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草哑然。
作何也没想到杨斌会这样说。
以她对他的了解, 杨斌不趁机嘲讽她都是只因他今天心情太好。
「不好说?」杨斌真好奇。
他清楚的村霸都是男人,还从未有过的知道女人,尤其还是个老太婆是村霸。
张小草不想说, 五岁之前因为没跟她大爷大娘分家, 过得还算不错。五岁之后, 她就是使唤丫头,还不如地主家的丫头。因为地主家不可能就一人丫头。
「都过去了, 还说那些干啥。」
杨斌瞬间恍然大悟没有一点值得说的, 「你奶奶咋这样?」
张支书:「其实也不能全怪她。主要是那时候他们小,不能干活的跟需要干活的一样多。她不照顾家里, 就少一人人赚工分。」
杨斌:「她姐妹好几个?」
张小草道:「四个。」
杨斌忍不住说:「少生两个不就完了?」
张支书和张小草顿时不不清楚该作何接。
小芳知道, 可她不能说啊。便就看方剑平。他以为她好奇他知不知道:「杨斌,农村讲究多子多福。家里孩子少会被人欺负,也会被人瞧不起。」
杨斌摇摇头:「穷得吃不上才会被人瞧不起。」
「那你说农村有几家不穷的?」
杨斌说不上来。
先前只到过村西头,不是很直观。刚刚横穿半个村庄过来,注意到泥瓦房还没占一半,不少屋顶上盖着茅草。
大家都一样穷,不能在这点上不好互相鄙视,可不就得从其他方面入手。
方剑平:「以前人也不懂避孕, 有了就生。」
杨斌不由得说:「不对吧。我妈可是妇联的。她可没少带人下乡宣传。」
「含蓄懂吗?」
杨斌懂了:「不好意思?」
张支书:「这也是我的工作做得不到位。我以前跟大伙儿说过。他们说是不是只因我生不出来, 就不让他们生。我, 我当年也有点不懂事,一气之下就由着他们去了。」
老李道:「别这样说。这么扎心的话换谁都不想管。」
杨斌赞同, 就是苦了张小草这些第一人出生的人。
张支书瞧着几人脸上都没了笑意,挤出一丝笑说:「都过去了,不说了。老李,去我们家吃吧。」
来这么久老李还没去过他家, 老李想去看看。
可是又怕他这次走的结果不是很好,回头再连累他。
方剑平替他做决定:「走吧。」
张支书知道牛和拉磨的驴都牵出去放了,便帮他关上门:「小草,你呢?」
「我就不去了。我得望着小叶子做饭。累得她沾着枕头就睡,她就老实了。」
杨斌想起先前方剑平说过的话,「是得好好管管你妹妹。」
张小草不禁瞥他一眼,怎么哪儿哪儿都有他啊。
杨斌抬起头,理直气壮地说:「我现在可是你对象!」
张小草白了他一眼,扭头走人。
杨斌张口结舌,指了指她,「她她何意思?」
方剑平瞥他一眼,什么意思都不懂?真够蠢的。
难怪能被张小草欲擒故纵的戏码糊弄住。
可得让小芳离他远点。
方剑平发现几人站得很近,拉着小芳先走一步。
杨斌见他都不招呼他,「大爷,您此物女婿不行啊。」
「你日中是回去还是在这儿吃?」
快中午了,他还带着卤菜来的,自然是在这儿吃。
可是前提他得能进屋。
「大爷,在你们家你还得听这个女婿的?」
张支书严重怀疑他挑拨,「小芳还指望他照顾,你说呢?」
杨斌很想说,我不介意帮你照顾。可他要是敢说出来,他大爷也绝不介意打烂他的头。
「现在先让他照顾。我听张小草说,小芳还在上学。等小芳学好了就把他踹了,让他哪来的回哪儿去。」
张支书摇摇头,示意老李回家。
「哎,你们不信啊?」杨斌看只剩他一人,忙不迭跟上。
张支书:「到家把你这张嘴缝起来。」
杨斌身上有个发条,到单位就自动闭嘴,出了单位大门就自动打开。他叔杨站长一度怀疑大侄子在单位憋狠了,所以也由着他。
虽然怕方剑平,可他不是杨斌领导,以至于此物发条没动,气得方剑平想往他身上泼热油。
老李怕两个年轻气盛的小伙子真打起来,连忙把杨斌拉出去,最后看一次田园风光。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杨斌有手表,瞧着三点该回家了,就向张支书等人告辞。
也幸好他看了,也幸好中午在张支书家吃的,也幸好行李收拾好了,只因压根没等到次日。
他业已不是想撬墙角的小人,而是张小草的对象,张支书一家就送他出去。
到桥边,打南边来了一辆绿色的车。
公安局的车虽然也是绿色的,但牌照不一样。
张支书看向老李。
老李:「村里今日要是没啥事,这车就是接我的。」
村里人打架斗殴可不会去找公安,都是先找张支书。除非把人弄死或者残了。但这种情况几乎没有。只因村里人尽管爱看热闹,但也分情况。一看来真的都会上去拦住。
张支书:「村里最近没啥事。」
话音落下,车子来到桥头。
张支书的心提到嗓子眼,准备一看情况不对就喊人。
车子打开,从里面下来两个人,一人二十多岁,一人四十来岁,大步朝这边走来。还没到跟前,四十来岁的男子就伸出手:「李老!」
小芳不由得眨眨眼睛,她没听错吧。
老李出手,同他握握手,表情比小芳还奇怪:「你是……?」
「你不认识我,我是——我是来接你的人。」
老李注意到他的停顿,估计不好说,就不再问,「你等一下,我去收拾一下东西。」
「我们帮您收拾。」
前途未卜,老李觉着还是谨慎些好,道:「不用了。」
方剑平不由得想到以前这些人对老李不客气,恨不得他跟牛同住。现在这么客气,注意到他住牛场偏房,肯定会怪他岳父作践老李,不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我去吧!」方剑平开口道:「我走的快。」
杨斌心说,你再快能有我车子快,「上车!」
