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记起怀里要换上的衣服,只能弓了身子把包裹紧紧的护在怀中,这便将身后和脖颈浇的通透。
杨幼禾眸中微微一冷,转过身看时,那扇门便就吧嗒一声紧紧阖上了。
抬起头上下打量,才发觉这是间极破的屋子,里面堆满了杂物与旧的凳子摆件,梁上满是尘土和蛛网。
榻上的两床被子上满是泼洒的水和泥土,绞在一起,脏兮兮的看不出原样。
杨幼禾掏出帕子微微将榻上一方擦干净,把自己的包裹铺在下方,才小心的展开宫装来看,还好,湿的不多,又恐怕晚上来不及干透,就着湿漉漉的衣服就套在身上,已将深秋,风吹过时,不免有些寒噤。
望着满屋的狼藉,微微苦笑了一声,若是她想的的确如此,只怕杨语凝她们直接将脏旧的东西扔到这间屋子来了吧。轻轻摇摇头,将被褥的棉罩扯下来要打了水洗时,便见从门外进来一人四十来岁的公公。
「几位姑娘随我走罢——」
杨幼禾不敢小视,恭恭敬敬的应了,跟着他与杨惜薇好几个垂了头走着,到了一处极为华美的院落处停住脚步脚步。
那公公不知传了何,便见一个二十来岁的姑姑又示意她们跟着往内院走去。
一路上走过垂珠的花廊,院子里各样的菊花争奇斗艳,铺得满路皆香,屋子外的柱上刻着九尾凤鸣的图画,四下里静静悄悄的,偶尔传来几声鸟雀的啼鸣。
杨幼禾便想起了白雪团梅,这个时候会将毛茸茸的脑袋藏在翅膀里打盹罢,玲珑没有她喂是否会有些不安?
直到到了一处金碧辉煌的殿外停住脚步,那姑姑吩咐她们在此处稍等,杨幼禾才微微抬了头打量着。
「诩康宫」三个字尤为瞩目,心知便知,是皇后的寝宫无错了。
皇后殿内燃着细细的沉香屑,即使是秋日里也能嗅到梅花清冽的味道,便又知不仅仅是沉香屑了。
厚厚的牡丹花纹的毯子从殿大门处一直延伸至里面,杨幼禾跪下时,便望见一双极为精巧攒东珠的宫鞋。
「抬起头罢——」
皇后的声线慵懒而低沉,自有不怒自威的气势,杨幼禾抬头时,便看见一人三四十岁的华美容颜。
她与怀阳公主生的并不像,一双眼更不似她那般清亮。
「杨家的女子果然出众,可惜了——」她含着笑轻叹着,似乎说的并非与她们有关的事情,目光悠远般穿过几人像是回忆些何,旋即又回过神来,手指轻扣了扣桌面,便立即有人捧上适宜的茶水来。
「妙彤那孩子,我极喜欢——」她咂了口茶水,不清楚是说给谁听:「只是可惜,今日传来消息,她肚子里那孩子落了。」
她像是并没有发看见众人面上震惊神色,将手里的杯盏微微敲响:「焦家的那孩子委实不大小心,作何就能失手推了她呢?」
杨幼禾跪在地面的腿便有些麻。
「呜——」皇后轻轻扶了额低叹一声,似乎才想起跪在地上的他们来,饶有兴味的将几人又打量一番。
「既是杨家的女子,自然生的一副玲珑心思,聪慧毓秀,不必叫掌习妈妈教了,分配到各处当值即可。」
她说完这些便倦倦的仰了头,自顾自的闭了眼。
那姑姑恭谨应下,示意几人跟着出来,一面走着一面同她们道:「皇后娘娘虽这样说,但还是有几句不得不说的话,不论你们以前是何人,什么身份,若想要在里立足,都要谨言慎行,多做事,少说话,最好当自己是个哑巴聋子,不要想着耍何小聪明——」
她脸上带着淡薄的事不关己的笑意:「觅翠宫里人已住满了,各处的宫女也不好再插你们进去,既是住的远些,便早起几刻钟才是。」
她伸手随意指了杨惜薇出来:「你便同我一处在娘娘殿内伺候。」
又指了杨语凝和杨若宜道:「歆贵人昨日里才打发了几个宫女,你们两个正好补上。」
遂又转过身来面对着杨幼禾:「你便跟我走吧。」
杨幼禾福了身子跟在她身后,瞥见了她腰间挂的浮云纹的牌子——「念衣」。
约莫走了半刻钟,念衣脚步微微顿了一顿:「公主向来不太喜欢身旁有生人靠近,你在怜南宫里伺候,依稀记得避开些。」她平和的脸上看不出波澜,见杨幼禾含着笑谢过,退开半个身子来。
又走了半刻,便才见花木掩映的一处宫殿,她抬手唤来门口的一人小宫女,吩咐她带着杨幼禾只管进去,那小宫女笑吟吟的应下:「姑姑放心。」
念衣微微颔首,又沉沉地望了她一眼才匆匆去了,杨幼禾回身时,便见着那小宫女抬起头来笑的明媚,倒是极像一个故人。
却不曾想着她也惊呼一声,捂了嘴眸子亮晶晶的盯着她看:「幼禾姐姐?」
杨幼禾不妨听见她叫出自己的名字来,正疑惑着上下打量时,便见她颊上氲开极欢喜的笑来,一把抓住自己的手惊呼道:「幼禾姐姐,我是唤云呀——」
杨幼禾大骇,仔细端详起来,果真眉眼里皆是熟悉的娇憨,以前是一团的孩子气,如今长开了,竟是生出尖尖的下巴来,更加显得娇美憨态,双眼盈盈。
来不及细问,便见着从宫里走出一个粉衣的一等宫女来,见沈唤云在此,挑了眉盯着她:「又偷懒,头天里手心挨得板子还不够么?」转眼见了杨幼禾,冷着声问她:「你又是谁?」
那宫女冷笑一声:「只不过是个二等的宫女,谈何当差,正好来了陪你一起整理院子,一同受累,一同挨训」
杨幼禾还未说话,便见沈唤云将她扯在身后方,仰了头道:「她是念衣姑姑带来的人,以后也要在这个地方当差的——」
沈唤云虽是长开了,脾气却还是老样子,嘟囔着回她:「你不昨日也被姑姑训了么。」
「你这丫头,还学会顶嘴了,今日的晚饭,没有你的份。」说罢又觑了眼杨幼禾:「你也没饭吃,只管找她算账。」她用手指了指沈唤云,才仰着头从两人身旁过去了。
「猴子山中称大王,也不瞧瞧自己的样子。」沈唤云望着她的背影做了个鬼脸,才复笑吟吟的拉起她的手:「别理她,跟我去姑姑彼处报道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