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消肿 不可以告诉任何人。

方剑平吓得扔下盆去拦丈母娘。

「婶, 婶，风油精不能涂嘴。」风油精抹朱唇，他岳母怕不是希望他「守寡」。

高素兰停住脚步：「她爹不是说, 哪里被蚊子叮了涂哪里？我记得他还说头晕头疼也能用。」

「你给她涂上还怎么吃饭？」

高素兰：「吃饭的时候再洗掉。」

「那还是有味儿。要不, 要不你把小芳的衣服洗了, 我弄点井凉水，打湿毛巾给她敷一下, 这样能好受点。」

高素兰见他跟个柱子似的拦住自己, 无可奈何地说：「行吧。要是没用就给她涂点试试。」回身端起盆拎起水桶就去粪坑边洗衣服。

方剑平的心「当」一下回到肚子里。

小芳被「风油精」三个字惊呆了，讷讷道：「是亲娘吗?」

高素兰扭头看她。

方剑平又着急忙慌的把她扯回室内。

以后可能不能再, 再这么长时间。

幸亏丈母娘真有点傻。

要是换成老丈人, 一眼就能看出他们做过何。

「婶担心你。」

小芳忍不住说：「担心我还祸害你给我种的花？」

这事张支书怕方剑平有想法，特意找他聊过。

高素兰一来觉得他们闲的，二来觉着她的羊不吃也是被别人的羊吃，三是觉得拴羊的地方种满花还不让羊吃，对羊不羊道，她打扫羊屎的时候还碍事。

说白了就是她不懂浪漫，还嫌浪漫的人矫情。

「这不是重点。」方剑平提醒她，「回头你爹如果问, 就顺着你娘的话说蚊子叮的。」

小芳摇头：「爹肯定不信。现在咋办？都怪你！」

「我去打水拿毛巾, 你哪都别去。」方剑平急急地出去, 注意到阳光，不由得庆幸这会儿顶多十点钟。

随着他换五次毛巾, 太阳逐渐升高，小芳的嘴巴终究恢复正常颜色。

「好了？」小芳不安地问。

方剑平：「不仔细看看不出来。」顿了顿，「以后——咳，以后再看见张小草和杨斌那个, 你不许跟他们学。就算想学也要等晚上。」

夜晚睡一夜，第二天准消肿。

小芳连连摇头，可不敢了！

方剑平还是不放心，「也不能够跟别人说。」

小芳想说，她又不傻。可是这话快成她口头禅了，方剑平肯定不信：「干嘛要跟别人说？朱唇肿了那么丢脸的事——还有你居然都不告诉我。你的作何没肿？」

方剑平忙后退，可别突然给他一下，不光咬肿还带流血，「我的也有一点点，只是不明显。」不待她开口，「在屋里待会儿，我叫你再出来。无聊就看看书。」随手拿一本塞她手里。

小芳张了张口，一人字没说出来，他跑出去了。

胆小鬼！

小芳摇摇头，看清楚书上的字不由得皱眉，方剑平真是慌了，竟然给她本毛选。

正好高考得考政治。

看来朱唇肿也不是全无好处啊。

可不论她变成谁，看这书还是跟以前一样，看着看着就忍不住犯困。

方剑平喊了几声不见她出来，以为出何事了。慌慌张张进来，注意到她睡的神鬼不知，顿时想笑，「起了！」

小芳惊了一下，猛然睁开眼。

「别怕，是我。」方剑平拍拍她的身体，「做噩梦了？」

小芳点头。

方剑平扶着她起来，「什么梦？

「娘打我。」小芳也奇怪，「明明是她把我的花拔了，还打我，讲不讲理啊。」

方剑平：「是不是你拦着她不让拔？」

「我的花欸！」

方剑平笑了：「是是你的。下次咱们用花盆种。昼间拿出去晒太阳，晚上搬屋里，我看她还怎么拔。」

「拉钩？」

方剑平攥住她的手，「拉何勾。」朝外面看一眼，没人进来，快速在她面上亲一下就往外走，「快起来吃饭！」

小芳不由得摸摸自己的脸，她不是眼花了感觉出错了吧？

是以方剑平真开窍了？

