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又是狐疑地在明月面上端详了一刻,继续道:「这种注入了仙人血液的仙丹,如果被用来治疗了某个魔族魔人,那么那被治疗的魔人就会无理由地爱上那位仙人,纠缠生生世世,从前仙界就有仙人私炼过这种心丹,最终都是以悲剧收场。」
「这么惨?所有的都是吗?没有例外?」明月震惊之余依旧不相信地追问道。
「无一例外。」清风认真地道:「是以这种炼丹之术便被仙界视为禁术。」
「可是明明是炼丹救人的好事情,怎么会会变成这样呢?一定有什么办法能够破解的。」明月固执地道。
「哎呀!你管那么多干嘛?」清风见明月眉头紧锁,一手又不自觉拍在明月肩头上,「你又不会去炼这种心丹,况且这种禁术业已全部被玉帝封存了起来,炼心丹这种事情不会再有发生的。对了,我刚才在扫庭院的时候注意到一窝小兔子,你要不要去瞧瞧?可爱死了。」
虽是询问,但清风却一把把明月的手拉了起来,往房外快步走去,迫不及待的。
「既然全被封存了起来,那你是如何得知的?」明月被清风拉跑着,但脑海里依旧在思索着方才清风的话。
「呃……」
清风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连带着脚步也放慢了许多,支支吾吾地道:「我从师父那偷听到的,嘘……你可一定要替我保密,要不然,我一定又会被师父关禁闭的。」
明月撇了撇嘴,道:「你还清楚会被关禁闭?就你没个正经,咦……是不是在那?我看到了。」
那笑容像夜晚的星,落在清风的眼中,他眼中立马闪烁出亮光。察觉到自己的异常,清风立马吊儿郎当地道:「滋……滋……滋……我看他们都是没娘的孤儿,真是可怜,不过好歹长得像那么回事,吃喝拉撒就包给你喽!」
说着,明月手一收,扯开被清风紧握着的手,径直走到那颗大松树下面蹲了下去,她一眼瞧中了窝里最胖的那只白色大绒兔子。她把它抱在怀里,伸手在它身上抚摸着,露出了少有的灿烂的笑容。
明月一听清风这看好戏的话,便没好气地道:「清风,你真是没心,明明是你先发现的,你不管就算了,还说人家是没娘的孤儿,万一那母兔只是出去觅食去了呢?要说孤儿,我们都是孤儿,这太白金星殿是小孤儿院,整个仙界是大孤儿院。」
清风见明月脸色不对,连忙赔笑道:「我就随口一说,你干嘛发这么大的火气嘛?好啦好啦!我认错,不生气了嘛!」
明月对自己方才暴躁的情绪感到愕然,从何时候开始,她对仙界产生了反感的情绪?她努力恢复平静,向清风歉声道:「抱歉,我刚刚……方才是无意识的。」
清风又在明月面上端详了一会,他想找出些蛛丝马迹,但他什么也没有捕捉到,只得担忧地追问道:「小月,你……你确定你没事?我总觉着你这段时间怪怪的,尤其是今日。」
明月把怀中的兔子放回树窝里,它很快便与其它的小白兔挨成了一团,像没有成型的豆腐,软棉棉的。
她朝清风微笑了一笑,道:「我没事啊!可能这段时间没有睡好吧!」
她说着说着眼神又不自觉地暗淡了下来,想起炎彬的伤势,她得抓紧时间了,明天是约定好的第三天,今晚无论如何也要把心丹炼出来。
余光扫到树窝里小白兔的绒背上,也许它们真的是孤儿,便补充道:「清风,如果哪天我出远门了,这些小白兔就交给你了。」
「出远门?」清风像听了个冷笑话似的,「哈哈」大笑起来,「开何玩笑?你出再远的远门,一天也能来个回合。」
「我是说要是。」明月蹙眉认真地道。
「好,好,好,答应你便是了。那你要作何报答我呢?给我编一人白玉挂坠,我要那种和田玉的,或者帮我取一瓶晨露,反正你每天都起的那么早……」
明月简直不想再听清风没完没了的唧咕,她抬脚便往自各室内里走去,清风的声线还在脑后飘荡。
「要不然就一个蟠桃好了,我也是很好说话的。」
「看样子谈判失败了吗?」
「那……帮我扫一天庭院好了,不能再压缩了。」
「……」
「.…..」
