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随后南清晏就听见旁边也有个人在笑。
是丁一为。
丁一为眼睛都快长在夏煦身上了,一直嘿嘿地傻笑。
接下来要拍的一场戏,就是丁一为的自荐枕席的戏码。但他提前两个小时就来候场了。
丁一为心急如焚。
这几天夏煦太忙了,不是在拍戏就是在锻炼,身边不是有柳奋就是有南清晏,他都没时间跟夏煦独处。
小说里这就是他的杀青戏了,虽然剧本里不是。但他要在最后两集才会再出现,这也就意味着这中间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不用来剧组了,学校那边请的假也差不多要结束了。这一走,他就再也不能每天注意到夏煦了。
可能用了感情吧,这一场自荐枕席的戏,他演的特别热忱,真诚。
「小僧愿意做陛下最忠实的奴仆!陛下,陛下!」侍卫业已将他拖了出去,丁一为还在大声喊:「我爱你,我爱你!」
夏煦站在摄像机后面,抿着唇偷偷看了一眼极远处的南清晏。
南清晏戴着帽子,帽檐有点低,看不出有何表情。
张导感慨:「演的好啊小丁!」
「台词仿佛念错了。」副导演说,「是我爱您,不是我爱你!」
「我可以再来一次!」丁一为说。
「这条过了,感情挺充沛的,播出的时候重新配音就行了。」张导说。
丁一为感到很遗憾。
「我爱你」这句台词他能够喊一百遍!
他刚才声嘶力竭拍了好好几个机位,喊的嗓子都有点哑了。
「我演的作何样,陛下?」他笑盈盈地问夏煦。
「演的好。」夏煦夸。
丁一为笑着和夏煦一起凑在监视器后面看回放。看完回放,他扭头转头看向夏煦,见夏煦出了点汗,就伸手蹭了一下他脸颊上的汗珠。
夏煦往后一退。
「你面上有汗。」
夏煦赶紧回头去找化妆师,就见南清晏伸手递给他一张纸巾。
「妆都被蹭花了,去补一下吧。」南清晏说。
夏煦去补妆,丁一为出神地看了一眼手指上的汗渍,偷偷抬起来,刚抬起来,就看见了旁边的南清晏,赶紧又把手放了下来。
是南清晏太像陈留青了么?
他现在仿佛真的把南清晏当师父了,每次注意到南清晏,他都不自觉的心虚,紧张。
就像惠明不敢让陈留青清楚自己喜欢皇帝一样,他也有点不太敢让南清晏清楚他喜欢夏煦。
接下来是夏煦的一场独角戏,打发了慧明,赵宣美依旧很生气,索性把陈留青那好几个徒弟全都叫了过来,挨个儿警告了一遍。
丁一为就坐在旁边静静地看夏煦演戏。
夏煦演的可真好啊,他真的越来越有皇帝的范儿了。殿内烛火昏黄,他披散着头发,穿着薄衫,在精美的屏风后面走动,他高挑的影子落在屏风上,屏风上画的是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
真的好美,景美,人更美。
丁一为偷偷掏出移动电话来拍了个照片,拍完了才意识到自己是用夏煦做的壁纸,立马扭头看了一眼南清晏。
南清晏今日的戏早就拍完了,发套都取下来了,戴了个棒球帽坐在他旁边,穿了件黑色的t恤,胳膊看起来那样白,手背上浮着漂亮的青筋。
他也在等夏煦么?
还是单纯想看看夏煦的戏?
他们剧组演员众多,除了主角以外,其他人的戏都比较散,大家闲来无事的时候,都喜欢来片场看戏。张导的戏,就算是在旁边看看,也能学到很多东西。
「你什么时候走?」南清晏忽然扭头问他。
丁一为吓了一跳:「明……次日早上。」
天蒙蒙亮的时候,这时候大家都还没去片场。这样他就可以跟每个人都告别一下,不至于走的无声无息。
丁一为听见张导喊了一声「咔」,立马就站了起来。
今日的夜戏拍完了。
他看了看时间,晚上十二点多了。
张导其实业已算是最有良心的导演了,他们剧组一直没有拍过通宵,每天的休息时间都是够的。这个点就要收工了。
丁一为立马跟着夏煦他们去卸妆。
他们好几个演小佛陀的新人演员都是直接剃的光头,卸妆很简单,洗把脸,换个衣服就好了,卸完以后他就在化妆间等夏煦,同伴也都懂他的心思,心照不宣地从化妆间出来了。
化妆间就只剩下他和夏煦两个。
夏煦从换衣间出来:「热死了。」
丁一为立马站了起来。夏煦看了他一眼:「你还没走?」
「等你呢。」
夏煦抓起背包往肩上一扛:「那走吧。」
丁一为紧张的脸都红了,憋了老半天,最后终于鼓足勇气:「夏哥,我……我能跟你单独说几句话么?」
极其钟后,夏煦和丁一为从化妆间出来。
南清晏他们业已在车里坐着了。南清晏坐了最后一排,其他几个新人演员都坐到了前头。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夏煦直接在南清晏身旁坐下,丁一为坐到前面去了。
南清晏扭头看了夏煦一眼,要笑不笑的,伸手把夏煦腿上的小背包提起来,挂到旁边的挂钩上去了。
夏煦脸色通红,朝前头看一眼,丁一为的室友还在兴高采烈地蹭丁一为的肩头。丁一为倒是并没有流露太多的情绪,还在那强颜欢笑。
今日是阴天,风很大,夏煦往座位上一靠,捋了一下汗湿的头发,南清晏从旁边的包里掏出个小风扇,打开了,递给他。
夏煦也没接。
南清晏就趴在前座上,一边用小风扇吹他,一面要笑不笑地看他。
夏煦就用膝盖怼了他一下。
「你们谁要熬夜,我们去喝酒怎么样?」他听见前头丁一为问他室友。
「次日早晨我们有戏诶。」
丁一为说:「我都要走了,你们也不陪我喝点!」
「你又不是不赶了回来了。」
夏煦一把拿过南清晏手里的小风扇,対着自己的脖子吹。
