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退婚 人在屋檐下，不乐意又能怎么办。

王秋香懒得跟傻丫头搭腔, 盯着张支书。

张支书：「我也觉着不对劲。」转向方剑平，「以后望着她别靠近小芳。」

方剑平如果不知道张小草欺负过小芳会觉得他杞人忧天。

方才听到张小草的话，方剑平也觉着她很奇怪。醒来不担心她奶奶有没有打赢她四婶, 居然先关心小芳。

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 张小芳变聪明。

围观的村民不禁说：「方才没发现，你们这一说确实奇怪。那丫头仗着小芳听不懂, 平时没少挤兑她。何小芳空有一身蛮力, 担心小芳招个上门女婿被吃绝户，还有——」胳膊被扯一下。说话的人忍不住拨开, 「拉过干啥？你怕廖桂枝我不怕她。

方剑平：「叔, 我知道。我也觉得她奇怪。」

拽她的人连忙朝方剑平看去。

说话的村民恍然大悟, 笑着说：「剑平肯定知道我不是说他。」

方剑平点头。

那村民觉着这小伙子懂事，高兴地笑了：「刚才说到哪儿了？」

有人提醒：「小草只会挤兑小芳，不可能关心她。」

那人点点头，「那丫头可是廖桂枝的闺女。她是不是也怪小芳，注意到她大伯又不敢埋怨小芳，是以才那样说？」

事关张小草此物侄女，王秋香也不敢胡扯：「我觉得不像。给我的感觉很怪。说不上来的怪。上一个让我有这种感觉的人还是刘季新。」

一男一女性别不同，哪能相提并论。

有人觉着她扯, 不以为意地笑着说：「那以后剑平可得小心点。」

方剑平不懂, 他小心何啊。

那人道：「小芳打人疼, 她不敢明着算计小芳，也不敢惹你丈母娘老丈人, 可不就冲你下手。」

方剑平想说，他又不缺心眼。考虑到张小芳的感受，换个说法：「我跟她又不熟。」

王秋香道：「有可能！你们听我说，一呢, 大娘跟四嫂确实因为小芳打起来，随后把小草推到墙上撞晕过去。二呢，小芳跟方剑平你结婚，他们家就没法再提过继这事。」

方剑平想了想：「这不符合逻辑。」

王秋香顿时忍不住说：「你跟他们讲逻辑？」

方剑平也觉着他这话过于天真，张小芳的奶奶从不讲理，张老二一家恐怕都不清楚逻辑是何。

「以后小心点吧。」王秋香语重心长地说。

方剑平点头。

王秋香满意：「这就对了。可别小芳这妮子不识好人心。」

张小芳忍不住皱眉，王秋香属何的？一天不说她过不去咋地。

方剑平眼角余光注意到小芳不开心，攥住她的手臂，以免她冲动伤人。

话又说回来，虽然王秋香刚刚帮了他们，也是为他好，可他真开心不起来。便就不冷不热地说，「多谢你提醒。小芳，走，我们回家吃饭去。」

王秋香见他说「谢」连个笑脸都没有，顿时有点尴尬，不该多那句嘴。可她习惯了，以前说也没人跟她计较。

张老九见状，扯一下她：「做饭去。」

张支书不由得问：「还没做饭？」

老九恨不得给自己一大朱唇子，大伙儿都开始上工了他家还没开火——又得挨训。

张支书板起脸：「快点！去晚了我扣你半天工分。」

王秋香连忙拉着她男人往家跑。

众人一看情况不对不敢逗留，回家的回家，往粮库去的往粮库去。

转眼间大路上只剩张小芳一家四口和张家好几个兄弟以及知青。

张老六问：「拖拉机就放这儿？」

张支书：「先放这儿，待会儿去拉木头。被她们一闹我饭还没吃。」

张老六家吃得早，闻言就让他去吃饭，他去通知拉木头的人，随后再安排人查玉米棒子，别没揉干净。再随后安排人做土坯，即便这次用不着也可以留以后用。

知青们想对方剑平说些什么，顾及到张小芳一家又停下来。

方剑平道：「别担心。张小草想干何也没时间。」

几位知青疑惑，这话怎么说。

高素兰想起来了，提醒几人：「小草定亲了，开春就结婚，满打满算也就四个月。」

知青们顿时不由得庆幸。

