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弥陀佛......林兄你为何突然问起此事?」
林北解释道:「只因我觉着此事没那么简单。
看洞仙真人的样子,他肯定知道点儿何,但他不说。
这是不想说还是不敢说?
还有白云观观主。
他身为道门三观之一的顶级大佬,自身也是‘藏海境’修为的当世顶尖大修士,谁能悄无声息的杀掉他?」
白姑娘接道:「认识的人。」
「不错,认识的人。」林北点头道,「况且还是能让那位观主不会产生戒心的人。」
他回头追问道:「望泞,你们道门三观的关系如何?」
「如同你写的那本《三国志异》一般,朝天观最强,若魏国;白云观与三清观互相联合;三家之间合纵联合,至今已有千载。」吕望泞直接把道门的秘密给卖了个一干二净。
「若说单体实力,师尊应是最强,但真打起来与那两位掌教亦不过伯仲之间,朝天观真正强的是他们的整体实力。」
林北想了想,又追问道:「那若是你师父近距离偷袭,而那位白云观观主毫无防备的话......你师父能一招击杀他且全然不惊动其他人吗?」
吕望泞摇摇头:「做不到的,那位观主是与家师同样的‘藏海境’大修士,师尊想胜他自是不难,但若想杀他就没这么容易了,就算偷袭也是一样如此。」
林北抿抿嘴,不置可否:「行吧,那咱么这就出发,早点儿搞定这事儿早点儿去办正事。
要是没几家联合,我可不敢独自惹上武王。」
他当初有个任务就是帮武王上位,是以他深知那位的实力。
老实说,就凭他现在这所谓的山外小楼楼主的身份,那根本不是对方的对手。
毕竟山外小楼实际上是个松散的组织,若不一家家上门给人家分出利益,人家也没必要真听你这楼主的话。
不过林北对此也没何不满。
不如说这就是他刻意去这么做才能让山外小楼短短十年内发展成与悬空寺和太上道宗齐名的‘天上三隐’。
他的最终目的只有一人,那就是找到回家的路。
所以无论是做任务还是想要得到更强的秘籍修炼,最终目的都是一样的。
............
十数天后,冬雪消退,早春来临。
这一日晌午,白云山下望云镇中来了几个人。
小二虽奇怪一只和尚喝什么酒,不过还是麻溜的把酒上了。
这几人来到一家客栈中寻了个靠窗的位置落座,其中那只秃驴喊道:「小二,上酒!」
其他的食客们心头一凛,赶忙收回目光该干嘛干嘛。
小女孩、道士、漂亮女人、和尚,这些人全都有,况且那和尚还喝酒!
惹不起惹不起。
几柱香之后,酒菜上齐。
吕望泞给自己倒了杯茶水之后,笑道:「白云山上便是白云观,据说是当初白云观开山祖师云游至此,观山间云海若波浪翻涌,遂诗性大发在此立观,取名白云观。」
「等会儿。」林北不解,「你这跳跃的有些大吧......诗兴大发之后为何立观?诗呢?况且这两件事貌似没何关联吧?」
吕望泞笑笑,压低声线解释道:「据说那位开山祖师原本是个到处行骗的骗子,后来入我道门之后才改邪归正,不过也因为如此,他过去只是识字却并没有多少文采。
是以那天诗兴大发结果何诗句也没想出来。
之后他便在此立观住下,发誓不做出一首赞颂云海的诗词便永不下山。结果......