他身上的香气被小风扇吹到南清晏这边来,南清晏就在下风口坐直了,摸出一块巧克力来,撕开了,递到夏煦跟前。
夏煦耷着眼看了一下,接过来填到了嘴里。
他真的很喜欢吃生巧。高中的时候,南清晏每天上学都给他带一块。
他的青春有巧克力的香气。
南清晏兜里装的生巧都有点融化了,吃起来香气反而更浓郁了。吃到嘴里,他的心情就平复了不少,烦恼之余,竟然还有点甜滋滋的。
巧克力真的会让人心情愉悦。
南清晏猜测,丁一为很可能是向夏煦告白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而且被不出意料地拒绝。
他其实一贯都没有把丁一为看做情敌,但此刻还是有隐秘的快意。
结果等他们回到宿舍,才上了二楼,就看见了不仅如此一个熟悉的身影。
相比较丁一为来说,这个情敌的实力要强劲很多。
是温文尔雅,颇为俊美的修子路。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拍完了?」修子路笑。
夏煦说:「修老师还没睡啊?」
一听见夏煦叫「修老师」而不是「修哥」,修子路唇角的笑容就淡了不少。
这几天夏煦再也没有向他请教过了。
他觉着十有八九夏煦是察觉到自己対他的感情了,所以懂得避嫌了。
避嫌的意思很明确,那就是不喜欢他。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相比较丁一为那种愣头青,快三十岁的修子路考虑问题要更复杂一点,追求起来也更为慎重。成年人体面的追求一般都是暗示,试探,基本上这样就能确定対方的心意,再根据対方的心意做进一步行动。明知会被拒绝但依旧热烈地追求只属于丁一为那样的年轻人。
夏煦既然有意疏远,他理智的做法其实就理应立马收回自己的感情。
毕竟才刚认识没多久,他対夏煦的感情并没有到非他不可的地步。依他现在的地位和名气,大张旗鼓去追求一个男人,是不现实的。
但修子路默默想了这几天,还是觉得自己不能放弃。
因为他每次注意到夏煦,都觉着夏煦比上一次见到更动人。
他觉着自己还是理应再试探和争取一下。
他从小就是帅哥,一辈子恋爱都是被动的,但凡是他喜欢的,他稍微用点心思,都能让対方先対他表白。
但他这次并不确定。
只因夏煦身后此物家伙。
南清晏站在夏煦身后,英挺而高挑,气质更是皎洁清冷。
这真的是个劲敌。
「夏煦,我想跟你聊聊,几分钟。」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夏煦点点头:「那我们去……」
「我在楼下操场等你吧,不急,你要是想先冲个澡……」
「不用,我放个东西。」夏煦说。
夏煦回头看了南清晏一眼,随后进他宿舍去放东西。
修子路就冲着南清晏笑了笑。
南清晏提着包往他房间走,开门的时候注意到夏煦从他房间出来,和修子路一起下楼去了。
正巧丁一为他们几个刚从宿舍出来,穿过操场,此刻正往美食街走,一路上打打闹闹的。室友们业已清楚了丁一为告白失败的事,揽着他的脖子,一边走一边安慰他。
「今日陪你喝通宵好不好?」室友很够义气。
夏煦看着丁一为的背影,又瞅了瞅身边的修子路,叹了口气。
他现在基本上能够确定,他不是炮灰受了。
炮灰受不会有这么好的桃花。
都是好桃花。
只不过他真的在耽美小说世界里吧,他身旁的含同量是不是也太高了!
丁一为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在剧组了,就算他拒绝了他,不好意思也都是暂时的,可他和修子路的対手戏还多着呢。
他都不敢想象要是修子路向他告白,他们俩关系会变得有多不好意思。
但他觉着修子路的性格应该不至于像丁一为一样冲动,或许他能够委婉又不伤修子路面子的表达清楚自己的意思。
尤其后面他,南清晏,修子路,他们三个有不少対手戏。
这样彼此都体面,还不会影响他们工作。
然后他就听见修子路问:「你和南清晏在谈恋爱么?」
夏煦:「……」
此物直球他是没不由得想到的。
夏煦沉吟了一下,心跳忽然加速,很认真地说:「还没有。只不过我一直都很喜欢他。」
修子路笑了一下,两手在裤兜里插着:「我看你们俩最近走的挺近的。」
修子路直接停下脚步。
这是夫唱夫随么?
他想起之前吃饭的时候南清晏那句「我来《暴君》,就是奔着他来的。」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作何这俩人的回答都这么硬核。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连个一较高低的机会都不给他。
可能是心灵感应,也可能是偶然,夏煦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朝宿舍楼的方向看了一眼,就看见南清晏趴在栏杆上,远远地望着他们。
隔得那么远,其实什么都看不清。但他知道南清晏在看着他和修子路。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夏煦嘴角抿起来,対修子路说:「我真的很喜欢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