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城郊之战（二）

第二天一大早，天策军忽然出营，庞大的军阵开始跟随着中军的部署呈现出狰狞的面容，隆隆的战鼓让沙陀人惊醒的同时也在宣告战争的正式到来。

「主公，两军对阵你真的不插手？」中军的观战台上，李玄清和岑天时站在彼处望着面前徐天翔指挥各军摆好阵型之后开始往前推进，后者笑言。

「这种大兵团对阵，奇谋业已作用不大，拼的是指挥将领的临机决断和将士誓死一战的勇气。我在不在其实作用都不大。」李玄清笑言：「天翔心思细密，对于这种级别的战争有他就够了。再说不经历大战的洗礼，不可能成为名将，天策军也不可能成熟。放心吧，他会交出满意的答卷的。」

两人说话之间，对面的沙陀人也是急急出营。这种十几万人规模的大战，只有中军突进，堂堂正正的打败对方才是王道，这也符合兵法所云：夫战，临之以堂堂正正之师。

沙陀人全部都是骑兵配备，十万人的骑兵浩浩荡荡开出军营，遮天蔽日乌泱泱一大片，灰褐色的骑兵犹如浪潮一般停在天策军前方五里之处，整整齐齐排成一人巨大的鱼丽阵阵型，人马合一，静静等待着中军的命令。

而天策军这边中央兵团四个步兵营和陌刀营共计五万人马组成一人圆阵，第一营为前锋，陌刀营夹在中间，作为突击力气，第二营、第五营、第八营、分布在陌刀营的左右后三侧，特种部队地狱火大队全队三千人分成两部，位列左右两侧，隐藏在第二营和第五营后方，弩炮部队位于中军后方，五百座弩炮是此次大战远程打击的主要力气，配合指挥部专门组建的一人完整的步弓营出战。为了不让对方看出虚实，徐天翔让亲卫营做大军左右两侧迂回，牵制对方骑兵侧翼提升。

而与沙陀人摆的鱼丽阵不同，徐天翔布置的步兵军团如果从高处俯瞰的话，就像一个庞大的齿轮，以圆阵为主体，展开之后从左到右呈螺旋状旋转前进，四个步兵营就犹如四个巨大无比的齿轮围绕在陌刀营四周，这是复制传说中的车悬阵对决骑兵集团冲锋。

车悬阵是一种在唐代就已经失传的大阵，有人说当年霍去病在征伐匈奴的时候就采用过此阵，然而史料却并没有记载，后世说此阵源出日本，但是也并没有人复原过阵图。而这一世有了马老三这样的阵法大家在，经过灵武军时代的沉淀，这种业已失传的古阵图被成功的复原，威力如何就看今日的战果。

以中央步兵大队顶住骑兵冲锋，车悬阵将对方拦住，为陌刀兵腾出时间和空间杀敌，再以陌刀营杀敌为四个步兵营争取时间，这种绵密的大阵和兵种配合需要前线将领和中军大将有着积极严密的配合和默契，等到对方全军压上之后，埋伏在敌侧后方的骑兵军团再行冲锋，彻底打乱对方的阵脚，最后预备队上去，成为压倒对方最后一根稻草。这是徐天翔领衔的总参在极其严密的计算之后得出的结论，也是李玄清敢于以少量兵力而且主体为步兵的情况下和沙陀人打野战的最大因素。

天策军只因是步兵加上提前行动，是以虽然阵型复杂，然而却先沙陀人一步摆阵完毕。只不过对面的沙陀人仿佛也没有要偷袭天策军的意思。沙陀骑兵和朱全忠在中原征战这么多年，对于步兵阵法早就免疫了，就算是摆好阵型也挡不住自己如山呼海啸一般的骑兵冲锋，所以也无所谓偷袭不偷袭了。

李嗣源的这种想法他手下的将领没有一人有意见，对于步兵这种马背上长大的沙陀人真心看不上，要不是攻城需要沙陀人基本上不配备步兵，清一色的骑兵军团冲锋多好。

所以李嗣源见到天策军的阵型已经完成，也不多言，对着身边的安休休笑道：「安将军，就由你去会会这天策军的步兵，看看李玄清的手下是不是和传说中的一样厉害。记住，不准手下留情，否则军法处置。」

