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四章 世道必进，后胜于今

穿过万毒窟的毒瘴之后，朱友宁顿时察觉到了不对劲。

因为整个万毒窟一片狼藉，倒像是方才经历了一场大战。

朱友宁刚刚迈入，便有一人眼尖的虎捷军将士走上前来。

「参见陛下！」

「发生了什么事？」

朱友宁随即追问道。

那名将士抱拳道：「回陛下，蚩笠带着好几个兵神冲进了万毒窟，不过被钟大人以及虺王合力制服了。」

「哦？」朱友宁顿时有些意外，「蚩笠现在在哪？」

「已被抓住，钟大人正死死看守。」

「带我过去。」

「是。」

......

来到一间屋子之后，朱友宁竟然真的见到了被五花大绑的蚩笠。

钟小葵本来是在旁边认真的看守着。

她一见到朱友宁之后，立刻上来抱拳。

「陛下。」

朱友宁摆了摆手，之后转头看向蚩笠。

「蚩笠，没想到你真有胆子，在手下尽数折损的情况下，居然还敢闯进万毒窟。」

蚩笠嘴巴根本没动，却有嘶哑的声线从喉咙传出。

「既是阶下之囚，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朱友宁看了他的喉咙一眼，发现那里此刻正蠕动。

他又仔细观察了蚩笠不一会，发现此人业已像是风烛残年的老人，行将朽木。

不出意外，这是炼制兵神怪坛所带来的后遗症。

只因兵神乃是以虫御之。

而能御兵神的虫，却要在施术者自己身上种下。

甚至施术者还要以自己的生命力喂养蛊虫。

非但如此，施术者还需祭声、形、闻、味、触五感，与虫共享。

此时，蚩笠的体内便有一只能御兵神的虫。

而他所发出的声线，其实是虫在口中震动以发声。

「蚩笠，说起来朕对你的忌惮在于兵神，如今兵神已无，你也成了这副行将朽木的样子，我对你似乎也没兴趣了。」

蚩笠阴沉着脸，嘶哑声又一次发出：「我还是想不恍然大悟，你是如何让地底下的上万兵神怪坛一时间统统消失的。」

「想不明白就对了。」

朱友宁话音停顿稍许，接着便道：「蚩笠，你理应能猜到，朕之所以和你说了这么多话，是因为朕目前并不想杀你。」

蚩笠听到这个地方抬起头来，盯着朱友宁：「你不杀我？为何？」

「其实，我们之间并没有何深仇大恨，总归是立场不同罢了。」

朱友宁看向蚩笠，道：「你迄今为止的所作所为，是为了娆疆对吧？」

蚩笠沉默下去，没有发声。

「可你使用兵神怪坛，并不会让娆疆变得更加稳定，相反还会加速娆疆的灭亡。」

蚩笠不解道：「你到底想说何？」

「归顺于我，一起建设这天下。」

「你是想吞并娆疆吧？」

蚩笠忽然淡声道。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现在已经到了合并的时候了。」

朱友宁瞥着蚩笠，道：「况且托你的福，现在娆疆各寨子的人，大多都业已归顺大梁了。」

蚩笠道：「那你还要我做何呢？」

「我是在给你一个机会。」

朱友宁反追问道：「你难道不觉得兵神，是一种很好的工具吗？想一想，如果兵神不用来制造杀戮，而是用来基建，也就是建造道路、开凿沟渠、建造房屋、甚至耕种粮食等等，那么无论是中原还是娆疆，都会飞速发展起来。」

「要知道，兵神可是一种永远都不会累、而且极难损坏的劳动力！」

蚩笠闻言，大吃一惊，没不由得想到朱友宁会如此异想天开。

他迟疑了一下，出声道：「可我现在业已没有兵神怪坛了。」

朱友宁道：「你那一万多个兵神怪坛，我并没有摧毁，我可以又一次提供给你。不仅如此，炼制兵神的原材料你也不用忧心。这天下罪恶滔天的死刑犯，多的数不胜数。」

蚩笠又问出不仅如此一个问题。

「你当真不会对娆疆人民动手？」

「娆疆各寨业已组成大梁的安南节度使，这个消息你不会不清楚吧？」

「正是只因如此，老朽才不放心。」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蚩笠嘴巴不动，喉咙再次发出声线，「这难道不是你的野心吗？」

蚩笠沉默了一会儿，发出声线：「这么说，老朽像是没有别的选择了。陛下不计前嫌，罪臣愿效犬马之劳！」

朱友宁微微一笑，反问道：「既然清楚朕有野心，难道你不应该苟活下来阻止朕吗？朕若真想对娆疆动手，你以为蚩离那心慈手软的人，能保住娆疆之民？」

朱友宁微微点头，又道：「蚩笠，李嗣源在哪里？」

蚩笠嘶哑的声线道：「放心，李嗣源翻不起何风浪。他自以为凭借华阳针法摆脱了圣虫的控制，殊不知这只是老朽故意为之。」

「哦？」朱友宁奇道：「莫非你还有后手？」

蚩笠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一人不受圣虫控制的兵神，老朽岂会没有后手？在李嗣源泡坛子的时候，老朽便趁机给他下了蛊，只要老朽催动巫毒娃娃，就算他身在万里之外，也会乖乖过来。」

......