「啊啊啊——」小芳开心地弹了起来来。

方剑平吓得跑回来，「怎么了？」

「方剑平亲——」

方剑平一步窜过来捂住她的朱唇，朝外面使眼色，小声说：「你爹赶了回来了。」

小芳太澎湃，忘了家里还有两位老人。

理智回来，小芳连连点头，试探着移开他的手，压低声线说：「不能够告诉任何人。」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方剑平松了口气，捧起她的脸蛋：「聪明！我去盛饭，你去洗手。」

小芳趿拉着鞋跟上去：「吃何？」

「蒸茄子和南瓜饭。」

「南瓜老了？」

南瓜藤的南瓜还嫩着，只能用来炒菜。最先长出来的南瓜老了，都从青皮变成黄了。

高素兰尽管嫌花嫌弃的不行，但过日子是一把好手。她清楚南瓜刚长出来的时候其他菜也可以吃了，反而立秋后绿叶菜会渐渐地变老没什么吃的，所以最先长出来的那一茬南瓜都没动。

这不，黄瓜秧变黄了，很多青叶菜开花了，正好吃南瓜。想吃嫩的吃嫩的，想吃老的吃老的。

方剑平点一下头：「老了，我闻着味儿挺香，不需要加糖也甜。」

南瓜在藤上被烈日暴晒一人多月，不是一般的甜。

小芳喝一口南瓜饭，满足地眯上眼，不光甜还有一点点红薯的糯，「真好吃！」

张支书立即说：「那院子里的南瓜别摘了，留着做南瓜饭。」

高素兰顿时忍不住说：「可别亏着你闺女。」

「不是你闺女？」张支书反问，「又不是啥好东西。」

高素兰：「好东西也没见你给别人吃。」

张支书气笑了：「是我不给你吃还是你不吃？咱家过年那点红糖，我说你没胃口或者没精神的时候就喝。你非不喝，招蚂蚁了吧？」

「没有！」高素兰每天早上都会看一下她的那些藏品。

张支书：「就算没有也能够喝了。化了就变味了。」

「红糖变味也是甜的。」高素兰不由得说：「现在喝了回头拿啥给她做红糖鸡蛋水？」

张支书乐了：「那你还说我别亏着闺女。」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我——」高素兰就想反驳，回想一下她的话，一秃噜嘴说出来了，「你听错了，我说留着我做红糖姜茶。」

正吃着饭，张支书不想跟她吵吵，「行行，我听错了。」注意到闺女想开口，给她夹一块茄子，「好好吃。」

小芳不是真不知好歹，方才也只是想顺着她娘的话，让她娘把红糖喝了。

此物年代的人天天吃杂粮，就算天天喝红糖水人也不会得糖尿病。再说了，就她所清楚的糖尿病很多都是遗传。好比张家和高家，女人的身体比男人好，也比女人长寿。她有此物个基因，不出意外也是个长寿的。

思及此，小芳担心她爹，她爷爷去的早，她二爷爷和三爷爷的身子骨也不大行，她爹不会也就七十岁的命吧。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她必须考上大学，然后让他们送她，顺便带他们去大医院做个全身检查。

「瞎想何呢？饭菜都凉了。」方剑平戳戳她的胳膊。

小芳胡扯：「我算算咱家还有几个鸡蛋。」

张支书乐了：「想喝红糖鸡蛋？」

小芳想想家里的鸡蛋，好像还有不少，「嗯。爹一个，方剑平一个，我一人——」故意停顿一下看她娘。一见高素兰瞪眼，立马说：「娘一个！」

「夜晚不做饭了，卧好几个红糖鸡蛋，做点凉菜？」张支书做饭的手艺不行，就看他老伴儿。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高素兰没好气道：「你都打定主意了还问我干啥？」

