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用极其钟啊。
方剑平和小芳挑水挑的把鞋汗湿了, 回到家刚把棉鞋换下来,老两口就赶了回来了。
小芳惊得睁大双眸问:「你们咋这么快就赶了回来了?」
「不赶了回来干嘛?」高素兰顺嘴问。
小芳假装思考:「锅盆碗,还有, 还有何?方剑平。」
方剑平道:「还有村委会的称和磅。」
张支书:「村里的东西你六叔带人送过去了。那些锅碗瓢盆几个队长带着知青给人送去了。」随即问, 「她娘, 猪肉呢?」
高素兰朝厨房看去,「在大锅里放着, 我怕老鼠吃。现在就收拾?」见他点头就把肉弄出来。
方剑平要帮忙, 张支书让他带小芳玩去。他和老伴把肥肉割下来留着夜晚熬油,瘦肉用盐腌上挂小芳房中。
按照以往不是放厨房就是放堂屋。厨房的门没法锁, 堂屋谁都敢进去不安全, 唯有小芳的卧室没人敢轻易涉足。
现在又住着方剑平,大姑娘小媳妇就更不敢往那边挤。
方剑平帮张支书在他俩卧室外间栓个绳子,确定不需要他,才带着小芳出去。
小芳跟张老二家住一排,从这边往东定要经过他家。方剑平寻思着快过年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带着小芳从猪圈那边绕。
到养猪场就看到杨解放拿着铁锨挖干净的土往稀泥地里填,累得满头大汗。
方剑平一点不意外。他要是不是小学老师, 明年到秋就能转正的话, 听到张支书那句话也会跟杨解放一样, 哪怕这个机会很多人争。
但有人不是,刘季新拿着扫把胡乱扫。
小芳皱眉, 他打算破罐子破摔?
「方剑平,刘季新干嘛呢?」小芳现在的情况还不能脱口而出‘破罐子破摔’。
方剑平:「他不想回城吧。」
俩人一开口惊动了埋头苦干的杨解放。
杨解放顺着他俩的视线看去,「自打跟段伊然结婚就一直这样。」
方剑平:「用这种方式表达对我叔的不满?」
好几个知青背着他和周长河分析过。杨解放也不怕刘季新听见,道:「希望张支书烦的不想看见他, 有了返城名额先让他回城吧。」
刘季新停下来,转向这边面上尽是不敢信。
杨解放笑言:「以为自己的计谋很高明?刘季新,没人跟你说过吗,你那些小算计也就能骗骗小芳。大伙儿不说是给你留着面子,懒得跟你一般见识。」
「我也骗不了!」小芳忍不住说。
杨解放点头:「对,现在连你也骗不了。刘季新,我要是你就好好劳动,别惹得张支书给你们街道写信,把你在农村的表现告诉街道主任。」
刘季新扔下扫把就往屋里去。
方剑平不禁问:「又作何了?」
「喂小猪吧。支书大叔说,小猪吓着了,今天不用喂。等次日饿极了再喂。」杨解放解释。
方剑平:「他不清楚?」
「估计没注意听。别管他。等几个队长过来,他作何倒进去的怎么弄出来。」
小芳忍不住幸灾乐祸。
方剑平也不由得笑了,「解放,我们先去池塘。你收着点。走了学还有小半年,想表现夏收的时候再表现也不迟。」
杨解放摆手:「哪能临时抱佛脚。你们去吧。我注意到有人拿渔网过去了。」
起鱼塘是先挖开堤坝,用渔网堵一下,让水流到河里。流不出去的用柴油机抽。等鱼捞上来再把河里的水抽过来。
池塘很大,从张庄最南边一贯到张庄最北边那么宽,往东一直到从西南到东北走向的河边。不过跟河相连的地方被张庄人用个堤坝堵住。
这样做很麻烦,还浪费柴油,张庄有两年没这么干了。
方剑平好奇今年抽不抽水。
他和小芳来得早,到鱼塘只有零星几个人在挖堤坝。方剑平就带着小芳过去。
挖堤坝的人看到他扬起笑脸,「就你俩?」
方剑平:「我叔在家换衣服。」
「还换啥衣服,待会儿还得弄脏。」
自打出了刘季新那事,张庄的人对知青的热情就淡了。只不过方剑平例外。被小芳缠上他没有怨恨,还整天带着小芳去上学。小芳在他的教导下竟然还能考双百分。
