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他们到片场的时候，张导他们已经在了。

「今日作何一块迟到了？」张导问。

「南老师等我来着。」夏煦说。

南清晏说：「下雨天，不小心睡过头了。」

」你们还挺会互相找补。「张导笑着说：「赶紧去梳化吧，就等你们了。」

白天的戏份大部分都是群戏。陈留青听说了慧明被杖责赶出宫的事情以后，将他的弟子召集过来，与他们进行了一番长谈，随后将他们统统送回了风华寺。

赵宣美听说了以后就赶了过来。

「朕只是觉着慧明不堪，玷污了你的名声，所以替你撵走了他，你把你的徒弟都遣散了，以后谁在这个地方伺候你呢？派几个内侍过来倒是容易，只是怕他们不清楚你的习性。」

留青道：「我当年云游四海，一贯都是孤身一人，当初入宫，师父怕我一人在宫中不便，所以派了好几个徒弟跟着，深宫之中，的确不是佛家清修之地，况且这个地方宫女众多，僧侣众多，在此也多有不便。」

陈留青在他面前开始频繁称「我」，这让赵宣美心里舒服了很多。于是赵宣美道：「也好，有朕在，也少不了伺候你的人。」

他说完扭头朝陈留青看去，眉目似笑非笑，仿佛是在调戏陈留青，又仿佛很认真。

镜头从夏煦的眉眼上推过去，张导说：「他现在演这种戏真是越来越灵了。」

夏煦自己也觉得他和南清晏演对手戏越来越得心应手。

尤其是此刻。

他直视着南清晏的眼睛，南清晏没何表情，这时候的陈留青还能镇的住自己，无论赵宣美嬉笑怒骂，他都能做到波澜不惊。

但两人眼神交汇，南清晏肯定能看出他的眼神不只是赵宣美在挑，逗陈留青，也是夏煦在挑，逗南清晏。

镜头转到南清晏身后方，南清晏低头的时候，右眉微微一挑。

今日下雨，特别凉爽，室内戏拍的也很顺利，天光微弱，下午工作人员把窗口一挡，他们就开始拍夜戏了。

台词甚是少，但性张力拉满的沐浴戏。

每次他们拍这种戏的时候，围观的工作人员就特别多，今天也不例外。这一拍估计要拍到深夜，工作人员布置拍摄现场的时候，张导就让他们提前吃晚饭。

「不管饿不饿随便吃点吧。」张导说。

平时他们在拍摄现场吃饭都是一起吃的，但饭菜会分开，尤其是南清晏，剧组都知道他有洁癖，是以他的饭菜别人都不会碰。

他们在片场吃的时候，都是自己点好，让工作人员买赶了回来的。夏煦发现南清晏今日的饭菜竟然也都是自己爱吃的。

于是他就问说：「我们俩要不要凑一起吃？」

南清晏说：「我们去那边吧，人少。」

两个人就把他们的饭菜端到了走廊的长椅上。

周围的工作人员都在看他们。大概是没想到南清晏此物洁癖也会愿意跟夏煦混着吃。

南清晏吃饭还是有点麻烦，筷子要擦一遍还要涮一下。他帮夏煦涮了筷子，随后递给他。

一切就像是回到了从前。

夏煦问南清晏：「你做措施了么？」

南清晏转头看向他：「什么措施。」

明知故问。

夏煦说：「你有没有多穿一件短裤。」

南清晏就笑了一下。

「今天估计会有很多人围观。」

「没人围观我也会多穿一件。」南清晏吃着米饭说，「跟你拍戏，我都会多穿一件。」

夏煦：「……」

冷不防被撩到了。

他就轻声笑了一下，反问：「只因太大了么？」

旁边的张导他们看过来，南清晏咳的耳朵和脸颊都红了。刘副导演立马递了一瓶水给他，夏煦忙拾起脚边的水：「我们这儿有！」

南清晏一口米饭没咽下去，忙扭头咳嗽了几声。

他说着就晃了一下：「快喝口水垫垫，吃饭太急了是不是。」

南清晏接过他递过来的水，接连喝了好几口。

夏煦心情更好，一边笑一面扭头去看室外的雨。雨声哗哗啦啦作响，在庭院里汇聚成一条小溪，流入他们等会要拍摄的沐浴地。剧组临时把这场夜戏改成了下雨天，在长廊和小溪交汇处用木板搭建出一个简易的凉棚。

