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这并不仅仅是添加个联系方式那么简单。

它的时机，时间点都很巧妙，是那一路的静默的延续。

夏煦几乎一夜未眠。

他想了一下，也没想明白他和南清晏之间是作何突然变的有点暧昧的。

之前明明都是不好意思和客气居多，他还以为他们俩慢慢能成为朋友就不错了，从来没有想过更多。

第二天闹钟把他叫醒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是昏昏沉沉的，洗漱完赶紧买了杯咖啡，就急冲冲地赶往片场去了。

到了片场，修子路他们已经拍了一个多小时了。

他赶紧去了旁边的化妆室，趁着化妆的功夫，把咖啡喝了个干净。

化好妆以后他就去片场候着了。

南清晏也在候场，手里还拿着剧本。

小李在旁边拿着小风扇対着南清晏吹，见夏煦进来，立马起身打招呼：「夏哥好。」

张导从他们俩跟前走过：「作何两个人看起来都有点憔悴，头天你们熬夜熬到几点？」

夏煦往南清晏脸上看了一眼。

的确有点倦态，旁边也放着一杯咖啡。

「我头天背台词背太晚了。」夏煦说着在旁边落座来，也拿出剧本来读。

小李偷偷把手里的小风扇往一面挪了一点，小风扇风力却很足，吹的夏煦长发一贯在轻轻地飘。

南清晏看了小李一眼，小李笑眯眯的，立马又把风扇往夏煦那边挪了一点。

夏煦并没有通过南清晏的好友申请。

要是换到昨晚之前，南清晏要加他，他肯定毫不犹豫就加了，客客气气的。

他以为南清晏会问：「你怎么没通过我好友申请呢？」

结果南清晏坐在他旁边，却一句都没问。

可恶，失策了。

南清晏越是不问，他自己也越是不提。情绪悄然滋长，撩的人心头发慌。夏煦开始后悔自己当下没有直接加上。

今日是大场面，参演的人员特别多，进度就特别慢，不是主演出问题，就是群众演员出问题，一场听经的群戏，一直拍到日落时分。

陈留青身为高僧名徒，精通儒释道三家经典，会多国语言，有辩思，不到二十已是缀文大德，写的一手好字，他手抄的金刚经，更因为被萧太后奉到佛堂之内每日诵读而声名大噪，且他游历天下苦修多年，胸中自有丘壑，能够说，陈留青本人不只是佛学造诣深厚，更是有深刻的才学和广博的见识，加上本人生的光彩夺目，这样的人，生来便注定不会平凡。

此物人物谪仙人一般，一般的演员还真hold不住。

但南清晏几乎就是个现代版的陈留青。

这是南清晏的重头戏，他一身紫色袈裟，端坐在莲台之上，夕阳透过繁花照在他身上，真是美到爆炸。

夏煦几次看的晃神。张导忍不住夸：「夏煦越演越好啊！」

旁边的副导演说：「导演，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不是在演？」

今日的南清晏意气风发，hold住全场，脸上神色向往又惊艳的，可不只是演暴君的夏煦，就连周凤仪他们也是一样的表情。

只因南清晏不光不卡壳地念完了他剧本上佶屈聱牙的台词，后面有段远景，本来是快镜头，用来回穿梭的宫女来表现时间的变化，这个地方南清晏是没有台词的，大概要表现的就是剧本上那句「不知不觉一人时辰过去，众人皆心迷神醉，全都拜倒在这姿仪出众，佛法深奥的年轻高僧身上」。

张导他们的要求就是，南清晏做出「滔滔不绝」讲经的样子，观众们做出不断感慨点头的样子，不需要他们讲台词。

这在电视剧里很常见，拍的时候可能很不好意思，但后面配上音乐一剪辑就行了。

可是让所有人都没有不由得想到的是，南清晏竟然没在那边対口型，而是实打实背了一段《金刚经》原文。

所以周凤仪他们面上的表情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的有被震慑到。

结束拍摄以后，周凤仪一人劲地夸南清晏：「小伙子了不得啊！」

就连柳奋拍完了都凑到夏煦身边：「你此物前任真的牛啊。」

当年的南清晏在学校风头无两，如今的南清晏在拍摄现场风光无限。

讲经的片段拍完以后，要拍的是「抢经文」的片段，一堆达官贵人去抢留青大师手抄的经文。

而这段戏里，南清晏也没用替身，统统本人上阵。

「我的天哪……」柳奋感慨，「南神的字真俊哪！」

「果然叫南神是有原因的……」丁一为说。

南清晏写的毛笔字并不是他最擅长的瘦金体，大概是为了和朝代相吻合，他这次的毛笔字看起来要飘逸不少，他拈着袖口，姿态娴雅，饰演达官贵人的群众演员把他围了个水泄不通，大概都想得一份南清晏这个顶流小生亲手写的字。

趋之若鹜一字难求的场景都不用演，随便一拍都比演的还真。难得演员能够不用手替，张导给了他一个三百六十度的全方位特写。

这该死的魅力，不是凡人能抵抗的。

谁能不由得想到短短一天时间，南清晏就在剧组口碑大爆，还有群演把他的字晒到了网上，南清晏就再次微微松松上了热搜。

「南清晏黑粉那么少真的是有原因的啊。这种优质偶像还作何袭击他啊！」

「这无论是气质，相貌还是自身才学，人气，都是陈留青本青了。」

「这两手写出这样的字很合理啊，作何会还不直播，我要看我老公！」

晚上拍的是群臣进谏的戏，修子路饰演的叶郞华带领一众名臣前来进谏，这个地方并没有南清晏的戏，但是南清晏一直在现场看戏，他戴着棒球帽，穿着白t恤，坐在人群里不要太惹眼。