伤痛折磨的巨大痛楚,因着明月随口一说的承诺而微微减缓了些,可是毒气依旧在五脏六腑里肆意扫荡。魔尊殿里不时传出一声又一声隐忍又痛苦的嘶叫声,东西被震碎、被摔碎的嘈杂声。
殿口肃然立着一只四蹄踏火的巨大梦魇兽,散发幽红火光,犀利的獠牙紧闭着,凶狠的眼神警惕地环顾这四周。
它是炎彬的坐骑。
在魔界,虽然魔位的传承以血缘为据,但武力才是征服各方魔族的武器。所以说,即便炎彬拥有纯正烨华的血统,但要是让魔族清楚此时的他已经虚弱的连站都站不稳时,势必魔界又会硝烟四起。
毕竟,魔尊的位置是那样的耀眼和有吸引力。
「啊……」
殿内又是一声惨叫,梦魇兽猩红凶狠的眼眶骤然紧了紧,它两只后腿忽然屈蹲了下去,然后猛地向空中冲去,在空中盘旋一圈,嘴里喷出一泼泼火焰,火焰围着魔尊殿燃起了一层层、一圈圈的烈烟栅栏。
做好这一切后,它才四脚落地,一团红光在它身上闪现,再定睛一看,已然变成了一位红衣人身的妖艳男子,只是头顶上两只黑色的犀角让人一见便清楚它的真身。
梦魇推开门,见炎彬蜷缩在地上,满头大汗,连忙走过去把他扶了起来,担忧地追问道:「主人,您还好吗?」
炎彬微睁开厚重的眼皮,气若无丝地道:「她……她来了吗?」
梦魇叹气地摇了摇头,把炎彬扶到床上,愤愤不满地道:「主人,我看还是不要等那什么明月仙子了,说不定她只是随口一说,出了我们魔界大门就抛之脑后了,他们仙界的仙人向来瞧不起我们魔族,更不用说还拿仙丹来救我们。要我看,还不如我去人界抓一百个壮丁,或者去擎苍身上取一碗血液,只要主人您应允,这伤也一样会好。」
说完,梦魇睁着炯炯的双眼期待地望着自己的主人,只要他的主人稍稍一点头,他立马就能够飞出去。
炎彬垂眸沉思了片刻,道:「等过了今日再说,要是今日那明月仙子还是没有拿仙丹来,你明天就去人界,至于擎苍,先不去管他。」
说到后面,他的眼神中流出了丝嗜血的精光,他在忍耐、在克制。
梦魇有些失落地应了一声,心里疼惜自家主人还得多挨一天的痛苦。
「报……」
忽然殿外传来一声急速地奔报声,梦魇立马警惕地挡在门口,朝着那报信的守卫朗声道:「何事?」
「报告梦魇大人,上次来我们魔界的那位明月仙子又来了。」
梦魇一惊,也一喜,忙道:「快让她进来,快让她进来。」
守卫前脚刚走,他立马便踏进殿内,欣喜地道:「主人,她来了!您没有白等,您终于可以不受疼痛折磨了。」
炎彬露出了一丝窃喜,他不自觉地伸手梳了梳头上乱糟糟的头发,又是低头整了整胸前的衣领。
明月依旧披着那件银丝镶边的白色斗篷,魔尊殿外破碎的火光还洒在幽暗的地面上。她来不及思考这与第一次的细微不同,来到殿内,她惊讶那道银色的水帘子竟然没有了。
炎彬伟岸的身躯半躺着,用那双炯炯有神的双眼上下打量着她,明月觉得那两颗大眼珠子就像水仙花缸底的黑石头,上面注着水,下面冷冷的没有表情。
看不出他在想何。
见明月不动,梦魇握拳咳嗽了两声,却听炎彬道:「你先出去。」
他有些不情不愿地走了出去,出去之前,他又一次打量了一眼明月。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炎彬遣退了梦魇后,明月便走上前去,坐在床沿上,把那颗赤亮的心丹从腰间掏了出来,摊在炎彬面前。
炎彬不假思索地伸手接过,一仰头便吞进了肚子,瞬间感到一股柔柔的仙气在体内流淌,就像春风拂过灰烬的草地,又生起了一根根嫩芽。
明月有些震惊,「你不怕这不是仙丹而是毒药吗?」
炎彬邪嘴一笑,傲然道,「它长的就像仙丹。」
明月愣愣,觉着魔尊不愧是魔尊,说什么话都带着一股子傲气。她这才认真上下打量起跟前的魔界至尊来。炯炯有神的双眼,浓密杂乱的漆黑眉毛,深紫色的唇色,还有头上霸气的一对犀角,又蓬又松的头发,像田间里堆在一起的杂草,让人忍不住想去整理一番。
看来魔族的魔人上至魔尊下至守卫,都长的奇怪。如果非要用一人字来概括的话,就只有一人「丑」字了。