他也吃完了，放下筷子便去洗手间刷了个牙。正在刷呢，见南清晏进来了。

他噙着牙刷，冲着镜子里的南清晏看。南清晏去上了个厕所，出来在他旁边洗了手。他已经刷好了，漱了下口，对着镜子吹口哨。

南清晏说：「你就找死吧。」

夏煦从洗手间出来，发现柳奋也来了。

柳奋撑着伞站在雨里朝他摆手。

夏煦对张导说：「人家拍裸，戏都清场，我们要不要也清下场？」

柳奋说：「我们又不是来看你，来看南哥的。」

随后他就见南清晏从洗手间出来，说：「导演，清下场吧，我害羞。」

大概没不由得想到南清晏也会开玩笑，张导还愣了一下：「真的假的？你害羞？」

夏煦已经在补妆了，闻言笑着扭头朝南清晏看去，夜色水光底下，他腰带束身，难得将头发挽起来的造型，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格外轻盈高挑。柳奋觉得夏煦简直脱胎换骨，艳光四射。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了，长廊里站不下，好多人都撑着伞站到了廊外。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不过这次的拍摄尺度比原先初相见那次要小很多，南清晏穿了条白色的薄裤，赤上身，只不过就这也够养眼的了，白皙健壮，美得跟雕塑一样。

剧组工作人员用温水把他身上浇湿了，南清晏说：「直接用冷水吧。」

说着他就用瓢直接舀了一瓢凉水浇到了身上。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听见院大门处那边传来一声」action」，夏煦那边业已开拍了。

夏煦穿着一身龙袍，撑着油纸伞从院大门处走进来。

大家都去院大门处看，柳奋反倒凑到监视器后头。

文宇饰演的萩官等人站在院大门处，乌压压站了一群，庭院里一片漆黑，唯有萩官手里提着的灯笼发着幽黄的光，灯笼上是粉红色的荷花，被光一照，在灯笼纸上美得通透。

摇臂镜头从他们头顶划过，越过圆门，从上往下拍，所见的是一把深紫色的油纸伞从院门口往里飘，镜头摇下去，夏煦的脸便出现在监视器上。

他戴着白玉簪，衣袍齐整，和他往日醉生梦死的散落之貌全然不同，艳丽而高贵。

接下来便是他隔着滴水的花枝看陈留青沐浴的戏。

柳奋把视线从监视器上挪开，抬头朝庭院中看去，两个穿雨衣的工作人员，手里拿着荧光棒和打光板，倒退着随着夏煦移动。

可能是下雨吧，周遭一片漆黑，除了导演那边，其他人几乎都隐在黑夜里，夏煦撑着伞，远远地看着陈留青模样的南清晏，特别有感觉。

察觉南清晏朝他看过来，他面上一点表情都没有，眼神却很直接，绕过花木朝南清晏走上前去。

他走到廊下，将油纸伞放到一面，在廊下的长椅上落座。

剧本上写，他是要盯着南清晏不可描述的部位看的。

南清晏身上的薄裤贴着身体，宽肩窄腰长腿，美得禁，欲而健壮，他现在看更肆无忌惮，不像当初拍初相见那场戏的时候，眼神还会闪躲。

南清晏里头真的是穿了两层么？

每次和他一起拍戏，都穿两层。

他想起当年他们在一起的第一天，南清晏对他说的话。

那句话太惊人了，以至于他这辈子肯定都无法忘记。他还依稀记得他当初听到那句话时候的震撼。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从那样冰清玉洁的人嘴里，听到他这种浪里小白龙都说不出的话。

「眼神有了。」张导轻声说。

他们现在给夏煦的特写越来越多了，夏煦也越来越经得住特写镜头了。

这细腻的表演，就是那些视帝影帝的也不一定会演的这么真实吧！

虽然偶尔还有青涩的感觉，可是那小感觉拿捏的特别到位。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南清晏简直直接被架上了油锅。

别人不清楚，他却是知道的，也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夏煦的了。众人都以为夏煦这是在演戏，只有他知道，这演里掺杂了多少真，赵宣美和陈留青，夏煦和南清晏，或许就连他们自己也不能分的恍然大悟了。

他转头看向夏煦，在夏煦得眼神里浑身发热，他用长巾围在腰间，听夏煦说：「现在留青开始怕朕看了么？不知世间有多少大丈夫，看了留青会自惭形秽。」

柳奋在旁边捂住嘴。

天爷啊，他想叫出声！

这也太刺激了吧！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这陈留青和赵宣美，就是比着这两人写的吧！

他现在都不太好意思看南清晏了，以前还会好奇多瞅两眼，现在南清晏对他来说，那就是好姐妹的男人，他多一眼都不该看！

这场戏拍完，夏煦精神振奋。

「又过了么？」他问张导。

张导笑：「一条过！」

「我感觉能够再来一遍呢。南哥的好身材还没看够呢。」他说。

旁边的人都笑了起来。南清晏简直想把夏煦抓过来扇他屁股。

「今天看样子又可以早点收工了，」张导说，「大家准备一下，转室内了。」

南清晏穿上浴袍，在工作人员的陪同下进了换衣间。他身上都湿透了，要把衣服都脱了擦一下，再换上下一场戏要穿的衣服。还没等他穿上，就听见夏煦进来了，隔着屏风和服装老师说话。

