咧啥？给我回屋去！」

「不行。」一名公安同志道：「我们是来了解情况的。」

张父下意识问：「啥情况？」

「你们村的女知青段伊然方才去报案她被人强奸了。」

张父震的眼晕：「强强奸？」

「是的。只不过天太黑没看清楚那人。」

张父懂了：「问我们有没有见过可疑人？」

公安：「这是其一。其二据我们了解村里只有知青方剑平那时间段出去过且一夜未归。我们初步怀疑他是犯罪嫌疑人，希望你出面组织村民——」

「不可能！」

张家三口异口同声。

公安吓了一跳，看到他们这么肯定，忙问：「你们见过凶手？」

「他们没见过凶手。」

墙头上出现个人。

公安看过去，又是王秋香，她竟然还敢上来。

真有不怕死的。

「你见过？」

王秋香：「昨晚天一黑就睡了，我上哪儿见去。但我清楚肯定不是方剑平。只因小方同志就在咱家小芳妹子炕上。」很是笃定又得意地望着小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