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财源广进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小孩睁大双眸, 眼中尽是疑惑。

——妈妈说何呢？妈妈不爱瞳瞳了吗？

小芳：「不服气？」

小芳：「都没有那些跟你玩的小孩聪明, 你还想当大精？」

今日爸爸妈妈的态度变了，小孩立即把早几天闯的祸忘了，毫不迟疑地点头。

「谁呀？」

方剑平清楚了：「好心帮你点鞭炮的小孩。」

小崽子不再是两三岁的小崽子, 今日发生的事明天就有可能忘得一干二净。

张瞳瞳已满五岁, 明年秋天就可以上一年级了。

算是个大崽子。

经小芳提醒，小孩瞬间想到那天的情形, 顿时觉着屁股疼, 「他们坏！」

方剑平：「别管坏不坏，你就说他们聪不聪明吧？」

小孩抿着嘴唇不想回答。

方剑平：「那就是聪明。爸爸妈妈都懂得道理, 爷爷奶奶也懂, 只有你不懂，还被人骗了，不是三傻是什么？」

小孩不甘心，「可是，可是我不想当三傻啊。」

方剑平：「那就变聪明。」

「作何变啊？像小人书里的猴哥一样变吗？」

「扑哧！」

隔壁传来一声爆笑。

方剑平真想扶额，得亏就这一个孩子，要是来两个，甚至三个, 他和小芳得少活十年。

小芳叹气道：「听见没？」

小孩哼一声, 冲东边大声吼：「笑什么笑？！」

张老九出现在墙头。

方剑平意外：「还以为是大胖。」

老九朝偏房看去：「大胖看书呢。我说你们这几天都没出来, 他也不好意思再到处疯玩儿。」顿了顿，「老话说, 跟何人学什么人一点没错。要不是你俩，那小子可能小学毕业就不愿意上学了。」

「爹，一天不说我过不去啊？」大胖忍不住出来。

张瞳瞳好奇：「爸爸，胖舅舅和九爷爷要打架吗？」

老九顾不上跟儿子叨叨：「我想打你！」

小孩躲到妈妈身后方。

速度快的真像个兔崽子。

老九乐了, 「过来，爷爷告诉你作何变聪明。」

小孩摇摇头。

「不想当大精？」

小孩想啊。

可是他更不想挨打。

「我要妈妈教，不要你教。」小孩拉住小芳的手。

小芳：「听话，学习。」

「这么简单吗？」瞳瞳不信，「妈妈，不能够骗我噢。」

小芳捏捏他的小脸，「你见过爸爸妈妈干别的吗？」

小孩摇头叹息，迫切想摘掉「三傻」的帽子，「妈妈，我们去看书吧。」

「看什么书？」张老九顺嘴问。

小孩大声说：「《西游记》啊。」

老九忍不住说：「难怪要学孙猴子。剑平，你家还有《西游记》？」

原本家里没有，首都也没有。

方剑平喜欢《西游记》，就给儿子买整套《西游记》小人书。

革命结束，风气日益好转，往日一去不复返，书店又一次摆出小人书。

坐车枯燥，冬天又冷的难受，方剑平就拿几本《西游记》哄张瞳瞳。

孙悟空像是有魔力，那几本书小孩看三遍了，依然很喜欢，况且每次看都像从未有过的看那么着迷。

方剑平点头：「这边只有几本。你看吗？」

「没那耐心。」张老九摆摆手，一股香味扑面而来，「你家做何吃的这么香？」

方剑平：「炖羊肉。」

「全炖了？」

方剑平摇头笑笑：「哪能啊。一斤肉一个羊蹄和一点骨头。你家呢？」

「我家炖小鸡。」张老九回头看一下，「你九婶刚把鸡肠子洗好。」

方剑平：「还没做？」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下午又没何事，吃那么早干嘛。我们早上九点多才吃。」张老九冲小孩勾勾手，「过来，九爷给你留个大鸡腿。」

