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夏煦上了摆渡车，坐到了南清晏前头。

助理小李看了一眼夏煦湿透的t恤，白色t恤贴着他清瘦的脊背，从后面看，夏煦看起来真的很像个大学生。

他其实想坐在南清晏后面的，这样比较有安全感，奈何南清晏他们坐的就是最后一排。

不过说赶了回来，二十三岁，差不多也就是大学生刚毕业的年纪。

夏煦本人和他之前想的还是不一样的。

夏煦在网上流传的视频和照片，都比较艳丽，他的化妆师很喜欢给他的眼尾化比较浓的红妆，说艳光四射真的一点都不夸张。

像夏天早晨或者日落时分的红日。

可是见到本人以后他发现，夏煦本人反倒看起来就是正统的白日光，尤其身材，很健康爽利的感觉，五官的确比较艳丽，可好看得跟他们南哥比较类似：尽管都是美貌著称的男演员，可看起来很英气。

两人容貌不相上下，却是截然两种不同的风格，非要论个高低，仿佛南清晏更偏气质一点，夏煦更漂亮一点。

总之看起来真是天生一对，出奇的搭，专门写的小说cp都不一定有他们俩这么搭。

夏煦和南清晏以前的关系他是知道的，他扭头朝南清晏看了一眼，果真见他们家南哥靠在椅子上，正朝前望着。

神色还是他很熟悉的神色，只是眼神格外幽深，似乎在看夏煦湿了的背。

他想起之前的拍摄，这情景倒很像暴君站在廊桥上看陈留青的感觉，他依稀记得当时张导给夏煦讲戏，说是「看猎物的感觉」。

小李忽然起身：「南哥，我想坐前头去。」

他觉得自己真是聪明死了。

说完他就起身坐到最前面去了，拿出手机，装作要拍风景的样子。

夏煦看了小李一眼，然后打开手机，上网上看了一眼。

他也没看别的，只看了一下自己的微博。

结果微博一打开就崩到闪退。

他重新打开，发现还有人在源源不断给他发私信。

他从不看私信，被骂怕了，只去看了一下自己的粉丝数。

他涨了十几万的粉。

这么多明星演员，他想第一天就脱颖而出是不可能的，何况他们这群星星里头，还有南清晏此物月亮。有他在，谁的光芒都会暗淡。

但这样最好。他没有成为焦点，也就避免了被围攻的命运。

他这种对家不少的十八线，能接到这种剧，不知道多少人嫉恨呢，开始低调一点，稳扎稳打，慢慢吸粉，的确如此的。

不是每个人都能像南清晏那样，从天而降的名利，也微微松松就能接住。

他抬起头来，转头看向前面小李的移动电话。

小李在举着拍前头的亭台楼阁，移动电话的光影里是另外一人世界，更清透，朱红的宫墙，白色的落花，黑色的瓦。

小李在拍风景。

他在看小李。

而他身后方的南清晏，则趴在他的椅背上。

他看到了夏煦耳后一滴细汗徐徐流下来，流过他后颈的小痣。

南清晏一丝表情也没有，嘴唇也有些干。

脖颈上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感知瞬间敏锐到不可思议。

夏煦伸手挠了一下后颈，他抿着嘴唇，感受到了背后的视线和呼吸。

一直端坐的夏煦忽然朝后靠了过来，在两人体温都交触到一起的时候，南清晏缓缓后仰，也靠到了椅背上。

今日是正式开拍的第一天，剧组包了墨城最大的饭店，今天日中，他们所有演员一块吃饭。

一回到宿舍，他就看到柳奋在走廊里趴着。

注意到他们俩上楼上来，柳奋立马站直了身体，冲着他们挥了一下手。

小李注意到柳奋愣了一下，扭头看他们家南哥，南清晏也没何表情。

「你作何还在这儿。」夏煦问。

「等你啊，你们俩和张导都还没结束，我们去了也不可能开吃，还不如在这儿等着。」柳奋说着笑盈盈地转头看向南清晏。

「其他人都业已过去了么？」

「差不多都去了，刚剧组通知说你们拍完了，大家就去饭店了，才走没多大会。」

「我们得洗个澡。」夏煦说，「你看我都湿透了。」

「辛苦辛苦。」柳奋跟着他们往前走，「你看我是不是好姐妹，专门等你一起。」

夏煦闻言立马扭头看了他一眼，柳奋挑了一下眉毛，等着夏煦开门。

夏煦开门进去，关门的时候朝南清晏和他助理的背影看了一眼，关上门，作势要踹柳奋一脚。

柳奋笑着躲开：「我怕他嫉恨我嘛……我跟你们俩这对前任一起拍戏，可不想让他以为我是你现任。反正他早晚也会知道我们俩的真实关系，以后再跟你骚我也不用忧心了。」

小李也敏锐地捕捉到了柳奋的那句话。

「好姐妹。」他喃喃自语，又像是说给南清晏听。

南清晏问：「蔡哥走了么？」

「他在饭店呢。」

「你也过去吧，我等会自己过去。」

小李点头：「好！」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小李把房卡给了他，南清晏忽然加了一句：「让蔡哥给你加工资，就说我说的。」