张庄的人毛病不少，坏心眼的也不少，但大部分人有贼心没贼胆。他们知青点已经出两个脑子不清醒的，村子里再来一个，还有可能是一家，谁受得了啊。

村民们不希望再来知青，这些知青也不希望再添新人。

张支书对知青们说：「饭后把你们东边那块地收拾一下，明天不下雪就挖地基。」

有些小孩上学早，初中毕业才十四五岁。半大小子弄过来，不光不会干活还需要照顾，太耽误干活了。

五十年代末六十年代初的那些知青多是高中生，有的甚至是大学生。这几年上面让知青都下来，知青年龄越来越小。

有知青就跟张支书提议，「能不能年后再来？总得让人在家过个春节吧。再说了，就算来也应该夏天。正上着学来多不合适。」

张支书没上过学，文化课是在部队扫盲班学的。头天去找农场领导的时候压根没不由得想到放暑假一学年才算结束。

「我等会儿绕去农场跟主任说说。主任也没说具体时间，只说年前年后。要是年后可能就是放暑假再来。」

高素兰：「甭管他咋说你都去问问。」

张支书点头，「咱们也进屋，外面怪冷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张小芳嘭地一下推开大门。

准备离去的好几个知青吓得停住脚步，循声看去，见方剑平跟着他岳父岳母进去，便知道开门的是张小芳。

跟方剑平关系最好也是头天问他真要娶张小芳的那位知青忍不住叹了口气。

「杨解放，这两天怎么学起林黛玉来了？」

那知青就叫杨解放：「我是替剑平不值。你看看那张小芳傻的。」说着忍不住摇头，又叹了一口气。

「我看方剑平挺乐意。」有知青说。

杨解放：「人在屋檐下，不乐意又能作何办。方剑平只是比较豁达。这事换成别人非逃不可。」

其他好几个知青觉着不像，方剑平可没有一丝勉强。

张小芳除了会干活别的一概不懂，他还能坦然接受，村支书不会许了他什么好处吧。

有知情好奇地问：「杨解放，你说，那上大学的名额村支书会不会给方剑平？」

这话让杨解放很不舒服：「周长河，何意思？」

名叫周长河的知青笑了笑，装的一脸无辜：「我能有何意思。我是说咱们点方剑平最优秀。他上大学也能听懂。他现在又是村支书的女婿。于公于私都理应让他去。」

「张支书头天说的话你没听见？他要是娶了张小芳，以免遭人非议理应让他去都不能让他去。」

周长河：「你也说昨天。那时候他和张小芳还没结婚呢。村支书多疼他闺女，整个张庄谁不知道。」

杨解放点头：「我知道，但我更相信村支书的为人。这话你以后别说了，再说我告诉村支书去。」

「你看你，我不过随口一说。」

杨解放冷笑，「那我也随口一说，刘季新干的事你参与了。行吗？」

周长河张口结舌，「你——你作何能这样？这是两码事。」

「我只不过随口一说，你急何？」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周长河语塞。

其他知青连忙打圆场，「该干活了。咱们今日得把东南边那块荒地理出来。」

杨解放瞪一眼周长河就大步往宿舍去。

周长河忍不住嘀咕，「这么向着方剑平，方剑平还知道你谁吗。」

有知青不由得说：「少说两句。离村支书家这么近，被他听见咱们谁都别想好。」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村支书在厨房吃饭没听见，张小芳和方剑平听见了。

张小芳实在不喜欢她家的院墙，太矮了，没一点隐私。

可她毕竟初来乍到，不能太作。

张小草对她态度诡异的让张小芳心底发毛，也不管作不作，拉着方剑平找木柴削尖倒插在墙头上，以免她半夜爬进来。

张小芳本想找玻璃瓶敲碎了镶墙上，但张家没有。好在院里就有木头。可她刚把此物想法告诉方剑平，准备说回头让她爹和泥把木头固定在墙头上，结果就听到几个知青的话。

张小芳下意识看方剑平。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方剑平嘴角溢出一丝冷笑，但并没有很愤怒。