炎彬也趁着明月打量他的时候细细地打量着她,单纯从那一头乌黑柔顺的墨黑长发上,他就想到了「漂亮」二字,更不说那细腻白暂的肌肤。
过了大约两盏茶的时间,炎彬苍白的脸色业已变得红润了起来,身体也恢复了气力。他手一伸,把被子掀了开去,被子被堆在了床的一角,皱巴巴的一团。
「真粗鲁!」明月在心里嫌弃地想着。
见炎彬要下床,她连忙霍然起身身来。
炎彬站在床前伸了一人大大的懒腰,脑袋转了一圈,吱吱咯咯牵动了全身的骨节,他赞叹道:「仙界的仙丹果真厉害!才一会的功夫,本尊的伤已好的差不多了。」
明月见任务完成,便开口道:「既然魔尊的伤势已无大碍,明月便告辞了。」
说完便抬脚预走。
「等等。」
炎彬一抬脚整个伟岸的身躯就挡在明月身前,道:「仙子先不急着走,有件事情,本尊要问恍然大悟。」
「什么事?」明月心感不好。
「关于仙子手中的这只荷花玉簪。」炎彬垂眸转头看向明月腰间,「这只玉簪是本尊母亲的遗物,仙子当真是从路边捡到的?」
明月不自觉摸上腰间的玉簪,想起玉姬的话,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好。」炎彬顺着明月的话道:「既然仙子是在路边捡到的,还请物归原主。」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说完,炎彬便摊开手掌摆在明月面前。
明月暗自思忖,反正这玉簪本就是他们魔界的东西,给他就给他好了,想必玉姬知道了一定也会很开心的,让自己的儿子有一人可以睹物思人的物件。
这么想着,明月便爽快地把玉簪放在了炎彬摊开的手掌上,尽管这玉簪美丽动人,有点不舍,但她还是觉得她这给予是个美丽而大方的气度。
见明月这么爽快,炎彬心中甚是满意,于是豪气地道:「仙子既然救了本尊,又替本尊带回了母亲的遗物,本尊自然要以重礼答谢。已到响午,如若仙子不嫌弃我魔族伙食粗糙,就让本尊略尽地主之宜。」
「啊……」明月不可置信地仰头看向炎彬,「这……」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明月有些为难,暗自思忖,她能够说嫌弃吗?
见明月没有否定,炎彬一扬下巴,回身朝大门处命令道:「梦魇,吩咐厨房,旋即准备上八珍。」
「上八珍?」几乎是炎彬话音一落,明月便大声反问。
「正是,仙子觉得有何不妥?」炎彬回身不解地追问道。
明月小心地问道:「上八珍为何菜?可是荤菜?」
「哈哈。」炎彬朗声大笑两声,骄傲地道:「上八珍为熊掌、燕窝、猴头、鹿筋、驼峰、狸唇、裙边、凫脯和黄唇胶,乃我魔界最高宴席,仙子今日一定会大饱眼福。」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这……」明月又为难了起来,「魔尊大人,明月不吃荤,魔尊的心意,明月领了。」
「哼……」炎彬冷哼一声,见自己的好心被无情拒绝,当即背手愤怒道:「仙族的仙人就是假慈悲,在此物世界上,有哪个生物不吃荤,就连最羸弱的人族都三餐不离肉食。」
他猛地又转过身来,强势道:「仙子的话,本尊不信,今日这餐,仙子是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梦魇,你还杵在那干什么,还不吩咐下去。」
「是,主人。」梦魇抱拳答,只是在临走时犀利地往明月身上扫视了一眼,心中咒骂道:
仙界的仙人有什么了不起?敢惹他主人生气。
「你……」明月彻底无语,只打定主意,以后此人再要受个什么重伤,她定然不管。
她跟着炎彬七拐八拐,她感到自己的双腿像是灌了铅似的极其僵硬。穿过一条幽深的走廊进入到了另一人宽敞的洞穴——食殿。
明月从未见过有哪个地方如此奇怪且辉煌。洞穴上方竟有数以千计的火光在半空中飘浮将整个食殿照的灯火通明。中间摆了一张超级巨大的圆形桌子,细细一看,是由几百颗千上了年纪树拼接而成。桌上摆满了黑漆漆的碟子,碟子上装着各类奇形怪状的食物。