小李愣了一下，随即瞪大了眼睛：「感谢南哥！」

小李欢天喜地跑下去了。

看看他发现了什么！

发家致富新门路！

南清晏打开房门进去，妞妞就扑过来了。

他把妞妞抱起来，悠悠地说：「姐妹……」

然后逗了一下妞妞的耳朵。

夏煦怕剧组其他人等他，一进门就脱了衣服去洗澡了。柳奋捂住眼：「不要诱惑我！」

夏煦没理他，直接进了洗手间。柳奋就坐在沙发上等他，闲来无聊，就拿了剧本来看。

他发现夏煦功课做的很细，他除了用荧光笔把自己的台词都画出来，还做了许多标注。

有些生僻字，他还标了拼音。

果然是和他一样的学渣！

编剧海鸥老师的剧本写的特别好，几乎没有废戏，随便从哪一页开始读都能看的人引人入胜，女编剧感情细腻，写的台词更是隽永，读起来又朗朗上口又文采斐然，什么【宁做花下新鬼，不做枯井活人】，什么【二十年清修苦行，无上佛法，都抵只不过这一瞬间的极乐】，什么【我见烈焰，起于神山】。

他觉着《暴君》的原著之是以能火，除了设定足够新奇，剧情足够有张力以外，还因为它许多设定和剧情都极具反差。

譬如这一场戏里，山眉海目的留青身着法衣，从欢媾无度的酒池肉林中穿行而过的场景，极致的艳污和洁净对比，他光是想象一下，就知道拍摄出来有多震撼。

和后面一对比，就是「我见终生皆骷髅，唯有见你是红妆。」

就更不用说里头各个人物的变化了。

几乎每个人物出场和收尾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光是想一下就让人热血沸腾。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他正看的忘神，就见夏煦从洗手间里出来了。

夏煦只穿了个黑色短裤，翘臀瘦腰，超长大白腿，要多好看有多好看。

「你们跳高的是不是腿都这么长这么直？」柳奋躺在沙发上问。

「哥哥这两条腿可不是摆设，我高考有一半都是靠它们。」夏煦穿上裤子和白t恤，「走吧。」

柳奋从沙发上弹起来：「那另一半呢？靠爱情对不对？」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他们俩私底下玩笑向来荤素不忌，柳奋故意挪逾他，夏煦自然也正经不了，眉毛一挑，开门说：「不瞒你说，也是靠这两条腿。」

柳奋笑着搭上他的背：「架到他肩头上去了对不对？」

夏煦也只是笑，出门却正撞上一个熟悉的身影。

竟然是南清晏。

夏煦大窘，也不清楚南清晏听到了没有。

南清晏戴了个墨镜，几乎遮住他半张脸，墨镜上倒映着他和柳奋两个有些愣住的人。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柳奋立马将搭在夏煦背上的手收赶了回来，咳了一声。

「好巧啊南哥。」柳奋打招呼。

「也不算巧，」南清晏说，「等你们有一会了。走吧，一块。」

柳奋和夏煦互看了一眼，两个人规规矩矩跟在南清晏后面。南清晏忽然问柳奋：「你住楼上还是楼下？」

这是南清晏第一次主动跟他搭话，柳奋很激动：「我住楼上啊，左边那一排，228。」

「西户？」南清晏又问了一句。

柳奋简直受宠若惊：「对啊，晒死了，我都开空调了。」

南清晏就没再说什么，可柳奋被打开了话匣子，他觉着南清晏和夏煦此刻就需要一个像他这样话多的人在中间当润滑剂……哦不对，是调节气氛。

三个人一起下楼梯，柳奋就问说：「你们听说了么，张导让丁一为他们换宿舍了。」

夏煦回头问：「换宿舍，作何会？」

「说是让他们演侍卫的和演侍卫的住一起，演佛陀的和演佛陀的住一起，说这样尽快熟起来，演起来比较有默契。」

夏煦一下子想起第一天他们跟张墨一起吃饭的时候，张墨也说过类似的话。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还好导演没叫他和南清晏一块住。

然后他就听见南清晏说：「他这主意还挺好的。」

语气若有所思一样。

夏煦：肯定是我想多了！

三个人刚从宿舍楼出来，就碰见了张导他们。

大家一块往美食街走，张导和副导演他们还在聊夜晚要拍的夜戏。

他们讨论的是夜晚的戏要不要换一段。

「要换戏嘛，我感觉佛堂这段戏挺好的啊，还是名场面。」夏煦说。

赵宣美要去握留青的手，最后却只拿过了留青手里的佛珠。这一段很唯美，主要拍手部特写。放预告片结尾不要太好，简直余味悠长。

何况南清晏的手那么漂亮！

「好是好，然而网站那边觉得说整个预告片太平淡了，没有戏剧冲突。」副导演说，「现在拍的花朝宴整个就是大气磅礴，廊桥望很静，后面接佛堂的戏，整个预告片仿佛缺少一人起伏的感觉。他们考虑的的确也有道理。」

另一位副导演就说：「其实我们能够在廊桥望后面加一段比较激烈的戏。」

夏煦：「激烈的戏？」

是他理解的那激烈么？！

那副导演笑：「其实廊桥望很适合接留青暴涌那一段。」

从阴戾暴君不怀好意地遥望着高洁的圣僧，到「朕是皇帝，你要干何，放肆，放肆！」

戏剧张力直接拉满。

「你这个想法好！」张导说：「那接个强吻什么的吧！」

一阵风吹过来，柳奋看了一眼他前头的夏煦，又看了一眼更前头的南清晏。

两个人闻言都把手插到了裤兜里。几乎神同步。

显然都有些意外和慌乱。

是他想的那一段戏吗？

这段戏好啊，还有名台词。

【我见烈焰，起于神山】。

常年积雪的神山喷发烈焰，陈留青的烈焰深埋二十四年，南清晏的呢？

夏光普照，不知是否也会见烈焰起于这座神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