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素兰见她眼珠乱转, 表情变来变去丰富精彩的不像个傻子,心跟着提到嗓子眼,连忙给方剑平使眼色。
方剑平扭头看看, 她一人人瞎琢磨琢磨的忘我。忍不住笑了, 这小脑瓜都没发育全, 还这么喜欢用脑,就不怕越来越傻吗。
方剑平冲他岳母点点头。
高素兰放心的长舒一口气。
王秋香好奇地问:「那你们打算啥时候要孩子?」
高素兰的表情僵了。
方剑平一言难尽, 怎么哪哪儿都有她。
张小芳回过神:「你管我?」
王秋香平时就不敢招惹她, 更别说现在方剑平和高素兰都在,「我关心你。」
「你——」张小芳赶紧把「黄鼠狼」三个字咽回去。之前没有张小草, 就怕爹娘看出来她不对劲。现在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张小草是敌是友还不清楚,她还是傻着吧,「别以为我不清楚,你老鼠给鸡拜年。」
方剑平笑了:「黄鼠狼给鸡拜年。」
张小芳眨了眨双眸,天真地问:「不一样吗?」
「黄鼠狼吃鸡更喜欢吃老鼠。你说呢?」
张小芳想想,摇摇头:「这差远了。」
方剑平很高兴她能说通,「搓玉米吧。小草那边别想了,她敢欺负你, 我帮你。」
张小芳才不忧心她。她一天不正常, 张小草一天不敢招惹她。她可是张庄全村认证的缺心眼, 杀人真不犯法。
只不过她也不敢杀人。
幸好张小草赶了回来的及时。要是晚个一年半载,不光知道她懂法, 不敢知法犯法,还清楚她是个正常人可就麻烦了。
「拉钩!」张小芳出手来。
高素兰过去朝她手背上一巴掌,「揉玉米!」
张小芳痛的吸气,忍不住皱眉, 「我不帮你了!」瞪她一眼绕到方剑平另一面。
四爷注意到小芳手背上通红,不禁说:「小高,使这么大劲干啥?小芳又没做何。」
前世有爷爷奶奶护着,她爹妈连句重话都不敢说,更别说时不时打她。张小芳真有点生气,「就是!你再打我,我不让方剑平给你摔盆打幡。」
高素兰气笑了,问她四叔,「您老听见了吧?」指着闺女,「十八岁了,我不管她能一直傻下去。」
四爷觉着挺好,先前跟方剑平一块进来还清楚跟他打招呼。揉许久玉米也没嚷嚷手疼,更没到处跑。
「你不招惹她啥事没有。」四爷说着停顿一下,「我现在都忍不住怀疑小芳时傻时聪明就是你和广进打的吓唬的。」
张小芳点头:「他们自己傻,见不得我精。」
她四爷顿时想笑,「你爹不傻。」
张小芳眼珠转了一下。
方剑平扭头正好看到,惊觉不好,就听到,「四爷说得对,我娘最傻。」
张四爷就想应一声,意识到多个「娘」字赶忙说:「我不是这意思。你这丫头咋还学会挑拨了?」
「挑拨啥了?」张小芳偏着脑袋好奇地问。
张四爷被问住了。
这一刻方剑平忽然恍然大悟何叫乱拳打死老师傅。
这样驴唇不对马嘴也挺好,不了解她的人一准被她唬住。
其他人和张四爷一样,小芳那么一问众人才意识到她说的是「我娘」。听到这话的人都不由自主地看高素兰。
闺女是自己生的,高素兰能作何办,又不能塞回去,无可奈何地说:「你就傻吧,看你能傻到多大。」
今年是七一年,离七七年还有六年。张小芳搁脑海里过一遍,很想说二十四岁。
可惜不敢。
无法解释,也怕传到张小草耳朵里。
即便张小草幡然醒悟痛改前非,可人这一辈子长着呢。
谁也不知道谁什么时候会变。
张小芳理直气壮地说:「不要你管。」
高素兰顺嘴问:「要谁管?」
张小芳下意识看身旁的人。
方剑平笑着应允:「我管。」
其他人忍不住交换个眼神,就算此物方剑平私下里跟村支书有见不得人的交易,也不该是这种态度啊。
难不成这小子不止厚道,还是个菩萨?
