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剑平顿时想说,此物证明就算了。
公安小赵赶忙提醒:「你们刚刚业已说了昨晚没见过方剑平,也没见过刘季新。我可都记下了。」
谢兰问:「我们签字按手印了吗?」
公安小赵被问住。
其他人懂了,纷纷说:「我们一没签字二没画押,我们又不识字,谁知道是不是你乱写的。」
公安小赵可算恍然大悟组长干嘛亲自带队,还把最有经验的老公安调过来——这些人可真是,胡搅蛮缠蛮不讲理无理取闹目无法纪。
「你们别胡说。」
谢兰嗤一声:「我看你才胡说。」
公安小赵摆摆手:「我不跟你废话。方剑平,我们组长还在等你。」
方剑平不由得转向张小芳。
张小芳刚刚听到小赵说「组长」还以为听错了。又听到「组长」忍不住纳闷,要是方剑平是犯罪嫌疑人,组长应该亲自会会他。
张小芳扯一把方剑平:「不怕,我帮你!一个个傻的跟傻根一样,还破案?哼!」
现在放着方剑平不管却忙别的事,显然方剑平不重要。
村民们纷纷点头,「就是,就是,还强奸?看不起谁呢。」
「小方同志要是愿意,他娶我一人闺女我给他俩。」
方剑平下意识看说话的人。
这人他认识,王秋香东边的张来富。以前没少跟他说,像他这样的知青,他们张庄最穷的人都不舍得把闺女嫁给他。
张小芳瞪他一眼:「想得美!方剑平可是我的。走,别理他。整天就做美梦。」
方剑平见她十分笃定,心底疑窦丛生,想了想,试探着问:「他说笑呢?」
「他才不是说笑。」张小芳仔细想想,「他前些天还跟我爹嘀咕,你要是给他当女婿,他家也有个城里人了。」
方剑平这就想不通了,他怎么会要那么说?不由得朝那人看去,年过半百的汉子仓皇别过脸去。
方剑平脑袋里轰的一声,瞬间恍然大悟——故意打压他!
这些大字不识一人的农民原来这么聪明啊。
不怪他们嫌小芳傻。
跟他们比起来,何止小芳傻,他也是个大傻子。
公安小赵忍不住催:「方剑平,快点!」
张小芳问:「你们组长呢?」
公安小赵装没听见,闷头往前走。
张小芳冷哼一声,何人啊。
方剑平扯一她,微微摇头叹息。
张小芳:「你又没干那种事,怕他干啥玩意。敢诬赖你,我让他们出不了张庄。」
小赵脚步一顿,不由得回头看她。
张小芳瞪大双眸:「看啥看?说的就是你。」
小赵张了张口,总觉着不能搭腔,否则十米能走半小时。干脆再次装没听见,朝案发地点疾走几步:「组长,方剑平来了。」
张支书看到组长的长相眼中也闪过一丝震惊,大步越过闺女,「小孙,是你?」
组长抬起头来注意到方剑平的长相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之是了然。
孙组长听到惊喜的声线很疑惑,仔细一看,张张嘴连忙把话咽回去,免得被人误会他徇私,「你是方剑平?」口气很不可思议,赶紧冲他使个眼色。
张父这些年跟村里的懒汉泼妇斗智斗勇,脑袋比他当兵那会儿还灵光,立即说:「我不是方剑平,我是他老丈人。」
孙组长:「张小芳的父亲,张庄的村支书吧?」
张父点头。
孙组长继续问:「我听小赵他们说,方剑平昨晚一直跟你闺女张小芳在一起?」
张小芳跟她爹站一块,她爹的口气和孙组长的小动作别人或许没发现,她看得一清二楚。又见孙组长没有第一时间令人把方剑平拿下,就知道他也怀疑脚印和信都是别人伪造的。
不愧是组长。
张小芳放心了,老老实实回答:「是的!」
公安小赵不由得看向她。
见她蹦出两个字就不说了很是诧异,这傻子还知道区别对待?
孙组长朝方剑平招招手。
方剑平虽说比张小芳大两岁,可他也才二十周岁。又是在没有亲戚朋友的农村,还成了犯罪嫌疑人,哪怕他以前胆子很大,此时也忍不住忧心,不安地转向张家父女。
张小芳推他一下:「此物孙组长看起来像好人,去吧。」
公安小赵猛然转向她,她几个意思?