四周站着好好几个人身狸头的侍女,还有梦魇,见炎彬走来,齐声道:「魔尊。」
炎彬一摆手,道:「你们先下去。」
侍女应声退下,但梦魇依旧杵在原地不动,炎彬不悦地喊了声他的名字,他这才不情不愿地走了出去,只是在经过明月的时候,指尖轻灌魔力,在明月手腕处一掠而过。
明月立马轻「啊」了一声,待察觉手腕是被梦魇火烫了之后,梦魇早已逃之夭夭了。她只得咽下此物哑巴亏,炎彬尽管就站在面前,但毕竟打小报告可不光彩。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炎彬亲自为她拉开一张椅子,「坐。」
明月盛情难却,只得艰难地移步到桌子面前。
可是……
她傻眼地盯着面前的盘子,又在台面上四下环顾。
没有筷子。
要如何吃?
难道用手抓?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旁边的炎彬,只见他一手从盘子里抓了一块熊掌过来,放在明月面前的盘子里,盘子几乎被占满了。
「吃啊!」他看着明月豪爽地道。
「这……魔尊大人,明月吃点燕窝就好。」
「哦!燕窝?」炎彬立马起身把极远处的燕窝整锅端了过来,「那这锅全给你。」
说着便把它稳稳地摆在了明月面前。
明月忍不住在心中哀号,但旁边坐着的毕竟是魔界至尊,她只得把不满往肚子里咽,柔声询问道:「魔尊大人,我可不能够拿个最小的盘子?」
炎彬看了一眼明月面前被熊掌塞满的盘子,心下了然,不假思索地拾起自己面前的盘子大方地给到明月。
「那你用什么吃?」明月诧异追问道。
说完便把抓在手中的熊掌一口咬去了一大半,脸颊瞬间鼓了起来,唇上亮着油光,像涂了一层护甲油。
只见炎彬极其自然地拿起那盘装着熊掌的碟子,稳稳地摆在自己面前,一手抓起一块熊掌,道:「我就用此物盘子,仙子不用客气,吃吧!」
明月本就没有胃口,此刻更是打心底里反胃。为了早点离开,她起身端起那锅燕窝,往盘子里倒了一两口,刚好没过盘底。
「仙子就吃这么一口?」炎彬不可置信地追问道。
「哦……最近没什么胃口,魔尊大人不用管我。」明月心虚地道。
「哦,那仙子可有什么爱吃的食物?」炎彬又追问道。
明月沉思了不一会,忽然笑言:「冰糖葫芦,清风每次去人界都会给我带一串赶了回来,只不过他都是偷的,后来我就不让他带了。」
「反正那卖家丢了一串也不会亏本,仙子有何不好意思的,放心吃就好了,下次本尊给你带一百串赶了回来。」炎彬豪气地道。
「别……」明月真后悔和他扯这么远,「明月吃不了那么多,魔尊不用放在心上,今日这上八珍就已经很好了。」
明月昧着良心道。
「诶……仙子何必这么客气,本尊说会帮你带一百串赶了回来就是一百串,仙子只需等着大吃就行了。」炎彬又是强势地道。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明月觉得自己再不能待在这个地方了,她站起身来告辞。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炎彬有些诧异地追问道:「仙子就吃好了?莫非是嫌弃我魔族上八珍不够美味?」
「不,不,不。」明月连忙摆手,暗想这魔尊可真是强请强吃,「明月已经吃好了,忽然想起家中还有事,就先告辞了,魔尊大人渐渐地吃。」
走出两步,见炎彬站了起来,她立马双掌朝前,止住道:「魔尊大人留步。」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炎彬还真站住了脚,明月的身影在他眼中变的越来越小,他又重新坐回桌边,把那只荷花玉簪拿在手中把看,眼中若有所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