大鸡腿自家也有，九爷爷家可没有孙猴子。

小孩果断摇头。

老九感到意外：「聪明了？」

小孩抿着嘴哼一声，抬起下巴。

——谁还能一直傻下去啊。

小芳抱着他进去，对老九说：「你也别搁这儿趴着了，帮忙烧火去。」

张老九啧一声，小声嘀咕，「开窍了居然还知道数落我了。」

小芳没听清，但是瞧他的表情不像好话，「说啥呢？」

老九嗖一下缩回去。

瞳瞳顿时乐不可支，「妈妈，九爷爷好好玩啊。」

「小点声。」小芳抱着他回屋。

《西游记》不过看三页，小芳就听到她娘叫她吃饭。

瞳瞳早上就念着肉，一听到能够吃了，自己从炕上滑下来。

小芳连忙抱住他：「奶奶做的多，不急。」

「爸爸说不多。」

小芳下意识想说，爸爸没说实话，怕王秋香那大嘴巴到处说，搞得村里人羡慕嫉妒。可她又怕小孩不懂事乱说，「不多也够你吃的。」

「妈妈不吃吗？」

小芳想一下，「妈妈要吃馒头要吃菜，随后再吃一点肉就饱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小孩惊得微微张口。

「想说何？」

小孩像个小大人似的，长叹一口气，感慨道：「妈妈好聪明啊。吃肉长个，吃馒头长肉，吃菜长头发。」微微摸一下她的头发，「妈妈，你的头发好多啊。」

小芳很意外，此物说法她和方剑平也就说过四五次，小孩竟然记住了。

「羡慕吗？」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小孩使劲点头：「妈妈的头发好好看啊。」

小芳抱着他到厨房，「那就让奶奶给你盛一点白菜叶子。」

高素兰忍不住说：「他不是不吃？」

小孩摇头：「奶奶，那是以前的瞳瞳。现在的瞳瞳长大了，懂事了，喜欢吃菜叶。」

高素兰嗤一声，瞥他一眼，小声嘀咕，「我就听你放屁。指不定你妈作何忽悠的。」

张支书轻咳一声，瞪她——瞎嘀咕何。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高素兰夹两块肉放闺女碗里，从自个碗里夹点白菜叶子进去，「好了。」

小孩喜欢吃肉，忍不住上下打量妈妈的碗。

羊腿不大，虽然炖了半个，但是下半截，对于一个五口之家来说肉不算多。

小芳见她碗里堆满了，不想也知道她爹娘碗里没几块，就每人夹两块，「都放我碗里干嘛？羊肉的腥味这么重。」

高素兰一听她嫌弃，真以为闺女挑嘴，「你真是城里的日子过久了。」

张支书倒是看出闺女故意的，只不过他怕小芳不好意思，笑了笑就说：「赶紧吃吧。凉了腥味更重。下午可能还有事。」

高素兰顺嘴问：「啥事？」

方剑平给儿子一小块馒头，「农场的人来买羊肉。」

「不是跟菜市场一人价吗？」高素兰搞不懂，这些人吃饱了撑的跑这么远啊。

菜市场的秤经常缺斤短两，羊肉尽管不需要票，可它限购，况且从菜市场买也别想随便挑随便选。

来到村里不一样，随便挑随便选，还不用求爷爷告奶奶，说的口干舌燥，对卖东西的人卑躬屈膝。

正吃着饭，方剑平懒得解释这么多：「咱们的肉新鲜。」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这倒也是。」高素兰转向张支书。

张支书：「咱家不缺钱，就别跟人家争了。」顿了顿，「明年是咱们在村里过的最后一个除夕，我想着也别卖了，让老九他们都过来吃个团圆饭。」说着看向方剑平和小芳，「你们觉着呢？」