李嗣源的话让安休休脸色急速变幻了几次，然而却何话也没说，接令而去。

「嗣源，此物时候不宜让安将军前去。李玄清敢在这里摆下步兵大阵必然有所依靠，安将军可是二将军的手下，大战在即要是将帅不和，必然被对方钻了空子，还是让他在一边压阵吧，换其他将领上去。」周德威对于李嗣源的安排不以为然，上前劝道。

李嗣源摆摆手，道：「本帅清楚李玄清肯定会在大阵之后安排后手，所以也没指望安休休那区区一万多人马就真的能够冲破对方的大阵，我只要他帮我看看对方到底在玩何花样就行了。德威你放心，我清楚现在不能和存孝闹矛盾，你看为了不让他为难，我都没让他上战场。」

「那你也不能直接让他回河中府押运粮草吧？有他在冲锋，我们能够事半功倍——」周德威还没说完就被李嗣源打断，所见的是李嗣源道：「好了，德威你不要再说了，现在我是大军主帅，我有权力安排任何人去做任何事，你就不要再说了。管好你的右翼，如果我中军号角一响，你必须立即出发打败那些党项人，直插对方中军，把那李玄清给我拿下，他再厉害也不可能挡得住我几万人军队。」

李嗣源的话让周德威摇头叹息不止，其实周德威是很看好李嗣源的，尽管年纪微微，然而行事却颇有章法，率军打战也是安排的井井有条，只是只要一碰到李存孝他旋即就像是换了一人人。可是偏偏李克用居然把他们两个人安排在了一起，也不清楚是作何想的。只不过周德威抱怨归抱怨，却忠实的来到自己的部队面前做好一切准备，对于李嗣源的安排其实他也没何好说的，步兵是不可能挡得住骑兵的冲锋的，只要大阵被冲散，到时候就是谁来了都一样。

而这个时候安休休也业已准备妥当，自己的一万多骑兵齐刷刷的从大阵之中走了出来，跟在自己的身后。安休休是李存孝收服的战将，自然清楚李玄清和李存孝的关系，此刻自己第一个冲锋陷阵明显有违李存孝的安排，可是战场之上如果公然抗命可不是玩笑，说不定李嗣源会当场砍了自己。

「将军，咱们的人手业已集合完毕。」安休休的身旁副将策马走了过来，见到自家主将脸色迟疑，自然也知道他在想何，所以上前忽然低声说了几句，却让安休休脸色骤然好转，右手一挥，一万多骑兵开始了加速冲锋。而伴随着他的冲锋，沙陀人的牛角号也开始持续不断的吹响。

「主公，开始了。沙陀骑兵过来了，怎么人数有点少？」岑天时远远的看见对方的骑兵过来了，有点奇怪的道。

李玄清也闹不恍然大悟怎么回事，不过现在也没时间想这个了。所见的是前军的杨天成业已做出了动作，令旗挥舞之间，第一营忽然之间越阵而出，摆成了一人奇怪的松松散散重重叠叠的阵型冲到了大军阵前。

李玄清点了点头，见到旁边岑天时疑惑的眼神笑言：「看样子天成这段时间为了这一战花了不少心思，这是阵中之阵。他手下的第一营现在摆的是一个小型的十面埋伏阵。以天地为阵脚，融合地势地形和环境，我看天成的功力业已在天翔之上了。」

「十面埋伏阵原本需要极多的人马才能完成，然而天成以区区一万人摆成疑阵，却能够收到迷惑敌人的作用，迟滞敌方袭击迅捷为后方人手争取时间。况且以他的性格，搞不好到时候会化虚为实，一对一打围歼战。」李玄清淡淡的话语声中安休休的骑兵冲过两军的中间地带一头扎进了第一营的阵中，然而强大的骑兵冲锋却犹如万千的飞箭射进了水中，跟打中了棉花一般，这种怪异的阵型穿梭在骑兵的缝隙之中，犹如泥鳅一般根本就逮不着。而后方的弩炮这时候已经开始发射，嗖嗖嗖的弩箭带着凄厉的呼啸平射而出，那些坐在旋即的骑兵一排排被射中，翻身落马。