知道这事的人都忍不住感慨,方剑平小伙子是个好人。
「你俩空手来的?回家拿盆去。你叔说待会儿把水抽出来,把里面的泥鳅都弄出来,家家户户得比去年多分两三斤。」
方剑平听闻这话忍不住问:「不用给农场?」
「等他们走了咱们再抓。他们又不清楚咱们养了多少泥鳅。」
这种事不需要张支书挨家挨户通知,大人小孩都知道见着农场的人作何说。
农场的人也怕张庄的人合起伙来把鱼藏起来,以至于张支书还没把拖拉机开过来,他们就开着车在池塘边等着。
来了一群陌生人大黄急了,张开大口汪汪汪个不停。
大人装作没听见,小孩子小声撺掇大黄,「使劲咬,咬掉吃肉过大年。」
方剑平拉着小芳在一旁围观,不巧听见这句,忍不住看那小孩。
小孩正好是二年级学生,对上老师的视线心虚的不行,往后退两步,自觉可以背对着他,拉着大黄就跑。
方剑平笑笑,再转向池塘,就注意到女知青和男知青都上去帮忙拉网。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小芳自然也看到了,明知故问:「方剑平,他们咋蓦然变得比我还勤快?」
方剑平想笑,没见过这么夸自己的。
「为了上大学的名额。」
书里没提这事,小芳觉得张小草肯定清楚最后谁得了此物名额。
有些人就是那么不由得念叨。
小芳往四周看看,就注意到张小草拿着大铁盆从西边过来。
张小草到池塘边也往四周看,看到小芳她就扛着铁盆就过来:「你的盆呢?」
快过年了,小芳不想跟她叨叨。再说了,她口气尽管跟训孩子一样,但也是好心:「在我娘那儿啊。」
张小草:「我就知道。给我望着,我去帮忙。」
方剑平道:「暂时还用不着你。」
张小草忍不住打量他一下,就差没明说他懒。
方剑平顿时知道她不清楚抽水。
之后发现他老丈人出现,但拖拉机没来,便清楚他打算等农场的人走了再抽水。
「过会儿你就知道了。」
张小草想想方剑平的秉性——很少胡扯,便打定主意信他。
渔网的大鱼越来越少,收获跟去年差不多了,农场的人就让张支书分鱼。
农场的人一走,方剑平本以为他岳父会去开拖拉机,就看到三队长像变戏法似的从一人桶里拿出一堆网。
方剑平糊涂了,这是什么情况?
站在他身旁的老人讶异一声,不禁说:「我就说今年渔网网眼有点大。还以为看错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方剑平忍不住转向他。
那老人压低声音,「今年鱼不错,还用去年的网得比去年多两三成。要是明年不如今年,就算跟去年一样多,农场人也觉着少,怀疑咱们偷偷吃了。」
方剑平恍然大悟了。
小芳佩服,但她现在的心智肯定不明白,是以就装没听见。
张小草不由得感慨:「我大爷就是我大爷。」停顿一下,思索片刻,问那说话的老人,「今年鱼这么多都留咱自己吃?」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那老头道:「你大爷肯定合计好了。找几个嘴严的人,他开车拉大伙儿去农副产品收购站卖。」
张支书望着网下去,就挑人在村口守着,免得外村人过来,然后他才去开拖拉机。
由于拖拉机烧油厉害,就留一百斤鱼没分,卖了充公买油。
待水抽出来,张小草看到大人小孩下塘,终究明白方剑平之前怎么说暂时用不着她。
如果她没记错,以前这次捞鱼并没有抽水。
她最近何也没做,怎么还是变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可惜小芳听不见她心声,否则不介意告诉她,那是只因以前张支书没心思算计这些。
今年家里添一口人,她还考双百分,不需要张支书操心,张支书对未来的日子充满了希望,自然有心情为自家和全村老少谋福利。