小芳：「后年走的时候再让他们过来吃饭。我们明年还回来过年。」

关于过年这一点，小芳和方剑平还没收到录取通知书就跟老两口聊过。

张支书相信离家第一年孩子们会赶了回来。

往后可就不好说了。

此言一出，老两口不由得齐声问：「还赶了回来？」

方剑平点头：「要不然爷爷奶奶作何希望你们早点过去呢。」

张支书沉吟不一会，说出违心的话：「差一年不赶了回来也没关系。」

小芳不这样看：「作何不要紧啊。别人家热热闹闹一大家子，咱们家只有你们俩，做一顿足够吃三天，冷锅冷灶，院子又这么大，不觉着凄凉悲惨啊？」

老两口被她逗笑了。

方剑平解释：「不用忧心我爷爷奶奶。以前我大哥大嫂没回来，他们在我妈那儿可能不痛快。今年不一样，我哥和我姐有孩子了，人家的年比咱家热闹。」

张支书算算，方家十来口人，况且老两口只是讨厌儿子和儿媳妇，并不讨厌大孙子和大孙女，「行。赶紧吃吧。」

「你们再不吃，我就吃完啦。」小孩忍不住说话。

小芳摸摸他的小脑袋，「瞳瞳越来越厉害了。」

小孩被夸很开心，立即冲他爸爸出手。

方剑平知道他的饭量，给他掰一大口馒头，「慢慢吃，别噎着。」

小孩点点头，乖乖地吃完，碗筷一放就往他妈身上倒。

方剑平快速吃完，抱起小孩，「困了？」

小芳解释：「在五叔家玩小半天一点没停，回来的时候鞋子里面全是汗。」

小孩立即把小脑袋藏爸爸怀里。

张支书瞧他这样就想笑，一笑就容易呛着，冲方剑平抬抬手，赶紧把他抱走。

方剑平朝小孩屁股上微微拍一下，「你也清楚不好意思啊？」

小芳望着他也挺累的，也想睡一会儿。只是她怕睡过了，忘了喊张瞳瞳起来。所以看着她爹娘把厨房收拾好，缸里的水用得差不多了，就拎着桶拿着扁担去挑水。

小孩抬头捂住他的嘴巴，「妈妈，我就睡一会儿啊。」

「我的妈呀！」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身后方传来一声惊呼，小芳下意识回头，结果看到一群老太太。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些人她还见过，正是恐怕买不到肉，嚷嚷着先来后到的那群人。

小芳有理由怀疑这些人都是有财物有时间的退休干部。

「你们咋来了？」小芳好奇。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听说你们村还卖羊肉？」

小芳顿时不清楚该说何好，离她们上次买肉和鸡蛋才过去多久啊。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日中杀了一头。」

「只有一头？」

小芳笑着说：「你们买的多再杀一头也行。」往四周看一下，瞧着张来贵端着碗出来，「他家就有。我们村还有屠夫。」

刚刚吃过午饭，时间还早，这群老太太不着急，问出先前的疑惑：「听说你是大学生？帝都大学的学生还挑水？」

小芳无语又想笑，大学生跟她挑不挑水有什么关系啊。

她还吃喝拉撒睡呢。

「这个地方又不是学校。在村里我就是张小芳。」

先前说她儿子管买卖这一行的老太太点点头：「你这姑娘不错。将来有大出息。打算从事哪一行？」

「还没考虑好。」

听说帝都大学的学生很多家单位抢着要。至于哪些单位，小芳还不清楚，她打算到时候挑一人相对轻松，又能体现个人价值的工作。

小芳补充一句，「离毕业还早。」

「对，你们七七年考上的，还有两年。我跟你说，闺女，做何都别进工商管理部门，事多还烦。」

小芳点点头表示记住，「好的。」

「去哪儿挑水？远不远啊？」

小芳指着东边，「也就一百多米。」

这群老太太一看跟她们同路，就边走边说：「我们几家要是能买一头羊，那是不是想买谁家的买谁家的？」

小芳想一下，应当给公家的那份好像都给了，「是的。」

「那我们再看看。哎，你们村的路两边种的作何那么像果树啊。」有个老太太指着右手边的树，「这一颗就像桃树。那个大兄弟，」指着张来贵，「他靠着吃饭的仿佛是杏树。」

小芳：「我们村家家户户大门处都有果树。五月的杏六月的桃七月的葡萄八月的石榴九月的柿子一样不缺。」

此言一出，众人震惊，好一会儿才回过神。

有个小老太太往前后瞅了瞅，果然每家每户大门处至少三棵树，「我的亲娘祖奶奶，莫不是到了桃花源？」

张来贵走近一点，解释道：「我们这儿不是桃园。」

老太太瞬间回到了现实，哭笑不得：「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们村的人咋这么能干？」

说起此物，张来贵有话说：「我们村支书见多识广，甚是能干，大伙儿都服他，他让我们种的。」

「就是这位姑娘的爹吧？我见过。看不出来。就像一普通小老头。」

张来贵不开心：「那是您不清楚，越是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人越不简单。咣当咣当恨不得所有人都清楚可能就是半瓶子水。」