早知道这样无论如何也得弄自家去。
真便宜了小芳此物傻丫头。
张来富懊恼连连摇头。
王秋香不经意间看到他的表情,不禁皱眉,老东西还没死心?
她回头得跟大嫂说说。
方剑平这么厚道,哪怕小芳个傻妮子不喜欢她,只要不跟方剑平交恶,以后别再挤兑小芳,将来遇到点何困难去找他,他肯定帮忙。
即便方剑平回不去,窝在村里没多大出息,可他父母厉害。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据说爷爷的医术甚是非常牛。
谁能一辈子不生病啊。
思及此,王秋香道:「大嫂,小芳现在甭管咋说都是剑平的人,你可不能再像以前一样想打就打想骂就骂。你不心疼剑平还心疼呢。「
方剑平和张小芳一脸警惕,不敢置信地望着她。
王秋香就坐在两人斜对面,注意到神同步的这一面,悔不当初。
王秋香的呼吸停住脚步来,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大嫂啥意思?」
高素兰试探着问:「秋香,你家粮食又吃完了?」
张小芳:「你黑心肠!」
「你才黑心肠!」王秋香习惯性反驳。
张小芳得意的歪着脑袋抬起下巴,「看吧,露出真面目了。娘,不要被她骗了。」
高素兰好笑:「我还用你教?」
再说了,王秋香也不敢明着来。
张小芳使劲点一下头。
高素兰装没看见。
方剑平让小芳赶紧揉玉米,他边搓玉米边问:「这里又没外人,老九婶,真没必要兜圈子。」
王秋香再也忍不住,送他一记大大的白眼。
四爷看懂了,忍不住乐了,「剑平,你九婶这是难得好心一次。」
此言一出,前后左右的人都忍不住打量王秋香,接着齐刷刷朝西看去。
王秋香气得扔下玉米。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谢兰立即说:「别说小芳和剑平不信,我也不信。」顿了顿,「也不能怪别人,要怪就怪你以前太不做人。」
昨天被恶心的那口气终于出来了。
谢兰笑望着小芳,「芳啊,你说我说的对吗?」
张小芳认真想了想,「你俩一样,是一人沟里的老鼠。」
谢兰脸上的笑容凝固。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方剑平很意外,她竟然清楚一丘之貉的大概意思。小芳难不成只是心智不成熟,记性极好,「小芳,那叫一丘之貉。」
「不是一个意思吗?」张小芳好奇地问。
方剑平一时愣是不清楚该怎么解释,想想她心智不成熟,太复杂的可能无法理解,「差不多了。」
「那你还说。」冲他皱皱鼻子,转向对面,拿着玉米棒子虚点点她俩,「你俩大哥不要嫌弃二哥。你们啥样我还不清楚啊。」冲两人哼一声,继续揉她的玉米。
谢兰张口结舌,很想反驳,可一抬眼不光看到大嫂停住脚步来等着接茬,方剑平也停下来。谢兰顿时无语,没见过这么护犊子的。
王秋香就坐在她旁边,望着她别偷懒。她把谢兰的表情收入眼底,乐不可支。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谢兰转向她,我不敢收拾小芳还不敢收拾你?