「小草,瞎看啥?你大爷说谁抓住是谁的!」
廖桂枝的吼声传来,张小草皱眉,小声嘀咕:「大爷不这样说你能干!」
「快点!」廖桂枝又催。
小芳不由得问:「方剑平,我爹真这样说?」
「你爹怎么可能说这话。有会抓泥鳅的,有不会抓的,都被会抓的抓走了,不会抓的怎么办。你别下去了,我下去看看。」
「我呢?」
方剑平下意识想重复刚才的话,一扭头发现小芳直勾勾看鱼塘,不可能跟他说话。他往四周看看,注意到旁边的旁边站着老李和他爱人。
「老李,你和周姨就别下了。」方剑平道。
正在脱鞋的张小草下意识停住脚步,循声看去,如遭雷击,身体定住。
小芳收回视线。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她之前还奇怪难道老李不是张小草说的那人。现在顿时明白,张小草只因天天去农场还没见过老李。
小芳故意问:「张小草,咋了?」
张小草嘴巴动了动,迟疑不一会:「跟你说也不懂。」随即冲老李喊,「你这么大年纪就在岸上等着吧。」
周蓉看过来,看到小芳立即拉着老伴过来,「你是……?」看向张小草。
小芳顿时想把她的眼珠子抠下来,表现的这么明显,谁不清楚她认出老李。
张小草扬起笑脸,「我是张支书的侄女。」眼睛忍不住往老李身上瞄。
「我是张支书的闺女。」小芳把两口子的视线吸引过来。
老李笑言:「我们清楚。你怎么不下去?」
他以为以小芳的性子早忍不住跑下去。
小芳摇摇头:「我娘说池塘里凉,不许我下去。方剑平也不许我下去。」
方剑平正往池塘里下,听闻这话脚步一顿,不由地笑了——小芳越来越懂事了。
老李不吝夸赞:「小芳真听话。」
小芳抬起下巴得意地说:「我最听话!」
张小草望着头疼,「小芳,低头。」
小芳下意识低头看她。
张小草满意了:「没自己夸自己的。人家说你听话,你要说谢谢。」
小芳头疼,她这么做为了谁啊。
由着她跟人家唠下去,人家很有可能以为她爹也认出老李。关键她爹不知道老李是何方神圣啊。她爹要是还跟之前一样,老李老李的大呼小叫,人家老李会作何想啊。
此物笨蛋!
小芳佯装生气:「我想说啥说啥。」抬起脚来作势要踹她。
张小草吓得往池塘跑,犹豫跑太快,踉跄了一下,双膝跪在稀泥上。
小芳哈哈大笑——让你训我!
老李看到这一幕奇怪:「你此物姐姐怕你?」
小芳想想该作何说。她不可能天天盯着张小草。以免她瞎对老李好,搞得人家多想,小芳决定先给他打个预防针,「张小草最喜欢多管闲事。我爹说,该操心的不操心,不该操心的瞎操心。烦死人了。」
老李笑了,总觉得这话是她说的,「你爹真这样说?」
「真的。」小芳使劲点头,「我不骗人。」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老李望着她纯真的双眸,忍不住说:「我信你!」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小芳其实也想清楚他何方神圣,但她自认为自己那点道行不够看,所以也不敢瞎打听。便像单纯的好奇似的问:「老李,会抓鱼吗?」
老李点头:「只不过不是这样抓,是游到水里抓。」
小芳佯装好奇:「你还会凫水啊?我爹就不许我下水。他太坏了,我都不喜欢他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老李被她天真幼稚的话逗的又想笑,「我以前也不会。后来在水利——经常到水边去就学会了。」
小芳要是没猜错,他说的「水利」应该是水利工业部门。所谓的经常去水边理应是下去调研。这些老革命南征北战闯荡惯了,不拘小节,赶上天热下河游泳很正常。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那你可不可以教我啊?」