直到三百年后坐化之际他也没下过山。
只不过白云观却渐渐地发展成了道门三观之一,也算是天下有数的大派了。」
林北:「......」
都说江湖儿女欢乐多,自己过去行走江湖的时候就见过不少奇葩,可没不由得想到就连几千年前的远古大佬中也同样不少奇葩。
「林兄。」无机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线道:「咱们下来怎么办,是直接上山还是......」
「不急,还是先打探一下消息再说。」林北同样放低了声音,「一会儿吃完饭咱们分成四组,大师你跟望泞各自去探查情报,小白与朵儿一组,我独自一组。
现在是午时一刻,咱们戊时之前赶了回来在这儿集合。」
唐朵正要拒绝,一只素白修长的手已搭在她的肩上。
一阵剧痛袭来,唐朵脸色煞白转头,所见的是白姑娘目光淡淡地望着她。
吕望泞道:「嗯,白云观在镇中应当有驻点的外门弟子,贫道去打探一下情报。」
她打了个寒颤,不情不愿的点头答应:「好嘛,我就跟她一组。」
「阿弥陀佛。」无机念了声佛号,笑言,「那贫僧就只好去镇长家了,想必他应当不会对我这种眉清目秀的帅和尚有什么戒心。」
他话音刚落,原本吵闹的大厅瞬间针落可闻。
几人回头,所见的是一身背长枪的伟岸男子龙行虎步般走入客栈之内。
他身上如林如渊的锐气压得人几乎喘只不过气来。
「一份清炒萝卜丝,一碗阳春面,一碟小葱拌豆腐。」他找了张空桌坐下,将枪刃包裹在枪套中的长枪随手靠在桌边,抬头追问道:「一共多少钱。」
「一共八文财物。」那小二帮他倒了杯茶,「客官,您先润润喉,小的这就去催后厨上菜。」
「请稍等片刻。」那人拦住小二,问道:「过去都要十二文,为何今日只要八文?」
小二笑言:「客官有所不知,过去咱家的菜都是去外面进的,因此稍贵些许,而如今大部分蔬菜都是本店自家种的,因此要便宜一些。」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那人点点头,从怀中数出八枚铜板在木桌上排成一排:「如此,请快些上菜。」
小二收起铜板朝后厨走去:「好嘞!客官您稍等!」
林北双眸微眯:「这人......是个高手。」
「‘纳玄境’的修为?」无机疑惑道,「江湖上‘洞息境’或者‘锻神境’便已算是一流高手,像‘纳玄境’修士一般都是大门派的长老或是掌门才有的修为,此人能有如此修为定不是泛泛之辈。林兄,你认得他吗?」
「不认识。」林北摇头否认,「咱们‘悟道章’上记载的都是四十岁以下的年轻高手,‘入道章’上都是‘入道境’及‘藏海境’的大佬,像这种半百年华却未至‘入道境’的高手,说实话我还真不清楚。
看这人跟小二的对话,他应当不是第一次来,说不定有人认识他。」
说罢,几人运功于耳,果真听到有人小声讨论起这人。
「枪王司徒烈?他今日果真来了!」
「兄长识得此人?」
「兄弟你许久未回望云镇是以不知,此人江湖人称‘枪王’,据说他曾与‘悟道章’第十的‘圣虚公子’叶良辰交手三百招未分胜负!实乃江湖上一顶一的绝世高手!
我听说咱们镇子是他一好友埋葬之地,今日亦是他那好友忌日,因此他每年今日都会来镇子里吊唁那位好友。
这家店他每次都会来,而每次来的时候他点的饭菜就是那三样。」
几人听完,皆神色怪异地转头看向林北。
林北唇带笑意:「原来是他。」
无机小声道:「林兄,你真认识他?」
「我也是刚想起来。」林北压低声音,「我不是说了嘛,叶良辰此物名字是我用来切磋赚财物的,打平五百两,认输一千两。
顿了顿,他继续道:「不过这人的实力还算不错,大师跟望泞你们两个可不一定是他的对手,但跟在下比起来嘛......还是差得远了。」
这人当初就给了我五百两银子,是以我跟他了个平手,顺便也帮他宣传了一下。」
无机撇撇嘴没搭理他,而是又朝司徒烈看去。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纳玄境」修为确实不差,论实战可能也的确比他无机要强。
但对方已是半百有余,而无机自己却只有二十出头,孰胜孰劣,一目了然。
这时,他要的萝卜丝、清汤阳春面还有小葱拌豆腐都已上齐。
那小二拿了双筷子每道菜都尝了一口,尔后立于一面笑道:「客官请慢用。」
司徒烈点点头,随即从随身包裹中取出碗和筷子,尔后把三道菜分别拨进三个碗中吃了起来。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唐朵不屑一顾道:「没不由得想到这老家伙还有洁癖,本姑娘这么深的背景都没他这么娇贵。」
「他这不是娇贵,而是行走江湖数十年学会的经验。」林北笑了。
无机疑惑道:「哦?此言何解?」
「若我所料不差,他过去可能连客栈的饭食都不会吃。」林北悄悄指了指,「他让那小二先尝一口,是怕对方在饭菜里下毒。
用自己的餐具,则是怕对方把毒下在客栈准备的餐具上。
这顿饭他会吃,恐怕也是他每年来一次,结果都没有出事,再加上店小二以身试菜的原因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无机表示难以置信:「要不要这么夸张!?」
此物江湖......有这么恐怖吗?