张小芳就想问，你清楚？到嘴边意识到「她」大多数情况下看不懂人脸色，「那周长河啥意思？」

方剑平早料到会有人这样揣测，只是没不由得想到村里人还没说什么，跟他一块过来的同乡先搁背后议论他。

他的心一下冷了，就像今日的天气，风都像刀子似的。

「我如果没猜错他应该也想要那上大学的名额。」

张小芳一时没懂，这次是真没懂。

方剑平道：「他这话传出去，叔再有私心也不能让我去。除了我他们都是初中毕业，半斤八两，人人都有机会。」

张小芳不由得嗤笑，「想得美！」

张支书出来，「又咋了？」

方剑平回头道：「没事。叔，你吃饭吧。」

「我吃好了。」张支书之前业已吃了一个馒头。要不是考虑到抬木头累人，不吃个七八分饱没力气，他都不吃了，「小芳，咋了？」

张小芳张嘴就想说，方剑平拦下。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张支书清楚跟他有关。

「剑平，让她说。」

张小芳拨开他的手，到她爹跟前就把方才听到的话告诉她。本来能够在院子里嚷嚷，可那样一来就会被隔壁的王秋香听见，最多半天就得传的人尽皆知。

张支书听她说完，叹了口气，「爹料到了。」

张小芳不关心这点，「我不管！你不让我去，也不让方剑平去，也不能让那周长河去。」

张支书笑了，「我知道。再说了，只是说能给咱们村一人名额，啥时候下来还不一定。」

方剑平听闻这话不由得问：「还没下来？」

农场主任跟张支书有点私交，是以得了什么消息都会第一时间告诉他。

张支书也不是多嘴的人，只是有次跟几个小队长开会聊到知青问题，以往来两三年就走了，这次快三年整了作何还没消息。他顺嘴说上面业已想办法，还给了清河农场三个名额。

当时开会重点是秋收，张支书忘了嘱咐别声张。各队队长回到家，家里人随口一问开会内容。大学名额这事就传出来了。

「得年底吧。」张支书算算日子，「也快了，也就两个月。」

高素兰系着围裙从屋里出来，「要不此物名额咱别要了？还没影呢就出这么多事。真下来了他们还不得打的头破血流。」

起先张支书也为难，方才听了闺女那番话，他心里有了主意，「哪能不要。这事你别管了。上工去吧。」

高素兰拿掉围裙，喊住方剑平，把昨晚做的两副手套给他。

张小芳明知故问：「就两个？你和爹用啥?」

高素兰欣慰地笑了，「还清楚我和你爹啊？你可算懂点事。你爹和我的还没做好。」

方剑平立即把手套还回去，「你和叔都没有，我们哪能用。」

高素兰压根没打算做。她又不是年少人皮肤细嫩，揉个玉米还戴手套多作啊。再说了，全村像她这个年纪的就她戴，还不够人说嘴呢。

张支书是清楚方剑平，挺厚道的小伙子。他们不戴手套，方剑平绝不会收。

「剑平，你和小芳先用。小芳，帮你娘多搓点。」

张小芳：「那自然啦。」

张支书笑了，「闺女真懂事了。」

张小芳抬起下巴，必须得！

高素兰注意到闺女这傻样就头疼，催方剑平，「快去吧。你们在院里说的话我都听见了。」朝墙的方向看一眼，「不能这么着急，太明显。大家又是亲戚，墙头一修就生分了。等刘季新出来吧。到时候就说怕他使坏。」

方剑平拉着她出去，打算越过王秋香家，从她家东边胡同往北随后拐去粮库，结果注意到张来富的妻子往这边跑，焦急程度仅次于之前的王秋香。

「又出事了？」方剑平忍不住皱眉，「一天天的作何这么多事？」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张小芳回想一下，几乎每天都有这么多事。只是不少时候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闲着没啥事，不生事干啥去。」

方剑平想想村里的人，农忙的时候累得直不起腰，也不妨他们隔着一块地骂架，「走吧！」

「等等！」来富家的大声喊。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张小芳停下：「啥事？还不去搓玉米，叫我爹扣你公分。」

来富家的摆摆手，她现在可没空给傻丫头打嘴仗，「你爹呢？」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张支书从院里出来。

来富家的注意到他连忙说：「广进，快去看看。小草那丫头撞傻了。」

张支书无语地想笑：「撞傻了还知道她娘和小芳？别扯这些没用的，赶紧说啥事。」

张小芳猜测：「跟老太婆打起来了？」

来富家的摆手：「打起来还好办了。那丫头要退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