王秋香不敢笑了,小声说:「让你招惹她。我说她听不懂人话,你还说她大智若愚。再大智若愚下去非得气死你。」
谢兰不由得看一眼傻侄女,「以前有这么气人吗?」
王秋香不由得想到头天早上那一幕,「以前不□□人还直接上手。胳膊还疼吗?」
谢兰顿时觉着胳膊疼,「还是现在好。」
王秋香:「肯定昨晚回去大嫂和大哥数落她了。以前说她也没用。今日半天没动手,估计因为方剑平。」
谢兰听闻这话朝对面看一下,俩小青年肩头挨着肩膀,带着白布做的手套一起搓玉米,真看不出谁傻谁精。
「小草那孩子还说剑平不是良配。依我看小芳能跟他在一块两三年,说不定真能跟正常人一样。」
王秋香不信,朝对面看去,张小芳把搓好的玉米棒子往身后一扔,随后继续揉。不像前几天扔的乱七八糟,还玩一会儿搓一会儿。
「那是只因剑平长得好,这丫头喜欢长得好看的。」
谢兰:「都能让她懂事了,因为啥还重要吗?」
王秋香赞同,「确实。」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张小芳见俩人嘀嘀咕嘀嘀咕个不停,忍不住小声问方剑平,「那俩干啥呢?是不是又说我坏话?」
方剑平觉着俩人没这么大胆子,「理应不是。可能在说小草。」
张小芳顿时没心思搓玉米。
以前的张小草不足为惧。
现如今的张小草谁知道她以前经历过何。
她此物路人甲书中没有任何记载。
凭她用自杀威胁她爹娘退婚,想来上辈子过得憋屈凄苦。
她拿的要是重生文女主人设,张小芳不介意跟她交好。就怕她是个女配,还是个心理扭曲的女配。
万幸她的目的不是方剑平。否则她不光要保护自己还得保护方剑平,还得装傻……她干脆再跳一次冰河算了。
「方剑平,以后离小草远点。」
方剑平:「这话理应是我跟你说。」
「她打不过我。」
方剑平:「面对面打只不过,就怕她来阴的。知人知面不知心。」
张小芳不由得看他,这么厚道的人竟然能说出这话,太让她意外了。
「不信?这句必须记住!」
张小芳点了点头。
方剑平:「不光她,除了我和你爹娘任何人都不能轻易相信。」
张小芳怕隔壁的四奶奶听见,不由得看她。
四奶奶还真听见了,毕竟她才六十,耳朵还没聋,「芳啊,剑平说得对。」
张小芳故意问:「你呢?」
四奶奶点头,小声说:「包括我。指不定哪天你秋香婶子就跟我闹,随后让我害你。」
张小芳乖乖地点头。
四奶奶欣慰,「咱家小芳越来越懂事了。」
张小芳不开心了:「我懂事。」
「更懂事。我说错了。」四奶奶只因老伴的关系也喜欢张支书一家。以前确定小芳缺心眼,没少长吁短叹,老张家最好看的丫头咋就是个傻的。
要是个聪明的,凭这个长相,农场主任的儿子也得上门求娶啊。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张小芳又不是真傻,看出老人为她着想,道:「我原谅你啦。」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四奶奶被这话逗笑了,「感谢芳啊。」
张小芳浑不在意的摆一下手,「不客气啦。」
四奶奶愣了愣,反应过来忙问:「你清楚不客气啥意思?」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张小芳心里打了一人突。
方剑平道:「四奶奶,小芳又不是真傻,就是心智跟小孩一样。」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忘了,忘了。」四奶奶笑道,「真傻也不清楚穿衣吃饭干活。」
张小芳道:「四奶奶,你不错!比你儿媳妇好。」
四奶奶笑的拍腿,「好,好,好。」
张小芳靠北墙,王秋香和谢兰靠南墙,声线小一点对面的人听不见。
王秋香见状忍不住问:「这一老一小说啥呢?」
谢兰:「甭管说啥,有一点能够肯定,你老婆婆越来越喜欢这傻丫头。」
「还不是老二作的。以前对小草多好啊,谁也不能说小草丑。那几年大哥不要他们孝敬老人,大爷想小草他们想的不行,逢年过节他们都不去看一眼。」
谢兰也不喜欢老二一家的做派,太自私。
要让她跟张小草相处,她宁愿天天应付小芳这傻丫头。
瞬间她就能理解四叔和四婶为啥喜欢傻丫头。
「秋香,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王秋香转向她。
谢兰之前只顾看热闹一贯没忘深了想。
