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笨鸟先飞 哪有人自己说自己聪明。……

王秋香心梗。

屋里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谢兰反应过来乐得拍大腿, 以前咋就没发现憨妮子这么逗呢。

王秋香又羞又恼，恨不得抓过她揍一顿。

可惜不敢。

高素兰注意到她的表情，怕她背着自己欺负闺女, 就数落张小芳：「瞎说啥, 不懂事！」说出来自己却忍不住笑了。

四奶奶更是忍不住拍拍小芳：「这孩子看来真跟剑平说的一样大智若愚。」

「那自然。」张小芳得意的抬起下巴。

高素兰注意到她这样就头疼, 「哪有人自己说自己聪明。」

张小芳脱口而出，「我啊！」

高素兰噎的说不出话来。

王秋香一看亲娘的待遇跟她一样, 心里又舒坦了, 「傻样！」

张小芳抡起玉米就砸她。

方剑平觉着差不多了，再犯傻会惹人烦, 抓住她的手腕, 「赶紧揉玉米。你看人家都没停，就你在玩。」

张小芳扫一圈，长长的三间屋内好些人都在揉玉米，「方剑平，你不懂。」说着还摇头叹息。

方剑平清楚她潜在意思，可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不想承认他是三傻。

「你能告诉我吗？」

张小芳沉吟不一会，勉为其难地说：「能够。」

高素兰很想说，不懂就不懂, 千万别勉强。紧接着想想傻闺女的秉性, 她要是开口, 矛头肯定转向她。是以就竖起耳朵听听她瞎说啥，也好及时阻止。

却不知其他人也竖起耳朵, 等着憨小芳语出惊人。

张小芳扫一眼众人：「笨鸟先飞啊。」

众人下意识想问「笨鸟先飞」几个意思。这四个字太通俗，八十岁的老太太也知道啥意思。

待众人反应过来，齐刷刷转向张小芳，欲言又止, 神色别提多复杂。

基于张小芳傻了十八年，这些人没怀疑她是不是被鬼附身了，突然说出这样的话。而是想揍她又怕被揍，想骂她又不敢骂——憋的！

唯有方剑平好奇：「又听说谁的？」

「村里的小孩子和老师啊。」张小芳说的理所当然。

高素兰问：「你啥时候又去学校了？」

原主不喜欢上学，但她喜欢去学校玩，只因人多。

小时候张支书把她送进去，她不是顶撞老师欺负同学，就是把书本撕了当花瓣儿撒着玩儿。后来不让她去，没有同龄人跟她玩儿，她反而三天两头往学校跑，搅的从一年级到五年级都没法上课。

那学校就在西北方向，跟粮库正好一人在东一个在西，位于张庄两端。

校长没办法就找张支书。张支书就带领他家兄弟给学校砌一圈墙。

张小芳摇头叹息：「我没去啊。」

高素兰不信，可她清楚闺女不想说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不许再去，你得干活。」

「我清楚啊。」张小芳答得很干脆。

谢兰忍不住跟王秋香嘀咕，「这样看也不傻啊。不会真是那啥大智若愚吧？」

谢兰打量一下张小芳就快速收回视线，忧心被她发现：「不好说。也有人说小时候心眼不全乎是因为没长好，等长大了全乎了就好了。」

王秋香是怕了她，不敢说她坏话，怕她听见小声问：「你觉得像吗？」

「这话你也信？聪明的能往她奶奶嘴里扔羊屎？」王秋香说着笑着摇头。

谢兰好奇地问：「啥时候的事？」

「日中在老大门口骂那么久，你没听见啊？」

谢兰听见了，她不敢招惹高氏此物大娘，所以好奇的不行也没敢露头，「我在做饭。咋回事?」

王秋香大概说一遍。

谢兰听到张小芳坐在墙上往下扔，顿时忍不住说：「难怪扔那么准。你说，她这个缺心眼是不是早长全乎了，仗着咱们不知道扮猪吃老虎？」

王秋香再想想那盆羊屎，摇了摇头，聪明人可干不出手抓屎这种事，「想多了。」

「甭管真假都得离她远点。」

王秋香：「你离她远点可没用。你得离你侄女婿远点。」

谢兰倍感不好意思，忍不住瞪她一眼。

王秋香「切」一声，扭头给她个侧脸。

张小芳听到这声瞥俩人一眼，见她俩又闹矛盾了，心里开心极了。

暗乐一会儿，朝方剑平身旁移一点。

张小芳没理他，而是朝她娘喊：「娘，坐这儿。」

方剑平注意到他一动就碰到张小芳的胳膊，忍不住问：「这么近干嘛？」

高素兰移到闺女身旁：「又干啥？」

张小芳揉玉米快，甭管她六叔回头记工分的时候数不数，有她帮忙别人就不能说何。

「我想跟你在一块啊。你不想和我在一起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高素兰听到这幼稚的话很嫌弃：「我怕被你气死。」

