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阳笑了笑,不置可否,几个人各怀心思,将这些话在心中一遍遍的反复沉吟推敲,便听得从外面传来了扣门的声音。
杨幼禾抬头去看,却是多日未见的姐姐杨妙彤。
杨妙彤显然未能料到在此时见着她,脸上就有了些意外欢喜的神情。
「你作何来了?」太子微微皱眉。
「妾身见天色晚了,殿下和公子还未用膳,便亲自做了几样暖身的小菜。」她和和善善的笑着:「竟不知公主殿下也在此处,还望殿下莫要怪罪妙彤失礼。」
怀阳将她上下打量一番,指了杨幼禾道:「如此也算故人相见,不算失礼。」
杨妙彤细细的摆出几样点心小菜来,又亲自布好食具,太子便望了她道:「这便好,你出去罢。」杨幼禾便见着彤姐儿的手抖了一抖,垂了眸子笑应道:「是,只不过妾身想求一人恩典,让幼禾妹妹陪我说说话。」
倒是怀阳呲的一声笑出来:「小嫂子倒是客气,让她陪你几天也无妨。」她笑吟吟的觑了眼太子:「姐妹情深,王兄不会不答应吧。」
祁皓脸色微微一凝,颇为头疼的将怀阳看了一番:「你又在打何鬼主意?」怀阳却是不顾,径自杨幼禾使了眼色,便冲着杨妙彤道:「七日后再将她还给我便好啦。」
杨妙彤福了身子谢过,便极为感恩般的携了杨幼禾的手出来。
怀阳此举,意在留自己在此处打听消息。
她突然想到又有了与宋嘉言同处一方的机会,眉眼便含了笑出来。
「这些日子,你过的可好?」蓦然听得杨妙彤问她,才回过神来笑着道:「还好—您呢」她一时不清楚唤她何,垂了头有些怔然。
「仍旧叫我六姐姐罢。」杨若宜牵了她的手,脸上仿佛忆起那些仍在杨家的时光:「当真是沧海桑田——」杨幼禾便见着她胭脂下面的疲惫来。
杨妙彤牵着她走到自己的寝宫落座,叫丫头到了水来,杨幼禾却讶然般见她用纱巾蒙着脸,一时想打了什么,随即惊诧的望着她。
「你救了翠胧的性命,我还未谢过你。」杨妙彤笑着向那丫头使了眼色,便见她也含着笑取下纱巾来:「奴婢见过十一小姐。」
正是被焦氏设计卖到青楼里的翠胧。
「她如今叫胧翠。」杨妙彤像是悠远般的望着寝宫的另一角:「只可惜害她,害我孩子的人尚且留有命在。」又回过头来像是眷恋隐忍般摸了摸平坦的肚子:「我恨不得将她抽筋扒皮以慰我孩儿在天之灵。」
杨幼禾心头一跳,并非是因为杨妙彤语气中的深刻恨意,只是觉得眼前的她格外陌生起来,往日的彤姐儿只爱读书吟诗,最爱风雅,品性敦纯,如今此物格外疲累,面上涂着厚厚的脂粉,功于心计,祈求恩宠的女子究竟是不是真的她呢?
「她本来该死的,只是杨家败了。」杨妙彤冷笑一声,见她面上恍然,又道:「若我猜的的确如此,公主殿下极为重视你,才会将你放在东宫吧。」
「六姐姐如今重视的,究竟是什么?」她皱眉开口,仍不愿相信那个纯良的女子被岁月侵蚀成了此物样子。
杨妙彤笑了笑,像是极为淡然:「我想的,自然是尽我所能帮助殿下。」
「六姐姐所想的,恐怕不止这些吧。」杨幼禾骤然开口,却是让杨妙彤讶然,像是没不由得想到她这样赤裸裸不加掩饰的说了出来,半晌后叹笑言:「怪不得殿下赏识你,这份胆识却也是令我刮目。我要的,自然不止这些,只不过,难道我为自己打算是不理应的么?难道我就理应在无家族势力支持的时候为自己谋划么?难道我就该一辈子受人欺辱,活该被人踩到脚下么?」她语气愈加凌厉起来,似乎隐忍着极大的怒意。
说完这些,却又笑着叹出一口气来:「幼禾,你还是不懂。」
「六姐姐——」
「够了,你在宫里必然吃了不少的苦,在这个地方也能好好休息几天。」杨妙彤垂下眸子,唤了胧翠:「带她去偏殿休息。」
杨幼禾立在院子里,今年的雪来的格外迟,梅花未绽,枝丫仍是光秃秃的一片。她叹口气,便觉得背后有人伸出手臂环住她。
杨幼禾轻叹一口气,那张熟悉的脸终究是和大姐姐一样模糊起来,直到隐在门中再也看不见。
依旧是好闻的梅花香气。
「在想些什么?」他只是微微抱了一下,便又放开,将她冰凉的手执起来。
「在想表哥的身子可好了些。」杨幼禾笑着将他的眉眼描绘着:「没有我日日送信督促着你,可有按时服药?」
宋嘉言轻笑着将她打断:「你一见我便是这样的话,仿佛我像个孩子似的,却不知,你才是孩子脾气,该不让人放心的那。」杨幼禾便抿了唇,拉起他的手作势要咬下去,谁知宋嘉言含着笑,静静的把手握成拳送到她的嘴边:「这样好入口些。」
杨幼禾噗呲笑出声来,将脑袋掩进他的披风里,抬起亮晶晶的眸子来看他:「你就真不怕我在你手上留个印记。」
「求之不得。」
宋嘉言的眸子里像是氲出她看不懂的神色:「这样你就能一辈子留在我身旁了,即使时过境迁,我容颜不复,你还是能凭借此物印记,在人群中一眼将我认出来。」
「骗人的把戏,如果真到了那时候,也该是你将我找出来,那样我就会故意藏起来,偷偷躲在哪里看着,好看看表哥真不真心。」杨幼禾似乎极为欢喜烂漫般笑着:「要是你能找到我,那么我就心甘情愿的跟你回家。」
宋嘉言垂了眸子:「一言为定。」
他复又为她理了理凌乱的碎发:「你受苦了——」
杨幼禾笑着摇头叹息,像是无意般对他道:「我在宫里这些日子,总觉得公主殿下与皇后娘娘并不十分亲近,也不清楚是因怎么会缘故——」
宋嘉言眸子微微一沉,又听她道:「陛下恐怕要为了怀阳将做出何抉择。」
「我知道了。」宋嘉言顿了顿:「你一定小心。」
「嗯。」杨幼禾笑着,像是极为贪恋般将他的手握了握:「你也小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