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以为这桩亲事说不定要拖很久。
可后来梅家姑娘落水后,像是想开了,毕竟没有哪一个姑娘会顶着男人的臭脸去一贯纠缠。
梅家姑娘同意了退亲,他松了一口气。可不清楚作何的,注意到梅家姑娘那么爽快的同意退婚后,他又有些说不出的难受。
此刻,被梅长贵问,自己怎么会要那么坚持的退婚,难道真的那么狠心?
他竟然无言以对。
好半天,安华皓才轻声的开口:「我家的情形,你也是知道的,稍微疼爱家里女儿的,都不会将姑娘嫁于我,那就是一人火坑!我流着宋家的血,没办法,可我不能坑了别人的家的姑娘!」
梅长贵哑然。
他虽然莽撞,可也不是没脑子,安华皓家何情况,他那个糊涂娘,和外祖家那一堆吸血的亲戚,要不是自家妹子被美色迷了眼,哭着喊着绝食要嫁给安华皓,打死李婆子也不会和宋家结亲的。
摇摇头,拍拍安华皓的肩膀:「兄弟,难道你这一辈子都不娶媳妇了?」
安华皓低下头去,不做声了。
梅长贵和安华皓打了一架,又见安华皓特别识相,居然一句也没多嘴问。
顿时觉得他倒是个好人,听他那话的意思,倒不是真狠心,反而是一片好心,不想害了小妹。
这么看来,比较李家,真是高下立见!
反倒是起了倾吐的心思,将一肚子的苦水,都一五一十的倾倒了出来。
那李家姑娘和何家小子,的确太不厚道了,若真有情有义,就直接上梅家门,跟梅家退亲了,再在一起,名正言顺,大家也没得说。
安华皓这才明白是梅长贵为何要躲到山里来发泄,对于男人来说,这的确是奇耻大辱。
如今,倒闹出这等丑事来,梅家没脸,李家和何家又何曾有面子?
只是,他是个外人,不好多说,只从背篓里掏出酒囊来,这是他每次上山都要准备的,山里夜寒,喝点酒能抗住寒气,此刻还剩下半袋,自己喝了一口,丢给梅长贵:「来,喝点酒--」
梅长贵一把接过酒囊,扬起脖子灌了一大口,只感叹道:「这酒好烈!」
两人你一口,我一口,也不多说话,默默地将半囊酒喝了一个一干二净。
随后胡乱的倒头睡了一夜。
直到早上天亮,露水打在脸上,两人才惊醒。
身旁的火堆早就熄灭了,只剩下一点余温。
两人挖土将灰烬埋实,互相看看对方都没睡好的样子,一笑,互相捶捶对方的前胸,一起收拾好了,下山。
安华皓嘴上不说,心里还是忧心梅长贵想不开,一路将他送到了梅家门口。
正好梅晓彤推门出来。
憋着气退开两步,摇晃走那股子难闻的酒气,梅晓彤赫然发现,何鬼?
看到梅长贵回来了,惊喜交加,三两步跑上来,刚要说话,就被梅长贵身上的酒气,熏的差点没背过气去。
跟在自家四哥身后方的那个人竟然是安华皓?
他们俩何时候搞到一块去的?头天还听四哥说要去打断安华皓的腿给被退亲的自己报仇。
怎么他被退亲了,反倒跟安华皓走到一块去了?
莫非还退出基友情来了?
这特么要是同病相怜,也是理应找自己啊?都是被退亲的好吗?
你一人被退亲的,跟人家退亲的玩啥?是一人圈的吗?
梅晓彤觉着封印不住自己体内的洪荒之力了。
亏得自己还忧心这家伙,一夜都没睡踏实,一早起来,就想出门打听打听情况呢。
他倒好,跟安华皓混到一起去了!
这要不是自己亲四哥,当场把他掐死的心都有。
倒是安华皓,注意到梅晓彤,总觉着有几分不自在,尤其是在她狐疑的用眼神在自己和梅长贵之间上下打量的时候,更是感觉后背毛毛的。
正好,梅长贵也到家了,他也放心了,再呆下去只怕又要惹人闲话了。
安华皓冲梅长贵点点头:「王兄到家,我也告辞了!」
说着转头,大步流星的走了。
只是,不清楚是不是梅晓彤的错觉,咋看出一股子落荒而逃的意思来?
梅长贵还在后面招手:「行,以后咱们兄弟有空再聚聚喝酒!」
梅晓彤咬牙,恨得上前一把拧住梅长贵的衣袖,就往院子里扯,一面还给李婆子和梅忠诚通风报信。
「爹,娘,四哥赶了回来了!」
梅长贵从早晨清醒后,下山途中,就一阵后悔!
昨晚一夜没归,不清楚家里人会怎么忧心呢?
唉,都怪自己太混了!
此刻被梅晓彤拖着往屋子里走,自然老老实实,乖乖巧巧的,一点都不敢做妖了。
一进屋子,就被一大鞋底子飞拍到身上:「你个没良心的糊涂东西,就为了那么个水性杨花的女人,你就连家也不顾了,一夜晚死哪里去了啊你?还有脸回来?咋不死在外头算了?我咋生了你这么个孽障啊--」
李婆子一边猛抽,一面掉泪。
哪个当娘的不担心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昨晚捞到赔偿后的喜悦淡下来后,就剩下担忧了,万一这混小子昏了头,跑到镇上去找何家的算账,真出了人命,她这个当娘的能望着自己儿子去赔命?