「那我让方剑平给你打幡摔盆好啦。」

高素兰下意识想问啥玩意，到嘴边说不出来。

听到这话的众人笑的浑身颤抖。

方剑平忍俊不由得。

高素兰一言难尽地说：「你可真孝顺。」

张小芳得意的微微颔首：「我最孝顺。」

「你闭嘴吧。」高素兰怕没被气死先被她的话噎死。

张小芳趁机歪方剑平身上，怕他多想就对她娘说：「不跟你玩了。」

方剑平从未跟同龄异性这么亲近过，在她靠上来的那电光火石间很不习惯，身体僵了。

听到她那么孩子气的话，方剑平都忍不住唾弃自己思想肮脏，「坐好别摔着。」

张小芳很意外他没推开她，见好就收：「你别乱动就好了啊。」

「还揉不揉玉米？」方剑平朝对面看一下：「五婶揉一堆了。」

张小芳的手一挥：「让她半小时也追不上我。」

谢兰听到这话又想挤兑她。对上她那双圆溜溜乌黑的大眼睛，隐隐带着笑意，谢兰打定主意把话咽回去，她如果没看错，这傻丫头就等着她接话，然后好挤兑她。

真当她傻，连这么拙劣的激将法都看不出来吗。

谢兰收回视线，对王秋香说：「咱们快点。」

张老五和老九自己跟张支书过去而耽误干活，张老六记工分的时候可不会客气。谁不清楚你是真关心老大还是想趁机偷懒啊。

谢兰和王秋香多干一点，回头再跟张老六解释一下，张老六才有可能把这半天工分记上。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可是揉玉米真费手。

王秋香忍不住问：「他们咋还不赶了回来？」

「咱庄这么大，从这边到知青点来回也得半小时。」

王秋香不由得说：「庄大了就这点不好。」

谢兰：「你娘家小王庄不大，六七十户就一个生产小队，跟别的庄打架都打只不过。」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那是他们人多欺负人少。」

谢兰见她还嘴硬，「下次干旱抢水抢只不过人家，别找大哥帮你娘家人说和。」

王秋香顿时没了言语。

四周寂静下来，谢兰听到一阵脚步声。抬头往四周瞅了瞅，都在揉玉米。谢兰勾头朝外看去，张支书带着他两个堂弟进来。

谢兰拍一下王秋香。

王秋香看到就问：「大哥，没啥事吧？」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忙着揉玉米的众人停住脚步来，等张支书进来就眼巴巴看着他。

张支书被看得不敢绕弯子：「没事。让我给他俩收拾几床被褥。」

高素兰问：「这事咋还让你去？」

张支书：「告诉我他俩干的事影响恶劣，局里打定主意拘留十日。」

「恶劣才十日？不是半个月？」王秋香惊叫。

张支书道：「半个月是我猜的。」

张老五想起他先前说的话：「房子还盖不盖？」

张支书点头：「房子先盖。他俩要结婚就让他们单住，不结婚还住知青点。」

方剑平不禁皱眉，这跟之前说好的不一样啊。

张支书也想两人单住。来的路上觉得不行，他俩不清楚还得呆多久。要是三五日还好，三五个月，他俩想干点何别人也不知道。

「知青点人多能够帮咱们盯着刘季新和段伊然。」

方剑平懂了，「叔说得对。」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张庄东边和北边和西边都是庄稼。离他们最近的村庄也有两三里。刘季新和段伊然要是往这三个方向跑，甚是明显且无处可躲。