下午的时候，朱友宁竟然真的见到了李嗣源。

他当然不是自己主动来的。

他的身体似乎不受控制，自己便来到了万毒窟。

此时，李嗣源「扑通」一声跪倒在前面，震惊地望着朱友宁与蚩笠。

「你们作何搞在一起了？」

蚩笠嘶哑的声线发出：「陛下，李嗣源此人并不安分，还是斩草除根为好。」

「好。」朱友宁也没有废话，举手便要拍向李嗣源头颅。

「慢！」

就在朱友宁即将出手时，李嗣源立刻喝止。

「我李嗣源好歹也是个人物，即使要死，也不牢你们费心！」

说罢，李嗣源举起右手，似乎下定了甚是大的决心，一掌拍在自己面上。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一时间，李嗣源七窍流血，身体慢慢倒了下去。

朱友宁俯视着李嗣源的尸体，并未立刻离开。

斩草除根，除恶务尽，万一李嗣源又忽然诈尸搞事情作何办？

是以朱友宁一抬手，一股蓝焰便开始在李嗣源身上燃烧。

......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半个月之后，筱翁接下了大梁朝廷安南节度使的职位。

而朱友宁也带着筱小以及众人走了了娆疆。

十一月初，朱友宁回到了汴州。

之后下诏天下，鼓励推行术算、医学、商贸交通等，并将占星之法，以及华阳针法这等绝世医术传与太医院，并广收学员。

只不过最南方的汉国却以为天高皇帝远，并未有归降之意，甚至出言不逊，公然表示自己为大汉皇帝。

和德二年，楚国马希钺表示归附，吴越国也见风使舵纳地而降。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大梁朝廷震怒，朱友宁以王彦章为帅，领兵十万征讨之。

只不过三月，汉国便下。

至此，九州一统。

但天下一统，这才是一切的基础。

朱友宁觉着这是个文明与发展的时代。

只不过两三年，整个世界就变了个模样。

首先便是道路。

各个州县之间，都已经修筑了结实的道路。

据当地村民所说，这道路是一群天兵天将修成的。

那群修筑道路的蒙面人，一不用吃饭，二不用休息，况且还能搬得动沉重的青石，可不就是天兵天将吗？

自然，除了道路交通之外，人口也是以倍数暴涨，财物粮堆积如山。

......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汴州皇宫。

夕阳逐渐西下，朱友宁终于从焦兰殿回到了金祥殿。

朱友宁一进殿，便对女帝说道：「朝廷打算北征契丹，秦国公将率军北上。」

女帝在一旁柔声道：「有兄长在，陛下可高枕无忧。」

「高枕无忧倒是不可能，大梁的忧患还是太多。」

女帝柔声道：「陛下业已做得很好了，我经常听人称颂陛下是明主贤君。」

朱友宁一笑置之。

自己是皇帝，在朝廷里，难道还有人敢当众说君主是暴君昏君？

他沉吟片刻道：「朕平素大部分时间着实花在了公事上，但凡事不是花费时间就能称心如意的。也就是说不能想干什么就能做成何，不过有了绝对的武力，像是一切都很简单的水到渠成。」

女帝附和一声，道：「陛下乃明君，自然能做成事情。」

朱友宁却摇头叹息，兀自说道：「我有时候想，武功，能够说是世界上最强的生产资料了。但很可惜会武功的人，大多只想打打杀杀，从不把武功用到正途上。或许是觉着自己会了武功，就高人一等，不屑于做以前做过的事情吧？」

「陛下这话什么意思？」

「你见过有人用武功开沟取水吗？你见过有人用武功种地吗？像是会了武功的人，都不屑于从事生产了，都开始去闯荡江湖。可钱从哪里来，最终不还是从兢兢业业种地的老百姓手中获得？」

「就算有一些会武功的人愿意从事生产，但他也一直不充分运用自己的武功，反倒是以普通人的效率来从事生产。」

「是以陛下的意思是？」

「让全天下的人，都有资格修习武功。」

「可陛下就不担心有人会以武犯禁吗？」

「此物世界，将会继续向前，未来的模样，没人能分清楚。但我却坚信，世道必进，后胜于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