担心了一宿,在看到儿子的那电光火石间,全化成了怒火。
梅长贵眼底含泪,老老实实的跪在彼处,哽咽道:「都是儿子的错,是儿子不孝!害爹和娘担心了!娘,你抽我吧,抽到您消气!反正我皮厚肉粗,不怕的!你放心抽!」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李婆子的鞋底子抽不下去了……
抽身回炕上坐着,生闷气去了,这种糟心儿子,真是,白忧心了!
梅忠诚一夜没睡,看起来神色憔悴,脸上带着沉沉地的疲惫,眼底大片的血丝,看小儿子平安回来了,总算心底一块石头落了地。
「昨天,你娘去李家,跟李家谈好了,李家赔偿我们梅家十两银子,两家的婚事取消,你咋看?」
「还能咋看?他要是敢舍不得李金枝那小娼妇,老娘打断他的腿!」李婆子气哼哼的在旁边道。
梅长贵一听到李金枝三个字,拳头一紧,手背上青筋直暴,恨声道:「这亲自然要退,我才不当活王八呢!只是不能便宜了何家!」
何家!何大伟!
梅长贵咀嚼着在这个名字,恨得眼中滴血!
「这个好说,只要你没意见,一会三家面对面,将婚事取消,其余的以后再说。退赶了回来的赔偿银子,都给你留着,将来爹娘再给你寻摸一人好姑娘。」梅忠诚就担心自己此物儿子将心思放在李家那女人身上太深,收不回来,看来还好,自己这小儿子,虽然脾气暴躁些,可脑子还是清楚的。
李婆子欲言又止,乡下娶个媳妇,满破费四五两银子就足够了,十两银子,想娶个金娃娃回来不成?
算了,懒得此物时候跟当家的倔,到时候她抠点出来,给老闺女多办点嫁妆,谁知道?
这么一想,李婆子也就不多说了,反倒梅长贵的话给了她新的灵感。
「老四说的对,昨天只找了李家,今日等何家来了,咱们也找何家要点赔偿!不能便宜了他们?」李婆子双眸一亮,她咋忘记了,何家也是当事人,罪魁祸首啊,不能放过他们!
「何家今天要来?」梅长贵活动了一下手指头,嘎吱嘎吱的,极其的吓人。
「老四,我可跟你先说好啊,有啥气给娘先忍着,等老娘拿到剩下的五两银子,你再去将那何家忘八羔子揍成猪头老娘都不管。可你要是先揍了人家,耽误了拿五两银子,看老娘不拍死你!听到没?」李婆子见自己儿子那表情,就清楚他要作何妖,忙先提醒。
想报仇出气能够,别耽误老娘收银子就好。
梅长贵本待反驳,可抬头对上老娘的双眸,就忍不住气弱,闷闷的点头算是答应了。
李婆子这才放了心,自己这小儿子,尽管脾气不好,可一向说到能做到,只要他答应了,自己就不忧心了。
「那就好,吃早饭吧!吃了好去李家!」李婆子吩咐。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吃了早饭,等李家人上门来请的空隙。
梅忠诚把梅长贵拉倒后院,两父子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些啥。
李婆子将梅晓彤拉倒室内里,偷偷把头天收到的五两雪花银拿出来,给梅晓彤瞅了瞅,小声的道:「你放心,你四哥娶亲要不了那么多,五两银子在咱们乡下,就够娶个好媳妇进门了。剩下五两,到时候娘给你置办一台嫁妆,保管你嫁得风风光光的。」
自从自己这老闺女被退婚后,李婆子满心都是给自己这受委屈的闺女多存嫁妆,将来才不会在婆家受气。
梅晓彤又是动容,又是好笑,依照她本来的性子,肯定是不会要这个财物置办的嫁妆的。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这是四哥用脸面和尊严换来的,自己得多心大,才能理直气壮的接受啊。
只是,如今她还不能拒绝毁人设,只搂着李婆子的胳膊:「娘,你对我真好,可这财物,是四哥受了这么大委屈才换来的,咱们是不是先给他找个新四嫂把这事给压下去,免得人背后议论我们梅家。要是办了喜事有多余的,您先收着。我出门子还早呢,到时候给多少嫁妆,还不是娘一句话!」
李婆子被哄得眉开眼笑。
老闺女说的对,只要银子在自己手里,怎么分还不是自己一句话的事情?
谁敢说个不字?
母女俩亲亲热热的在屋里讲了半天,直到快到晌午,李家才派李金虎来梅家请李婆子过去。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李婆子进屋,看到梅长贵正和梅忠诚说些何,「李家来人请了,说何家业已来人了。当家的,是我一个人去,还是你跟我一起去?」
两家退婚肯定要当爹妈的亲自去的,梅忠诚一夜没睡,熬的双眸通红,他本来身体一向不算太好。
不然也不会学个木匠手艺,比总在田里扒食要强些,主要是没那么辛苦那么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