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少女的容颜无疑是极美的。
毫无瑕疵的肌肤,白得如同上好的羊脂玉。如画的眉目,仿佛半壁春光都融在其中。
她转头看向他时,一双清湛的眼里,好似跳跃着无尽的深情。
陆臣衣出身世家名门,文武双全。十二岁时便连中三元。如今尚未满十八,便已是军中赫赫有名的将领。
但她是作何能做到口上甜甜地喊着明昭哥哥,心里却左一句陆狗右一句陆狗。
家世好容貌好才华好,太轻易便能获得许多人梦寐以求的一切。
这世间,于陆臣衣而言有些索然无味。
但今日,他却突然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他能听见温瓷的心声。
她心里说的话,竟然和她表现出来的半点也不一样。
心口不一。
口蜜腹剑。
他对此骤然生出几分好奇与探究的心来,作何会旁人都不能够,偏偏只能听见她的呢?
要是陆臣衣看过民间流传的话本,那么他就会清楚,里面有一句话能完美诠释他现在的心情——女人,你已经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少女眼中泪意未干,微红的眼尾看起来如同受惊的小兔,娇娇怯怯地说:「我也很想娘娘,那便麻烦明昭哥哥了。」
陆臣衣望着温瓷,嗓音浅淡:「姑母的生辰快到了,她念着你,让我明日接你去宫中坐坐。」
下一瞬,陆臣衣就听见温瓷心里在哭天喊地。
——「要命!进宫肯定得撞上陆狗那堆虎视眈眈的烂桃花,想想就头疼嘤嘤嘤我的命好苦。没人疼没人爱,我是地里的小白菜。」
少年郎眉梢轻挑,唇角不自觉微微上扬了一分。
——「都怪陆狗突然抽风出尔反尔,不然我现在全然可以抱着花不完的财物,去点妙春阁最靓的头牌小倌三天三夜。」
陆臣衣的脸色逐渐铁青,握住伞柄的指节都微微泛白。
她怎么还没忘记妙春阁?
她一个闺中女子,从哪里学来的这些乱七八糟的?
再说,他堂堂永安王世子,难道比不上几个清倌?
陆臣衣几乎咬牙切齿地叫她:「……温瓷。」
温瓷满脸无辜地抬头看他。
「不麻烦,」陆臣衣做了个深呼吸,声线温柔得有些惊悚,「谁让你是我的,未,婚,妻。」
他刻意加重后几个字的语气,满意地欣赏着少女一边露出羞涩笑容,一面在心里疯狂炸毛的表演。
心里那口气终于顺了。
……
……
这场一波三折的闹剧,伴随着永安王世子离开落下了帷幕。
但尽职尽责的吃瓜群众们,生动形象并添油加醋地将今日的事大肆宣扬。
于是等到温瓷从婢女小桃口中听到消息时,传言业已演变成了:
温瓷因不堪重负,在城外买了处院子准备逃婚。陆臣衣清楚后直接追上门,撕掉了房契,并放下狠话:「你这一辈子,都休想走了我。」
她逃,他追,他们都插翅难飞。
温瓷:「…………」
作何说呢,也不能说一模一样,至少是毫不相关。
况且传这谣言的人有没有脑子啊,人设都崩了喂!
夜晚快就寝前,贴心的小桃看她神色郁郁,神神秘秘地拿了一包东西塞进她怀里。
「小姐,您一定会喜欢的。」
不清楚作何会,温瓷从小丫头的笑里看出了一丝丝猥琐。
她闲着无聊翻了翻,发现是一堆新鲜出炉的话本,再仔细看——
竟然是她和陆臣衣的同人!
温瓷颤抖着手翻开第一本的封皮。
【「你到底把我当做什么?」她手上握着那女子的画像,满眼哀凄地望着他。
陆臣衣一把抢过画像,撕了个粉碎,紧紧拥抱住温瓷,「不许你胡思乱想!」
「瓷儿,我有多爱你,你不清楚吗?」】
温瓷瞳孔地震,下一本。
【「明昭哥哥,你放过我吧。」温瓷泪盈于睫,哽咽难言。
陆臣衣一把扣住她的手腕,神色狠厉:「温瓷,你休想!」
他将她画来逃跑的地图撕成两半,「瓷儿,你只能留在我身旁。」】
还有第三本,第四本……
所有书里都不约而同地将今日陆臣衣撕掉的退婚书,魔化成了各式各样的东西。
温瓷不理解,并大为震撼。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救命,她觉得她需要重金求一双没看过的双眸。
都怪陆狗!
陆臣衣来的时候分明态度坚决,计划好一切的样子,怎么就突然后悔了呢!
温瓷想不通,只能归结于陆臣衣真的有点何大病。
这一晚,温瓷没睡好。
她的梦里都在轮番上演着同人文里的场景,当真是你方唱罢我登场,乱糟糟。
这梦境实在太过诡谲且惊悚,温瓷直到梳洗完,跟着陆臣衣坐上进宫的马车时,都还处在恍恍惚惚的状态里。
「温瓷?」陆臣衣见她脸色不对劲儿,蹙眉问,「你怎么了?」
换作平时,她早该围着他问东问西聒噪得像只雀鸟。
今天却寂静如鸡。
温瓷双目失神,下意识地喃喃开口:「我在想你以后真的会把我锁起来,对我这样那样再那样这样吗?」
刚说完,她就察觉到了不对,连忙闭上了嘴。
但显然业已晚了。
陆臣衣耳尖泛上微微的红,清俊的面容阴沉了几分,寒声呵斥:「你都在胡思乱想些何!」
温瓷后悔莫迭,捂着脸嘤嘤嘤:「是我失言了。」
心里却在怒吼。
想起昨晚被那些辣双眸的同人文的荼毒,温瓷悲从心来,哭得真情实意了几分。
——「你个崽种作何有脸说老娘的啊?要不是你蓦然发疯,怎么会流传出这些奇奇怪怪的谣言!我一个清白的好姑娘,怎么会被写进话本里和你爱得死去活来!」
——「混蛋陆狗,我脏了我和陆狗扯上关系了我不纯洁了呜呜呜!」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陆臣衣:「……」
自小生活在赞美声中的永安王世子,长这么大从来没被人这么不加掩饰地嫌弃过。
他的脸色变得很难看,恼羞成怒:「别哭了!」
温瓷以袖拭泪的动作不由顿了顿。
陆臣衣一向是君子端方的模样,冷冷清清,似天边一捧可望而不可及的月光。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这样的失态,还是从未有过的。
但很快,他就冷静了下来。暗暗反省自己还是不够沉稳,和一人不懂事的小姑娘计较什么。
陆臣衣正准备开口,却忽然察觉袖口被人微微拽了拽。
他侧首,对上少女清澈迟疑的眉眼。
她捏着他的衣袖,声音柔软地像云:「明昭哥哥,我不哭了,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陆臣衣喉头滚动,心里某处仿佛也跟着软了软。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下一瞬。
——「还敢凶我扑街仔!吔屎啦你!」
陆臣衣:……呵呵。
他面无表情:「滚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