林北安慰道:「一般来说没这么夸张。只不过他行走江湖这么多年,估计也有不少仇家,所以他才不得不如此吧。」
「贫僧就说嘛,哪有那么夸张的。」无机干笑两声,端起酒杯道:「来,咱们干一杯!」
话音刚落,只听见身后筷子落地的声线。
他猛地回头,只见那实力比自己还强的‘枪王’司徒烈正掐着自己的咽喉。
他面色铁青,嘴角正不停的往外喷涌着鲜血。
对面店小二半跪在地,同样铁青的脸上喷涌着鲜血的嘴角却在上翘。
他眼中满是畅快之意:「司徒老贼!杀父之仇我一天都不敢忘!这么多年了!终于让我等到了这一天!父亲!孩儿替您报仇了!!!」
话落,他瘫倒在地,已然没有了气息。
对面司徒烈发出「嗬——嗬——」两声,尔后跌倒在地,扑腾两下之后,眼中失去了神采。
客栈内霎时间静寂无声。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半晌,无机置于还没喝一口的杯中美酒,声线干涩:「林兄,这......」
林北叹道:「杀父之仇不共戴天,若我所料不差,那司徒烈来吊唁的好友应当就是这店小二的父亲,看来他们之间也有不少故事。」
无机声线麻木:「他怎么下的毒......」
他现在业已不敢吃喝这店里的任何东西了。
林北却毫不在乎的抿了口酒,笑言:「很简单,他就是把毒下在了饭菜之中,随后自己尝了带有剧毒的饭菜来降低司徒烈的戒心,随后......你都看到了。」
无机:「......」
见他还有吕望泞唐朵三人皆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林北耸耸肩,笑言:「江湖......可没你们想的那么好混。」
他指了指客栈里出来默默为二人收尸的其他店小二道:「你们看,大家都业已习以为常了。
江湖上像这‘枪王’一样的高手也不少,其中有不少甚至比现在不用刀的我还强。
可就像我说的一样,出山自以为天下无敌、三日后寸步难行、三月后便小树林急急而奔死于非命的家伙数不胜数。」
林北目光幽深:「‘入道境’便已‘非人’,那境界的大修士已能做到飞天,且自此以后几乎百毒不侵,百姓们甚至把他们当作仙人。
但对那些顶尖大佬们来说,‘入道境’又算得了何?
只有到了那境界,才不会像蝼蚁一样随随便便就死在哪个臭水沟里。」
所以他林北的目标便是成为真真正正的当世第一,是那种第二到第一百加起来也不如的第一。
原因很简单,只因他想回家,而回家的前提条件是......他得活着。
只有活着,人才会有希望。
若是死了,那就何都没有了。
这个地方不是原本如天朝一样的法制社会,这个世界就像前世那些被「自.由.民.主」之光普照过的第三世界国家一样,随时都会因为一个可笑的原因死于非命。
是以他与谁都是朋友。
所以他辛苦赚的钱和经营的生意能够随意让出去。
甚至当个松散联盟山外小楼的‘表面楼主’也无所谓。
只只因他不想死,而且他要表现出自己的价值。
只有有价值,他才能活着。
而只有活着,他才可能会有谁都无法威胁自己生命的那一天。
是以他只信任林清颜,只因她是个何也不会想且每过七天都会失忆的单纯笨蛋。
无机三人沉默不语,林北今日通过实际例子给江湖顶尖势力出身的他们好好上了一课。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白姑娘抓住林北冰冷的手。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北后过头,正对上一双关切中带着心疼的绯红色眼眸。
白南夕一字一顿道:「小北,有我在,这辈子都没有人能伤害你,这是我对你的承诺。」
林北抽回手,转过头,轻笑道:「大家别这么严肃嘛,咱们跟别人没仇没怨的,也没这么容易就倒霉。按照原计划,大家各自行动吧。」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旁边白姑娘抿紧了唇瓣,血色的眸子微微有些湿润,小北......他到底吃过多少苦才会把自己的内心包裹在坚冰里啊......
无机干笑两声:「林兄,贫僧能不能不去啦?」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林北挑眉道:「为啥?」
无机:「江湖太险恶,贫僧想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