方才想到老二一家,她忽然不由得想到小草的对象上个月来过。小草还带他出来转一圈,还问她小闺女啥时候找对象。气得她闺女回家就骂,找不找对象关她啥事,又没吃她家一粒粮食。
她懒得跟个小丫头片子计较,就对自己闺女说,「你倒是想吃,也得能吃上才行。」
闺女不气了,改骂张老二一家自私鬼托生。
谢兰:「小草跟她对象上个月还好好的,最近天冷她连农场都没去过,她听谁说的人家有别的心思?不会压根没有,她就是想退婚吧?」
王秋香轻笑,「咋可能没有。你年少的时候有没有喜欢的人?五哥年少的时候有没有?」
「那都只是喜欢。不说以前,现在我就挺喜欢憨妮子家的剑平。」
王秋香笑骂:「你可要点脸吧。」
谢兰瞬间明白,「只要有那么一个人,就算她对象现在没别的心思,小草要死要活的,别人也会认为他有。」
王秋香点头。
谢兰:「那这婚事退定了?」
王秋香:「下午看大哥过不过来就清楚了。」
下午不光张支书没出现,队长老六也没出现,一队队长过来统计上工人数。
砍木头用不着张老六,谢兰和王秋香恍然大悟,婚退定了。
张小芳也恍然大悟,但她得装不懂。
傍晚到家就问:「娘,我爹呢?是不是迷路了啊?」
「当你爹是你?在这里住了一辈子,他闭上眼也不可能迷路。」高素兰一听到闺女的傻话就头疼。不想她再问下去,「在你二叔家,估计算你二叔二婶这两年吃了人家多少东西,回头好赔人家。」
退婚毕竟是大事,方剑平不由得问:「这么快?」
张支书日中也没赶了回来,高素兰也不清楚,「小草要死,也不敢不快吧。别管他们,你俩想吃啥?」
张小芳:「鱼!」
高素兰不由得说:「你会吃!」
张小芳点一下头,「我精啊。」
高素兰噎的不想跟她搭腔,把腌的鱼拿过来,把鱼头鱼尾剁掉,又从两头剁两块肉。
方剑平见状明白鱼头鱼尾是老两口的,那两块肉是他俩的。
高素兰要是自私一点,方剑平能心安理得的吃下去。
可是这样,他甚至不希望她做。
方剑平忙说:「不用,不用。这条鱼大,我觉着鱼头就够了。」
高素兰发现他盯着鱼,试探着问:「我再切两块?」
高素兰打算一条鱼吃两顿,闻言确定不用改变计划,笑了,「鱼头没啥东西。送堂屋里,我用热水洗一下。不洗上面的盐太咸没法吃。」
随后兑半锅水。
张小芳皱眉:「兑这么多干嘛啊?」
高素兰:「你爹回来热给他喝。」让方剑平烧火,她去拿白菜——鱼肉白菜汤。
水太多了,虽然熬了好一会儿,但没啥鱼汤味儿。
张小芳真不想给她鱼肉吃。
可是她现在是她亲娘啊。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吃饭的时候张小芳特意嫌弃有刺,往她碗里扔一半。
高素兰了解女儿,动作这么粗鲁是甚是不喜欢,「改天让你爹买条海鱼,海鱼刺少。」
张小芳瞪着眼睛望着她:「我记住了。」
「又咋了?」张支书进门就听到这句。
高素兰立即去给他盛汤菜,「咋样?」
张支书洗洗手,叹气道:「明天过去。」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高素兰震惊:「男方也没意见?吃人家的东西也算清楚了?」回想一下男方这一两年拿的东西,「东西可不少。老二两口子舍得赔财物给人家?」
张支书:「小草要死,不赔也得赔。」
「他父母挺喜欢小草,也没意见?」
张支书也以为得叨叨十天半月。
来富家的去的路上一贯头疼见了人家怎么说。
孰料刚到村口就看到小草的对象跟一个推着二八自行车的姑娘聊天。来富家的到跟前,张小草的对象的眼神闪躲一下。那姑娘倒是落落大方。
来富家的活了大半辈子,什么人何情况没见过,瞬间就清楚她对象喜欢人家姑娘,人家姑娘当他普通朋友。
来富家的先回娘家,从娘家人那儿得知俩人小学同学,那姑娘后来考上中专,现在在农场上班,也就恍然大悟俩人怎么没成。
一个老师一个种地的农民,一个中专,一人小学毕业,两人不搭啊。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来富家的告诉男方的父母,张家吃的用的都换成钱补给他们。男方家就同意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张支书把这段过程大概说一遍,就忍不住叹气。
高素兰:「这是好事啊。」
张支书不由得瞥她一眼:「好啥好,人家姑娘都结婚了。再说了,哪个男人没梦中情人。」
高素兰忍不住问:「你也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