老李被问住。
周蓉终于相信她心眼不全乎。不说她是个女孩子,就是小伙子也没有上来就跟人学游泳的。
「老李不会教。你爱人方剑平会不会?」
小芳得到自己满意的,也怕自己掉马,自然不会再问,「不清楚。我去问问。」不待她开口就跳到池塘边。
周蓉吓一跳,这姑娘可真干脆,「小心点!」
小芳挥挥手不以为意地说:「没事。」
方剑平听到声线近了,扭头一看,离自己只有三步,她再往前一步就到水里,「站着别动!又不听话?」
「方剑平,会不会凫水啊?」
方剑平:「跑过来就问我这个?」
小芳乖乖地点头。
方剑平松了一口气:「会。怎么了?」
「你教我不?」
方剑平想想该作何说。
小芳再跟个孩子一样她也是个姑娘家。
方剑平觉着等到天热,小芳的心智能从八到十岁。十岁的小姑娘知道男女有别,肯定不让他教,「天热了再说,现在太冷了。」
「我记下啦。」小芳眼珠转了转,让你胡乱应付我,看我到时候找不找你。
方剑平顿时觉着后背发凉,像被何可怕的东西盯上。
注意到张老四在前面,忙问:「四叔,水里没蚂蟥吧?」
张老四:「这么冷的天哪来蚂蟥。咋了?」
「蓦然有点冷。」
老四好笑:「零下好几度能不冷吗。赶紧抓动起来身体就热了。」
方剑平觉得他的话有道理,开始往里面推进。然而人家一条一条往上扔,岸上的女人孩子忙个不停,他连泥鳅影子都没见着。
方剑平忍不住朝岸边看一下,小芳已经从站着到蹲下,双手托着下巴,双眼无神,跟个真正的傻子似的。
这样下去不行。
他和小芳有名无实只有自家清楚。
小芳一人没有,那些婶子大娘还不得使劲调侃。
方剑平沉吟片刻,移到张老四身旁,「四叔,给我一人。」
张老四一时没反应过来,「给你?」
「我给小芳,让她拿着玩儿去。」
张老四哭笑不得,回头找一下侄女,小芳已从托着下巴到两手抱膝坐在岸边,看起来十分无聊。
「行!」张老四再次抓到就给他一人。
方剑平立即拿着去找小芳,「给!」
小芳看到乱挣扎得有三十公分长的泥鳅,不敢相信:「你抓的?」
「对!我扔上面,你快过去。」
小芳怕泥鳅又跳水里,立马往上跑。
张老四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用胳膊肘子戳戳他哥,「你看!」
方剑平要泥鳅那事张老三听见了,看到俩人蹲在岸上,脑袋抵着脑袋往地面戳,就清楚是戳泥鳅,「我算是知道小芳咋那么喜欢方剑平,自打他俩结婚还从没闹过别扭。」
老四点头,「亏得方剑平还说小芳八岁。小芳真是八岁,他顶多九岁!」
张老三完全赞同,「快点吧,天要黑了。」
虽然鱼业已分好了,但泥鳅也得分。以免绝种了,张支书还得把小的挑出来扔水里,然后倒灌一些水进去。这可不是个小工程。
饶是张支书计算过时间,等分泥鳅的时候天也黑了。
廖桂枝忍不住嚷嚷:「不是谁抓到是谁的?」
张支书:「谁说的?」
「你!」
张支书不禁回想,确定自己没说过。「我啥时候跟你说的?」
「你没说。老九和老五家——」廖桂枝说到此懂了,冲两人大吼,「你们骗我?」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王秋香凉凉道:「不这样说你能这么卖力?」
廖桂枝也顾不上穿鞋,光着脚就要撕了她。
张支书悠悠地问:「还分不分泥鳅?」
廖桂枝消停了。
鱼和猪肉都是按照平时大家劳动的工分分。有的人家工分少,不是偷懒,是的确家里干活的少。
为了照顾这些人家,泥鳅就按户分。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跟父母没分家的人不愿意。