只因昨天的事，夏煦本来就心潮起伏，今日的戏偏偏又是南清晏的主场，一人暴击接着一人暴击。

看的他心浮气躁的，反倒生出一股勇气来，暴君行径演的特别好。

夏煦偶尔朝南清晏看一眼，都发现南清晏一直在盯着他看。

他仿佛每次在南清晏跟前都会超常发挥，好像只要南清晏望着他，他就要把腰背挺起来，各方面都不能落了下风。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很好啊，很好。」张导夸。

晚上十二点半，夜戏终究统统结束。张导置于耳机，这才看到了旁边的南清晏。

他笑着问：「你什么时候来的，我都没留意。」

「来看看皇帝的戏。」南清晏说。

夏煦在旁边听见，抿了一下嘴角。

张导笑着说：「皇帝今天表现非常好。」

「看到了。」南清晏笑。

张导慧眼如炬：「你今天心情很不错的样子啊。」

南清晏说：「是还不错。」

拍到半夜，大家都非常疲惫了。修子路他们去化妆间卸妆，南清晏直接坐车回了宿舍，洗漱完出来，注意到手机上多了一条消息。

他的好友添加申请，通过了。

夏煦还跟他发了一条信息。

不清楚是憋多久发出来的。

「不好意思，今天我起太晚了，起来就直接去了片场，手机都没带，才注意到有礼了友申请。」

南清晏把毛巾搭到肩头上，回：「还挺能编。」

夏煦发了信息以后一贯坐立不安，一贯攥着移动电话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收到这条回复以后，他整个大红脸。

南清晏作何那么了解自己！

自从重逢以后，他们俩之间一贯客客气气，他真没不由得想到南清晏会这么回他。

他嘴硬，回：「就是才看见，编什么。」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南清晏回：「其实你现在才同意加我，是好事，我心里有点底了。」

他发了这句话，夏煦那边却久久没有回应。过了好一会，夏煦反而回了一句看起来风牛马不相及的话。他说：「这猫很好看。」

南清晏瞅了瞅自己的头像，躺在沙发上笑，心都被搓巴成了一团，夏煦真是一点都没变。

哪怕技不如人，也要顽强打拉锯战，不会落荒而逃。

他搓了搓怀里的猫：「有人夸你很好看。」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昨天都没睡好，今日又没睡好……不対，他仿佛自从进了剧组以后，就没睡好过。

第二天醒来，夏煦的眼睛里都是红血丝。

柳奋看到吓了一跳：「皇上！你作何了皇上！」

夏煦蔫蔫的：「我没心思跟你玩笑。」

柳奋正经了些许，问说：「你又失眠了？」

夏煦「嗯」了一声：「天快亮才眯了一会。」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压力太大了么？」柳奋问。

夏煦想了想，一切都太蓦然了，自己都还云里雾里，他还是打定主意先不告诉柳奋实情：「嗯，理应是。」

「你演的挺好的啊，比我预想的都好，今天我和你们俩対戏，我才是真的压力山大。」

夏煦今日戏份很重，从早到晚几乎每一场都有他的戏。

导演一看见他就说：「我们化妆师现在越来越厉害了，今日的妆好真实。」

导演，你有没有想过这不是化出来的！

夏煦又喝了一杯咖啡，坐在片场啃剧本。

他今天台词量好大。

此刻正啃呢，就见南清晏过来了。

今日上午还是没有南清晏的戏，南清晏白衬衫，西装裤，戴了个金丝眼镜，望着不要太衣冠禽兽。

这人越温柔，他越觉得有袭击性，不由得屁股都夹，紧了。

南清晏是来给工作人员送奶茶的。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在场的剧组人员每个人都发了一杯，夏煦冷眼看着，果真见南清晏拿了一杯朝他走了过来。

「我喝咖啡就行了，感谢南哥。」

南清晏反倒更开心，拿着奶茶在他旁边落座，问说：「头天又没睡好？」

夏煦摇头：「没有啊，我头天倒头就睡了。」

他看了一眼南清晏，立马低下头，装作看剧本的样子。

「我五点多才睡，又把《金刚经》给背了一遍。」南清晏说。

又？

怪不得头天拍戏，他《金刚经》背的那么溜。

原来是那天夜晚回去背的么？

昨天拍戏的时候，大家见他经文随手拈来，个个佩服他功课做得好。夏煦也满心「好牛逼好牛逼」，可此刻想到南清晏是那天和他散步回去背的《金刚经》，牛逼的事突然变好笑了！

又搞笑，又暧昧。

此物男人太聪明了，一如既往拿捏他的心。

夏煦才不想被南清晏发现自己一副被拿捏住的样子，便说：「你不是一直都爱失眠。」

谁知道南清晏「嗯」了一声，说：「上次睡个好觉，还是四年前。」

夏煦缺少的那股精气神，仿佛瞬间从高中时期穿回到他身上来了。

他在阳光下挺起腰背：「……哦。」

太阳照着他的脸，白面红唇，下颔线漂亮的一塌糊涂。南清晏问：「真不喝吗？蜜桃乌龙茶。」

是当年夏煦追他的时候，最常买的一款奶茶。

但此物茶其实有个梗，还挺黄。是他当初还是浪里小白龙的时候说的。

他抱着腿，说：「蜜桃乌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