张支书顺嘴说：「你是一家之主。」

高素兰不屑地笑一声。

只不过这话让她心里很满意，哪怕清楚哄她。

晚上，小芳吃上了红糖鸡蛋，刷牙的时候朱唇还甜甜的。

小芳不禁感慨：「真甜啊。」

一直不清楚红糖能甜的人心情舒畅。

「喜欢吃？」方剑平就在她身旁，听到她的话了。

小芳总感觉她要是点头，方剑平下一句会表示以后他那份也给她吃。

「不吃的时候想吃，吃了就不想吃。」小芳指着不极远处的辣椒地，「就像地里的辣椒，红红的真好看。」

方剑平赶忙说：「你可别好奇尝试，那东西只是看着水灵。」

「我知道。」小芳无可奈何地看他，我能傻到多大啊。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方剑平笑了，「刷牙，当我没说。」

小芳爬上炕拿起五年级的课本，看到他跟个呆子似的，不由得问：「咋了？」

刷了牙洗了澡，到卧室里，方剑平不由得想起上午那一幕幕，注意到那宽大的炕顿时躁得慌。

方剑平不敢看她：「我——我上个厕所。」

掉头就往外走。

小芳摇摇头，上个厕所还犹豫那么久，不会便秘吧。

「纸！」

方剑平脚下踉跄了一下，扶着墙回道：「厕所里还有。」

小芳皱眉，有吗？她早上去的时候仿佛快没了。

难道方剑平下午又放了。

有可能。

平时也只有他会留心这种小事。

方剑平怕停在院里小芳蓦然出来看见，就打算去外面呆两分钟。

张家前面是小树林，大门打开，凉风扑面而来把方剑平吹的透心凉，夜里都没做梦，一睁眼到天亮。

看书身旁安睡的小脸，方剑平不由地笑了。

这一刻忽然觉得在村里待一辈子也挺好。

随即摇头叹息，说的好像他能回去一样。

回去又如何，别说当个普通工人，有一份长长久久的工作了，去年回去那么多知青，能有个临时工干干就不错了。

现在尽管没法跟杨解放比，可比千千万万知青幸运多了。

方剑平这样想着浑身充满干劲，只是庄稼还未成熟，学校还没开学，不需要他做何。

走出房门，注意到丈母娘洗脸，老丈人正把不愿离开温暖的被窝的羊往外拽，方剑平打定主意给自己找点活干——厨房的水缸挑满。

八月下旬的夜晚凉，但昼间热。

方剑平来回几次就热一身汗，张支书立马让他去洗洗，他和老伴儿做饭。

饭后，让他俩玩儿去。

方剑平总觉着什么也不干像虚度光阴，就拉着小芳在院里柿子树下复习五年级的功课。

然而俩人还没坐下，传来一阵孩子的欢笑。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方剑平不细细听都知道是大胖。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大胖被他拘了一人月终于能喘口气，这几天简直像孙悟空，房前屋后到处都是他的身影，跟不知疲倦似的。

小芳气得霍然起身。

方剑平连忙拉住她，「他可经不起你一巴掌。我们换个地方吧。」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哪儿？咱家人最少。」

方剑平想想，别的地方人多但不闹腾，「去池塘那边吧。」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爹去了。」

方剑平摇头，「没。盖蜂房的土坯弄好了，都在池塘边晒着，小孩子不敢往那边去，怕弄坏了爹收拾他们。」

「那我们去吧。」小芳找出她爹的军用水壶和她的书包，带上水和书。

方剑平伸手：「给我吧。」

小芳攥住他的手：「又不重。」

方剑平注意到握在一起的手忍不住笑了。

以前都会从养猪场前面那条路。今日方剑平打定主意从大门处这条路——穿村而过。

不出他所料，刚刚到谢兰大门处就听到来贵家的跟她嫂子说：「瞧瞧，小两口感情真好。」

来富家的随口就问：「啥时候要孩子？」

方剑平停住脚步来：「快了！」

来富家的说出口就后悔了，怕小芳挤兑她。乍一听到「快了」惊得结结巴巴，「快，快了？」看到他点头，顿时忍不住问：「不是我说你剑平，你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