他俩要想弄干坏事的工具，只能去南边的农场置办，也就是以前的清河县城。

张支书便对他们说：「你们一早一晚注意一下，发现他们去农场立即告诉我。」

屋里的人都是四队的，住在村西头离知青点最近。

王秋香：「咋了？」

张支书道：「以防万一。尽管我觉着刘季新和段伊然经过这次不敢再自作聪明。可咱们也不能因此就疏忽大意。」

张来福忍不住说：「弄走省事。」

「这不是暂时弄不走吗。大伙儿上点心。」张支书落座，「都揉快点。腊月前弄好分下去，我开拖拉机咱们去农场打玉米面。」

每到年关农场打玉米面的人特别多。

尽管用机器打玉米面需要财物，可不用机器指着村里的牛拉磨，那得磨到正月十五。是以日子稍稍宽裕一点的人家都选择机器。

可是用木板车拉太累。

寒冬腊月身着单衣，拉着几袋玉米到农场都能累出一身汗。

张支书此言一出把大伙儿的积极性调动起来。

四点半，天色暗下来放工了，张老六过来，看到堆的玉米棒子，不由得问：「这么多？」

王秋香立即接道：「那自然。谁像你们队磨磨唧唧比生孩子还慢。」

张支书道：「明早咱们几人再筛一下，别有没揉干净的，然后一家一麻袋。不能一贯堆在院里，不然一把火下来就全完了。」

张老六这个当兄长的比她大十来岁，不好跟她计较，问他大哥：「这些玉米棒子是现在弄出去还是明天清理？」

张老六点头：「我待会儿通知下去。」随之朝屋里看一下，见四队能揉玉米的都在就直接写满员。

谢兰还记得张小芳的话：「不数数我们揉了多少？」

张老六：「打眼一看我就清楚五嫂今日得比昨天多三分之一。」

此言一出，谢兰尴尬了，「你啥意思？」

张老六笑着反问：「您说呢？」

谢兰瞪他一眼，气哼哼往家去。

张老五赶忙小声说：「别跟她一般见识，女人就这样。」

谢兰停下就吼：「走不走！？」

老五拔腿跟上。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张小芳嗤一声：「五叔是个大怂包。」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高素兰瞪她一眼：「你少说两句吧。惹恼了她可不管你傻不傻是不是小辈。」

「她还敢打我啊？」张小芳问。

高素兰顿时没话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张老六以前同情他大堂哥，命忒苦。也不大喜欢小芳和她母亲，一个傻一个肚子不争气。

今天张老六改观了，还觉着傻人有傻福。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方剑平这一个女婿就顶别人仨儿子。要是儿子都是他二堂哥那德行，能顶他一百个。

张老六笑着说：「她不敢打你。以后再欺负你告诉六叔，六叔帮你。」

张小芳仔细想想关于此物六叔的事，可没少对原主横挑鼻子竖挑眼，对她的嫌弃仅次二叔：「那你以前咋不帮我？」

张老六不好意思了。

方剑平觉着不能再这样下去，否则她能堵的所有人无言以对无地自容。

「小芳，饿不饿？」

张小芳毕竟不是原主，听出他话里的深意，乖乖点头：「饿。娘，夜晚还做饭吗？」

粮食不富裕，像这种不是特别累的劳动，很多人家夜晚就不吃了。

张家三口干得多赚得多也不舍得天天一天三顿。总要存点粮食以防万一。

高素兰：「煮点白菜汤？」

张小芳喜欢吃娃娃菜，不喜欢吃大白菜。尤其白菜帮子，切细条煮羊肉汤不好吃，切大块做醋溜白菜也不好吃。

现在不是以前，由不得她挑三拣四。

张小芳欢快地说：「娘做的我都喜欢吃。」

高素兰：「用得着我的时候知道我是娘了？」

张小芳摇头叹息，「你不好玩儿。」拉着方剑平，「咱们快走，不等她。」

方剑平可不敢跟她拉扯，连忙跟上。

老九不由得看一眼小芳，见她走的飞快像是很生气：「没事吧？」

高素兰：「她能有啥事。被我说中了不知道咋回。咱们也走吧。这天越来越冷，要下雪啊。」

王秋香算算日子，今日是初八，去年第一场雪是十月二十左右，前年十月没下雪，但到十月底也冷的伸不出手：「快了。」

高素兰到外面就抬头看，满天不见一颗星，觉着夜里得变天。

到家就去她屋里拿厚被子。

方剑平道：「婶，我有被子。」

「你那被子好几年了，贴身盖不舒服。夜里冷了就搭在这条被子上面。此物是我今年做的新的。」高素兰放炕上，「我帮你铺？」

方剑平忙说：「不用。」怕勤快的丈母娘帮忙，立即把他和张小芳的被子拉开并排放。

高素兰见枕头也并排放，满意又忍不住忧心，怕她闺女睡到半夜滚方剑平被窝里。

晕黄的灯光下看到方剑平俊美的长相，高素兰觉着自己想多了。人家长这么好还是城里人，甭说闺女傻了吧唧，就是满肚子心眼人家也看不上。再说了，昨晚俩人都脱光了，要发生点什么还用等以后啊。