方剑平怕来的这几人跟过去,跨到车上,来回五分钟。
来接老李的人不由得说:「这么快?」
方剑平故意说:「我李大爷来的时候急,何东西都没带,这些还是我岳父帮他置办的。」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俩人面上营业性的淡笑瞬间没了。
老李冲方剑平微微摇头。
「这是干嘛?」
好奇声从身后方传来。
老李回头,一直富家出来好几个人,有女人有男人,都是村西头的人。
以前老李天天去前面知青点吃饭,所以跟村西头的人较为熟悉:「来富家的啊,我要走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走——走哪儿去?」来富家的不禁问。
王秋香下意识说:「当然是回——咦,老李,你的问题查清楚了,能够回去了?」
老李也不知道,就转向来接他的人。
那俩人都是跑腿的,抱歉地说:「我们也不清楚。」
张支书道:「甭管有没有查清楚都比在农村好。赶紧回去吧。」给老李使个眼色,别迟则生变。
老李看懂了,也不敢再磨叽,「这一年来——」突然说不出「感谢」,这两个字太轻太轻了。
虽说张支书也没干什么,只是安排他做擅长的。可他的这种态度让村民不敢鄙视他,也让知青不敢轻视他。
在这边一年多,精神上一天比一天放松,起初还睡不好,现在一闭眼一睁眼就是天亮。
老李早年比张小草过得辛苦。他不怕体力劳动,只怕精神折磨。
去年年底他爱人来看望他,还说他的精神比五年前好多了。
老李想起张支书唯一放不下的就是小芳:「老张,以后我要是能回首都,剑平要是带小芳回去,你和弟妹也一块去,去我们家。」
有他给小芳撑腰,他就不信方剑平的父母敢欺负她。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张支书笑言:「到时候再说。依稀记得来信。」
老李点头,转向王秋香等人,「我安顿好了就给你们来信。」
来富家的不识字,不禁说:「给广进来信就行了。」
「那我走了。」老李冲大伙儿摆摆手。
「等一下!」
老李的手僵在半空中,循声看去,小芳挤开他爹,「给你!」
「什么?」老李下意识伸手,接过去一看,不由得笑了,两个杂面馒头,「因为我日中说你娘做的馒头实在?」
小芳点头,「放你包里。他们晚上不给你饭吃,你就吃此物。」说着看一眼来接老李的俩人。
中年男人忙说:「不会的。」
方剑平:「那不一定!」
王秋香等人赞同,「老李来的那天是大冬天,穿的比现在还单薄。你们这些人啥事干不出来。」
中年男人很想解释,他来的时候不是他送的。
可是看到这些人认定了他跟「他们」是一丘之貉,「李老,天快黑了。」
老李转向众人,又有些不舍。
张支书推他一下:「上车吧。又不是见不着了。我们得守着庄稼不方面,你还能没休息天?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
「对!」老李笑了,「那你们留步,别送了。」
杨斌不由得问:「你们去农场不?」
方剑平:「让老李捎你一段?你的车子放哪儿?」
「让张小草帮我骑回去。」
张支书:「她不会骑车!」
「那就学!」杨斌二话不说,车子往方剑平身上一扔,拾起他的包从另一边钻进去,上去就让那中年男人往里去,「老李,你别动,他挪一下就好了。」
张支书严重怀疑他故意的,试图把人家挤成饼干:「杨斌,别不懂事!」
杨斌冲他摆摆手,就冲前面的司机摆手,「开车!」
王秋香等人就算不识字也能看那中年男人是个官,可能比农场主任还大。
杨斌这人看着也不傻,他竟然敢吼人家,何来头啊。
张老九问:「大哥,此物杨斌不是站长的侄子?」注意到他点头,「他父母干嘛呢?」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不清楚。」张支书怕传到他娘耳朵里,他娘变本加厉逼张小草。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张老九:「他作何又来了?」
「来找剑平玩儿。」
老九轻笑一声:「你不想说就不说。还找剑平——剑平,你信吗?」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方剑平点头:「我信!」
老九噎住,他就不该问,人家俩可是亲翁婿。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张支书冲大伙儿摆摆手:「都散了吧。」
老李走的这么蓦然,众人好奇的不行,好奇心还没满足,哪能这么快散了。
王秋香问:「大哥,老李这是去哪儿?」
「来接老李的人都不说他们是干何的,你说他能告诉我吗?」
王秋香忙问:「老李也不知道?我的亲娘,他心可真大!」
「人家腰间别着抢,老李心不大也得上车。」
此言一出,都不由得转向他,包括小芳。
张支书起先也没发现,那人上车的时候一弯腰,张支书看到一点点就猜出来了,因为他也摸了十几年枪。
王秋香等人不敢好奇,「那最后说答应你的事是啥事?」
张支书觉得养蜂是好事,让王秋香清楚,明儿全村都得清楚,后天全农场都得知道。有人抢在他们前头抓野蜜蜂,等老李把养蜂法子寄过来,他还拿何养。
「你作何何都想清楚?」
小芳:「吃饱了撑的。她大哥和她娘再来,别管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