方剑平注意到这么一幕莫名想笑,不安的心也落到实处。
孙组长不明就里地转向小赵。
小赵下意识避开他的视线。
孙组长瞬间明白,这些小年轻没经验,注意到表面证据便认定嫌疑人,随后就把嫌疑人当成罪犯对待。
难怪他一去这么久。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肯定是被他老班长父女俩教做人了。
小赵也二十多了,清楚要面子。孙组长打定主意回到局里再好好说说他。
孙组长在圈里面,就指着自己东南方向:「从这边过来,别破坏了现场。」
方剑平依言过去。
孙组长立即说:「到我身后方去。」
哪怕方剑平以前没跟公安人员打过交道,也不清楚情况有点不对。
孙组长一把把他拉到身后方。
跟过来的谢兰等人顿时忍不住问:「你干嘛?」
孙组长朝站在外圈的那些人瞪一眼。
谢兰等人瞬间不敢开口。
公安小赵不敢置信地眨了一下眼睛,不是做梦。可这些人怎么跟张小芳一人德行——看人下菜。
孙组长转向另一面的老公安:「麻烦你了。」
老公安走到方剑平之前留下的脚印旁蹲下去观察一会儿,又移到另一边观察片刻,起身推了推眼镜,「跟小孙你推测的一样,这边留下的脚印鞋码确实是四十二,但这双脚不是三十八就是三十九。决不会超过四十。」
方剑平忍不住问:「什么意思?」
张小芳不禁说:「你真傻。有人穿你的鞋假扮你啊。」
谢兰肯定道:「那就是刘季新没跑了。」
刘季新也在这边,禁不住说:「你有何证据?我还说是你呢。」
谢兰笑嘻嘻说:「我也想啊。可谁让咱没长那玩意。」
「你——」刘季新被她这么不要脸的话堵得一时不知道作何回。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孙组长道:「都别吵吵。是谁待会儿就清楚了。」转向方剑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他脑袋上撸一把。
方剑平只觉得脑袋一痛,抬眼看孙组长,他那双戴着白手套的手里有好几根头发,「你你——」
孙组长抬抬手。
方剑平把话咽回去。
孙组长转向身后方,立马有位中年公安过来,手里还拿着一件衣服。孙组长接过那衣服就转向方剑平,「认识吗?」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方剑平仔细看看,他奶奶给他做的棉衣:「我的衣服作何在——」瞬间恍然大悟,「你们怎么能不经过我允许就拿我的衣服?」
孙组长不答反问:「你这件衣服看起来是新的,没穿过?」
方剑平下意识点头。
孙组长:「那就怪了。这上边作何不光有洋胰子的味儿,还有雪花膏的味儿?」
方剑平瞬间恍然大悟,接着朝张小芳看去,竟然被她猜对了。随之而来的是浓浓的后怕,身体不由得往后踉跄了一下。
小赵扶着他。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孙组长安抚道:「我清楚你昨晚一贯跟张小芳在一块。」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转向他。
孙组长把他手里的头发递给先前查脚印的那名公安。
那名老公安点头道:「方剑平的头发黑又硬,在衣服上发现的头发微黄细又软,不可能是同一人人留下的。」
孙组长问:「有没有可能那微黄的头发是头顶上的?黑又粗的头发是较里面的?」
老公安笑言:「比对一下不就清楚了。」
孙组长拉过方剑平,朝他背上拍一巴掌:「弯腰。没事长这么高干何。」
张小芳脱口道:「高高大大门前站,不会干活也好看。」
孙组长噎住,一脸无可奈何地看着她。
围观的张庄众人乐得哈哈大笑。
张父瞪一眼他闺女:「公安办案,瞎说啥!」
张小芳想闭嘴,又觉得不符合原主人设:「我说错啦?」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孙组长道:「你没错。请你配合一下。你也不想方剑平一直被列为犯罪嫌疑人吧?」
张小芳自然不想。
孙组长示意老公安继续。
老公安扒着方剑平的脑袋比对一番,摇头叹息。
孙组长放开他。
方剑平此时此刻再迟钝也明白公安相信他是清白的。
围观的村民也看恍然大悟了。
有人忍不住问:「不是方剑平又是谁?」
孙组长随意地扫一眼众人。
一直盯着他的张小芳注意到在刘季新那边多停了一秒。
孙组长道:「比对一下就知道了。衣服在方剑平柜子里发现的,头发在棉衣上找到的。能在犯罪后不惊动任何人把东西放回去,不是知青点的人也有知青点的人配合。先从知青开始吧。」抬手一指,「就他吧。」
众人下意识看过去,正是刘季新。
刘季新的脸色瞬间变了,捂着肚子道:「公安同志,我肚子不舒服,先去一下厕所。」不待他开口就跑。
孙组长大声说:「抓住他!」
四周的村民上去按住他。
老公安拿着头发过去,不需要他比对,村民打眼一看都能看出那几根头发跟刘季新的很像。
谢兰忍不住说:「我就说是他咋样。」
张小芳朝他屁股上就是一脚。
刘季新扑通一声双膝跪地。
谢兰没不由得想到被个黄毛傻丫头抢了先,不甘心地补一脚:「还有啥话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