有个小老太太忍不住伸出大拇指，「你这大兄弟也不一般。上过学吧？」

张来贵摇头：「家里穷没钱。只不过我们村有扫盲班。除了今年大伙儿没心思上课，天天想着卖东西，以前每年冬天农闲的时候都有。」

「难怪瞧着你们村的人精气神就跟别的村不一样。这样吧，我们逛一圈回来就买你家的羊。一头羊我们老姐好几个分了。」

张来贵不想卖，他家年后得嫁闺女。

他家从未有过的办喜事，他也想办的大大方方漂漂亮亮，跟小草结婚那次似的。

时间订好了，农历四月底，农忙之前，全村鲜花怒放之时。

可是看到小芳一个劲使眼色，张来贵点点头，「行。我这就去找屠夫张杀羊。」

有个小老太太转向小芳：「我们可以随便看看吧？」

「随便。东边还有鱼塘和养蜂厂。但你们别靠近，看鱼塘的小房子里有个大黄狗真咬人。」

正好张来贵家旁边有个胡同口，「我们从这儿向北，然后从东边胡同口再转回来？」

小芳点头：「能够。我们村就那一只大黄狗。多了养不起。」

众人点点头，拐进胡同往北去。

瞧着离张来贵和小芳有段距离，有个小老太太就忍不住说：「此物村里的人实在。」

她的同伴忍不住问：「你是说那个小芳姑娘吧？」

「她实在她爹肯定也实在。张庄的人佩服他，那肯定都是实在人。就算有滑头，有他此物村支书盯着，也不敢跟咱们耍心眼。」

她老姐妹好奇地问：「你怎么看出来的？」

「我家邻居你们知道吧，她闺女跟这个小芳年龄相仿，自打考上中专，就不清楚用双眸看人。」说着忍不住摇头。

有老太太接道：「中专也不错。」

「考了两年才考上啊。自打放假，别说帮家里干活，她娘把饭端到嘴边，她还挑三拣四。真是人跟人不能比啊。」摇摇头，注意到一条南北直通的路，才发现业已越过两排房子，「你们快看，还真是家家户户门口都有果树。哎，我说，回头咱们就来这儿买怎么样？想摘何样的摘什么样的，还不用看那些售货员的脸色。」

一群老太太都吃过售货员的苦，连连点头：「我看行。」

「要不咱们回去帮他们宣传宣传。你看这个村，说是最富裕的村，还是有一半人住着茅草房。」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这些人确实都是退休干部，况且还都参加过革命。有的是在孤儿院，有的是在卫生院，有的是在炊事班。有的是帮战士们做衣服做鞋。

然而不论哪项工作都辛苦，以前都没财物。她们全凭一腔热血坚持到解放。

有些坏人到老了也不会变好。

同样有些好人到老了也不会变坏。

这话一出，就得到其他人附和。

「那要不咱们回去？今儿是除夕，家家户户都吃饺子，城里的肉新鲜带着热气的可不多。我们回去告诉他们，说不定人家还能卖几头？」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小芳打算挑第二次，拎着桶到大门处就注意到这些人涌向张来贵家。

这群人的目的就是买羊肉，不是逛果园。听老大姐这么说，立即回张来贵家。

「爹！」小芳扭头喊。

张支书从堂屋出来，「咋了？」

小芳让他走近一点，小声说：「张来贵家来了些许人，我瞧着都是退休干部。她们要一头羊。要不你开拖拉机给她们送过去？都是些许五六十岁的老太太。有一两个看着比娘还显老。」

张支书懂，这些人不差钱，这次送货上门，一定会有第二次。

然而谁也没不由得想到，他和张老九把人和肉送到城里，各回各家还没喝上一口热水，就听到外面吵吵嚷嚷。

张支书出去一看吓一跳，好些陌生人，有男有女，有青年有老年。

注意到张支书出来，立马问：「你是村支书吧？我们来买羊。」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张支书感觉有点不踏实：「我们的羊跟菜市场一人价。」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我们知道。」

张支书还是觉得脚下无根，「一手交财物一手交货？」

「这不是应该的吗？」

张支书：「你们是不是哪个部门派来给我们下套的？」

「钓鱼执法不可取。我们尽管是有关部门的，但绝不是来找你们麻烦的。」

张支书还是觉得不踏实，「你们既然都是当官的，还来我们这儿买？跟底下的人知会一声不就行了？」

「县官不如现管啊。」有个老头叹气，「他们可是连一二把手都敢糊弄的主儿。何况我们这些马前卒。」

张支书谨慎惯了，「我待会儿有点事。你们等一下，我叫两个人带你们去。」不待他们拒绝就朝屋里喊，「剑平，小芳，来客了，快出来接待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