「这么薄。」夏煦说。

「你看上面的金线，」服装老师说，「烛火一照，会特别美，低调又奢华。」

他听见窸窸窣窣的声线，等到他从屏风后面出来的时候，夏煦已经把那件袍子穿上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南清晏问：「你直接在这换的？」

夏煦说：「里头穿了大裤衩呢。」

服装老师笑着说：「夏煦身材好好看！」

夏煦说：「是以我不怕露啊。」

服装师忙摆手：「我单纯欣赏，也没有非分之想的！」

夏煦笑着往外走，南清晏在他身后方说：「你就浪吧。」

服装老师看着夏煦和南清晏一块出去，看了一眼另一位小伙伴。

「刚他们出去的时候，夏煦看南清晏的眼神你注意到了么？」

「看到了！我的天，感觉好勾人啊。」

「你就浪……他们俩真的不是在谈恋爱嘛！」

接下来要拍的，是今晚的最后两场戏。

陈留青之前一贯在写游记，赵宣美时常在睡前听他讲他云游天下的所见所闻，如今他给与陈留青无上恩宠，开始由陈留青口述，他亲自执笔。

帝王亲自执笔为高僧手写游记，这是从未有人有过的恩宠。

这场戏拍起来就比较麻烦了。

原因无他，只因夏煦字很丑。

他在南清晏的教导下学会了如何拿毛笔，但写出来的字歪歪斜斜，实在不成样子，剧组只好给他找手替。

「要不让南哥替我写，他的字那么好看。」夏煦说。

「他的手太好认了，观众一眼就看出来了。」张导说。

夏煦就笑着转头看向南清晏：「内娱第一美手！」

南清晏笑着看夏煦一眼，他现在学会如何应对夏煦了，那就是不理他。

任凭他浪。

他们剧组的灯光师写的一手好字，便来做夏煦的手替。

夏煦拍一段，灯光老师拍一段，等拍完那场戏以后，趁着剧组准备的功夫，夏煦对南清晏说：「我觉着灯光老师的字不如你。只不过话说回来，比你字还好看的也没好几个人吧。」

南清晏伸手要卡他脖子，被夏煦灵活地闪躲开。这一幕被张导注意到眼里，对身边齐老师说：「南清晏现在是不是太活泼了点？」

都学会在片场打闹了。

「陈留青，严肃点啊。」他喊。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夏煦闻言就笑着看了南清晏一眼。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是他们今日要拍的最后一场戏。

这场戏一句台词都没有，但意义重大，微表情也多。张导过来给他们俩讲戏。

「身体不要有任何触碰，睡的反而要比平时远一点。察觉到皇帝在梦呓的时候，留青你能够微微往外挪一点，但注意动作幅度，不要太大，表情还是克制为主，不要演出被蛊惑的感觉。」张导说。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那我还要坐起来么？」夏煦问。

剧本写他做梦梦到沐浴的陈留青，猛地惊醒，从榻上坐了起来。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这样写的确很有张力，可他觉着仿佛有点夸张。

「我感觉做噩梦惊醒一下子坐起来还算合理，做春，梦还要表现的那么震惊么？」夏煦问。

张导说：「荧幕表现上来说，夸张一点更容易让观众兴奋，不然两个人都很平，张力可能出不来，等会两个版本都拍一下吧。」

说完张导又问夏煦：「你知道要怎么哼么？此物不用我教了吧？」

夏煦大红脸。

南清晏想，导演真是小看夏煦了。

这世上没有比他更会叫的了。

夏煦还扭捏了一下：「我试试吧……」

张导说：「放开了哼，这场戏我给你清场。」

张导说到做到，这一场还真清场了。

这是《暴君》拍到目前为止，唯一清场的一场戏。

暴君在睡梦中惊醒，烛火摇曳，照亮了他面上的汗珠。

他翻过身来，朝另一侧的陈留青看了一眼。

一向平躺的陈留青，今夜却侧身背对着他，静静地躺着。

赵宣美就微微转身，将头靠在陈留青后背上，轻轻嗅了一下。

美梦里的情愫还在，清冷的陈留青像是也有了世俗的味道。

齐老师扛着摄像机从他们身上跨过去，镜头从他们正上方，移动到南清晏跟前。

南清晏想，还好有齐老师他们扛着机器在他身边到处晃悠，不然在摇曳的烛火光里听夏煦哼了一遍又一遍，他真的会爆炸。

黑暗中，年少的高僧睁着双眸，浅淡的眸子里，隐隐跳动着烛火光。

他都分不清夏煦是故意的还是太敬业，作何那么会哼。

真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