安休休本来就没打算和天策军正面对杠，此时见到这种怪异的阵型瞬间就把自己的骑兵困住，这种你基本上打不到对手憋屈瞬间让他有了撤军的想法，但是就是只因一分神差点被不知何时间闪到自己身旁的几名天策军士兵刺中。这让他在惊醒过来的同时也开始关注这些在自己骑兵队形之中穿梭的一队队人手的动作。所见的是这些人基本上三人一组，长枪手刀盾手和弓箭手相互配合，脚下步伐飞快，在弓箭手不断放箭的这时，长枪手手中的长枪也或刺或者直接投掷而出，带走自己手下一条条鲜活的生命。

「天成真的要打围歼战啊。主公你看，这些将士和弩炮部队配合的太好了。弩箭迟滞对手步伐，给第一营制造插入对方阵中的机会，这些人就像是从九曲洞中流过的水流，无孔不入，却让对手根本没办法应对。」岑天时盯着看了一眼笑言。

李玄清笑了笑，杨天成的这种办法其实很凶险，但是此时此刻却起到了意想不到的作用，要是李嗣源没有应对之策，估计很难逃出这种犹如绵绵细雨然而却无孔不入的袭击手法。只不过话说今日的沙陀人仿佛明显不太对啊，如果对方不管不顾一心一意的冲击的话，即使付出较大的伤亡还是很容易就能够突破的？难道是因为昨天的事情？

李玄清想到这里不由得悚然一惊，当他注意到突进来的沙陀人的旗号上写着大大的「安」字时，才发现其中的原因。

只不过这时候已经晚了，就算自己现在插手前线战事，可是双方已经纠缠在一起，杀红了眼的将士又如何能够那么容易停手？不由得想到这个地方李玄清不由得叹了口气。

「主公怎么啦？」岑天时就站在李玄清身旁，自然是发现了李玄清的异状，急忙问道。

李玄清苦笑着把自己不由得想到的和他说了一遍，岑天时在陈思之余忽然笑言：「天时有个办法说不定可以奏效。」

「先生有什么办法？李玄清一愣，随即明白岑天时是何意思，笑道：「先生我看你要不在总参挂个职算了。这种办法也想得出来，不错不错。」说完立即让身旁的亲卫速速去找徐天翔。战场变阵需要极其繁琐的手续，但是为了保存住李存孝的看家本财物，李玄清也只能这么做了。

很快中军就窜出徐天翔的飞骑传令兵，但见飞骑快速朝着右侧亲卫营的方向而去。岑天时的办法是让亲卫营提前进入战场，然而只是隔断李嗣源和前军的联系，这样如果安休休真的是奉李存孝的命令保存实力那么他肯定会想办法退下去的。

两人的交谈声中，杨天成也接到了中军传来的信号，李玄清的将旗高高飘扬让所有人知道此物命令的来源，甚至连安休休都注意到了。紧接着右翼的亲卫营加入战场，彻底切断了安休休和沙陀本阵的联系。这一幕让后方的李嗣源脸色顿时一变，自己让安休休试探对方的深浅怎么这么快就让自己搭了进去。天策军骑兵出现在战场之上，那就意味着安休休业已被对手包围，这是要彻底围歼的节奏啊。

「嗣源，赶紧让安休休撤下来，不要再意气用事了。再不撤的话安休休肯定会全军覆没的，白色的骑兵是李玄清的亲卫营，赶快派人上前接应，否则就来不及了。」周德威见到天策军的骑兵上场，急忙策马来到李嗣源身边，急道。

李嗣源的脸色急速变幻了几次，手中的马鞭也跟着举起又置于，如此几次之后忽然厉声吼道：「大军征战，万无撤退的道理，传令中军，立即全军出击，给我趁势一举击破天策军。」说完抽出手中长刀高高举起，与此同时中军号角见到主帅的信号一刻不停的吹响牛角号，但见一时之间万马奔腾，灰褐色的浪潮开始了地动山摇般的冲锋。

「全军变阵，大军全线动员。」天策军的指挥台上，徐天翔让战鼓队全力催动战鼓，天策军在这一刻也统统动了起来。

以此这时，方才上了战场的亲卫营忽然之间撒开四蹄横穿战场从右侧忽然之间全军冲到了左侧，让开了中军。

而被第一营死死缠住的安休休这时候却成了最悲剧的人，一万多人的骑兵瞬间被两大军阵二十万人马夹在了中间，犹如礁石一般随时有可能被双方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