「待会儿我给你们拿个空水瓶，回头拎一桶水用外间的锅烧水洗脸洗脚，再烧一暖瓶开水，这样你们的炕就热了。」

要说来农村唯一好处就是冬天睡觉不用愁。

以前在家每年冬天他都得往被窝里放三个热水袋。

到了农村也能够，可方剑平怕别人说，是以下乡那天愣是狠心把热水袋留家里。

方剑平打算好了取暖全靠抖，结果知青点睡的大通铺是炕。

这点让方剑平对农村很有好感，不像其他人刚到这边各种不习惯，嫌猪屎臭嫌尘土多。

话又说赶了回来，最近天冷了，但没到烧炕的时候，方剑平不好意思烧，是以这些天睡觉都穿着秋衣秋裤。

高素兰此言一出，方剑平心中别提多开心，笑着说：「我清楚。婶，忙你的去吧。」

「那我做饭去？」高素兰到外间看到灶台上的鱼，「剑平，鱼放我们屋了。回头小芳看见鱼没了，你跟她解释一下。我说了她又得跟我叨叨。」出来就喊张小芳去厨房等着烧火。

张支书不禁说：「你也不怕她把厨房点了。小芳，跟剑平玩儿去。」

「好！」张小芳蹦蹦跳跳去对面。

高素兰忍不住说：「啥都不学啥都不干，你还能养她一辈子？」

高素兰抬抬手：「你这人——我不跟你叨叨。她不烧你烧？」

张支书：「养不了一辈子，我死前给她喝点药把她一块带走。还不行？」

「哪天不是我烧？」张支书气哼哼去厨房。

高素兰叹气，此物老头子啊。

方剑平还说闺女傻都是她打的。依她看都是这老头子惯的。

脑袋不用生锈了不傻才怪。

高素兰摇摇头，进去问：「我看还有不少鸡汤，用鸡汤煮白菜？」

「别放太多，一人一碗。」

高素兰也不舍得放太多。可是想想俩孩子消化快，热鸡汤的时候往箅子上放几个窝头。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改天抽空做些煎饼吧？省得三天两头蒸馍。」

张支书摇头：「别弄那个，太干了。煮点热汤把馒头掰开往里面一泡，吃的浑身热乎睡觉也得劲。」

说起睡觉，高素兰不由得想到对面卧室，「我看剑平不介意跟小芳一头睡。你说，天天这么睡会不会睡出感情来？」

张支书又没遇到过这种事，哪说得准。

「年少小伙子心里藏不住事，看情况不对就把他们分开。真有那么一天，剑平睡了不想负责，咱们都不用担心。」

高素兰没听懂。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关于闺女和方剑平有可能发生的事，张支书都考虑过，「他愿意跟小芳假戏真做，说明咱小芳变聪明了。她力气那么大，人聪明了，一辈子不嫁也没人敢算计她。」

高素兰想想：「你说得对。」顿了顿，「现在还没影，想这么多也没啥用。对了，知青点的房子啥时候盖？」

「我等一下就找老六他们。趁着还没上冻赶紧弄起来。就是没瓦了。幸好冬天雨少，用茅草能凑合一下。」

高素兰问：「不买？」

张支书摇摇头：「村里的钱不能动。我打算买水管，回头地旱了用拖拉机浇。太贵的话就买犁或者耙。农场觉得简陋就让他们出财物买瓦。让他们清楚咱们村有财物，没准以后来的知青都往咱们这儿送。」

高素兰也赞同财不外露。看到锅冒烟了，赶紧把窝头拿出来把切好的白菜倒进去，放一点点自家做的红薯粉丝。

张支书把露在外面的玉米棒塞进去，就出去喊闺女吃饭。

张小芳把钱推到方剑平面前。

方剑平不明是以。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先前听张小芳说她有钱，方剑平以为都是一分两毛的小财物。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刚刚张小芳进来也不清楚怎么了，绕着炕上下打量一圈，就跳上炕把柜子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人饼干盒。

盒子打开，里面全是财物。

一毛五分有，一块十块也有。

方剑平忍不住怀疑张家的钱都在这儿。

帮她数一下，不足一百块钱。方剑平确定不是张家全部财产。只不过这些也不少。像隔壁王秋香家干活不如张小芳，俩孩子还不能帮家里干活，两年也不见得能攒这么多钱。

方剑平本想让她收好：「作何了？」

张小芳：「给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