哪一大家子没有一家工分少的呢。
张支书就让那不同意的找他们亲戚要,亲戚工分少。
不是一个祖宗就是同父同母的亲人,快过年了哪好意思做这么绝啊。
张支书见没有异议,就这么分下去。
可分好还得收拾池塘,结果张支书带人忙到半夜,第二天早晨吃饭都没起来。
小芳以前觉着她爷爷奶奶种地辛苦,注意到张支书累成这样,暗暗提醒自己,大学必须考。谁拦着都不行,包括方剑平。
方剑平敢拦着,她就敢离婚。
话说赶了回来,方剑平也没不由得想到这么辛苦。也明白为何以前都是一天杀猪一天起鱼塘。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出了家门他感触更深。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以往早饭后墙角都有人侃大山,今日格外寂静。
哪怕外面艳阳高照,也不见王秋香等人出来晒着太阳纳鞋底。
方剑平揽下午饭,午饭后叫上小芳他俩轮着挑水,随后他收拾鱼。
张支书和高素兰两口子一个蹲在堂屋门东边抽旱烟,一人坐在西边纳鞋底。
高素兰做惯了不需要看鞋底,就打量来回进出的闺女和女婿:「一直这样就好了。」
这一幕张支书这辈子都没敢想。
可是真真切切出现了。
这点高素兰没不由得想到,她觉着没那么容易,「回去干啥?我觉着剑平宁愿在这儿,也不想回城当个游手好闲的人。」
张支书感慨:「谁说不是。」叹了口气,「剑平的父母还不清楚。我现在就怕他父母清楚,过来二话不说把他弄走。」
「就怕有工作啊。」
高素兰听到这话也忍不住忧心:「剑平会啥?」
张支书想想,会种地会读书,可他没机会上大学,城里也没地给他种。
思及此,张支书又不忧心了,「留两条鱼和二斤肉。我估计小孙年会来给我拜年。到时候拿给他。让他帮剑平问问,抽空再去兽医站看看。」
「少不少?」
张支书:「不少。农场的鱼贵,猪肉要票,有钱也买不到。」
吃惯了不要票的东西,高素兰忘了。
想起头天杀猪,高素兰不禁说:「养猪场还有些许小猪崽,五六月份就该长到了,到时候再杀一次吧?都搁到年底太累了。」
张支书也有此物打算。
阳历六月差不多是夏收过后。
那时候人很累,吃点好的补补身体,也能给大家加加油提提气——秋收的时候好好干。
「我找老六他们合计合计,多给小猪崽子补补。来年种些春红薯,回头那几头母猪再生了正好用鲜红薯叶子喂。」
张支书说到此磕掉烟袋锅子里的烟灰就去找好几个小队长,交代他们不用省猪饲料,小猪崽子能吃多少喂多少。
一队长担心农场不让种纯红薯。
这点点出来,一队长觉着可行,随即就记在自己的小本上,年后带人修河头。
张支书想想张庄摊一片河头,那河头不在农场的耕地范围之内,可以搁那边种春红薯。
一队长在村委会把一件件记下来,方剑平在家也没闲着。
他在算他和小芳的存款。
小芳很想直接说,有啥好算的,再算也没两百块。
方剑平稀罕,小芳的财物放饼干盒子里,他就一遍遍数他的钱。
小芳实在忍不住:「再数也没我多。」
方剑平笑了:「我在算怎么花。」
小芳没听恍然大悟。
方剑平拿出几毛零钱,「此物给你买发卡和头绳。」又拿出一块钱,「此物买牙刷牙膏。」接着拿一张五块的,「这个买麦乳精。听说糖限购,糖果不限购。不是太贵就买点。你的铅笔用完了,还得买铅笔。」
小芳眼看着他手里的钱越来越少,心里越是闷得很,鼻头还有点酸。
她可不能哭,否则没法解释又得装疯卖傻。
小芳佯装生气,板起脸:「咋都是你给我买?看不起我啊?」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方剑平抬眼注意到她认真的样子,不禁愣住,小芳清楚她在说什么吗?
「你也想给我买?」方剑平试探着问。
小芳:「你给我买,不让我给你买,是不是又觉着我傻不会买啊?」
这都是何跟什么啊。
方剑平有心解释又觉得没必要,她尽管不懂,可这是她的一份心意,「你想买何?」
小芳把饼干盒抱出来,学他,「给方剑平买发卡——」
「停!我不能戴发卡。我头发短。」
小芳假装思考,「那就给方剑平买雪花膏。」说完还嫌弃地瞥他一眼,「娘们兮兮!」
方剑平顿时想生气又觉着好笑:「那就不买。」
「你喜欢啊!」小芳脱口而出。
方剑平的呼吸停顿一下,忽然觉着心里不得劲,那种感觉说不上来。
总不能是儿女孝顺的感觉吧。
方剑平摇摇头,赶紧把这个想法赶出去,让张支书清楚非得把他赶出张家。
「还有呢?」
小芳想一下:「再给方剑平买个钢笔,再买两个笔记本备课。再买,再买一双鞋,再买一人外套,跟我的一样一样的。」
「红白格子不行。」方剑平笑着提醒。
小芳:「那就跟爹一样。方剑平,啥时候去啊?」
「明天吧。」方剑平觉得要买的东西挺多,等张支书赶了回来就问他。
不少人家表示留一半肉和鱼,剩下一半送去农副产品收购站。
翌日,张支书开车拖拉机拉着板车来回三趟才把货物送完。自然也没空捎到女婿和闺女。
小芳和方剑平提着东西赶了回来快累晕了。
高素兰赶紧接过去,打开一看,过年的东西齐了,惊得好一会儿才回过神,「不是去洗澡买书?」
由于在他们卧室外间的锅里做饭,里间的炕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是热的。
方剑平:「澡洗了,书没买。我需要的书奶奶寄来了,暂时用不着的也寄来了。」掏出其中一小份,「剩下都是给你和叔买的。」不待他开口就拉着小芳回房。
小芳爬到温热的炕上,舒服的往炕上一躺,「方剑平,我要睡觉。」
方剑平也累,中间的方桌都没力气搬,两人隔着桌子进入梦乡。
看清楚两大包东西都是什么,高素兰打算数落他们乱花财物,结果人家睡着了。
高素兰哭笑不得,等张支书赶了回来,她啥也没说直接把包裹给他。
张支书看完惊呼:「日子只不过了?咋买这么多东西?」
高素兰朝偏房努努嘴。
张支书的手颤抖,难以置信:「小芳和剑平买的?」
高素兰点头。
张支书双眸顿时涩的不行,赶紧低下头,以免被老伴看见挨嘲笑,「这俩孩子……唉,财物该花完了吧。」
「那就赶紧让他转正。」
张支书:「小孙过来就说。」
可他作何也没想到孙组长大年初一过来。
一个人来的。
张支书估计怕他给孩子压岁钱。
东西不多,但都是需要票的,比如红糖,比如烟和酒。
张支书全留下,随后把他准备好的鱼跟肉给他。
孙组长不好意思要。张支书先表示这些都不是他买的,接着就解释让孙组长去他老丈人家拿着,顺便帮方剑平问问转正的事。最后表示有个侄女在农场,一早晚从兽医站经过帮他看一下,免得那些老爷们欺负他。
这只不过顺嘴顺手的事。
孙组长还是不好意思要。这些东西搁城里也贵重。
张支书立马表示把家里的老公鸡杀了。
孙组长不敢磨叽,用他来时的篮子提着东西就走。
张支书踏实了。
可他就踏实一天。
年初二他妹妹去张老二家拜年,得知小草的婚事退了,当即就嚷嚷老二一家糊涂。
廖桂枝和张老二吃人家不少东西,张支书让他俩赔钱,当时俩人不敢反驳,可心里不痛快。小芳她姑一嚷嚷,两口子立马把退婚的事推到张支书身上,直接说,「大哥不让退谁敢退。」
小芳她姑袖子一路,双手掐腰:「我找他去。」说着就去找张支书。
张小草先一步跑过来报信。
高素兰立马把堂屋门和小芳的室内锁上。
方剑平被她紧张的神色搞懵了,脱口而出:「鬼子进村了?」
张小草笑喷。
方剑平不禁问:「不是?」
「我姑张广华,年少二十岁的我奶奶。」张小草解释。
方剑平二话不说把厨房门关上。
张小草乐得站不住倚着墙。
小芳忍不住说:「还好意思笑?都怪你!非要退婚!」
「你懂啥。」张小草白了她一眼。
小芳:「我不懂,啥也不懂。可我听见张广华的声音了。」
张小草踮起脚朝外看,她姑离这边还有十来米,「咋这么快?大娘,大爷,咋办?」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张支书道:「先出去。不能让他进来。去年就用我不孝顺的名义拿走我一条鱼和一块肉。说是给你奶奶吃。到最后全被她弄走。这事还记得吧?」
咋不依稀记得。
张小草嫌她姑会算计,还被她奶奶数落一顿。
小芳不禁摇头,「你们啊,都不行,这事得看我。」
高素兰:「你又想拿刀?你姑可不怕。她家穷,砍死她正好一家老小赖上咱们。」
小芳哼一声,抬头挺胸:「我就会拿刀啊?拿刀是去年的小芳,今年的小芳长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