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十四万年后

我苏醒那一日，蔚蔚银河星光大盛，日夜不灭的辉光落在眼前，几乎将身旁那小神仙晃没了影儿。若不是他惊慌失措开口大呼我神尊，我几乎要从他身上踏过去。

回过神来，定睛瞧了瞧，发现自己面前站了一只穿着鹅黄褂子的神仙，比我矮半头：小白脸，桃花眼，漂亮粉嫩。

小鹅黄褂子叫匀砚，说是奉天帝之命，来给我扫墓。

我沉睡许久，早已饿得面黄肌瘦，蹲在坟前把他刚刚摆下的点心拢了拢，捏起来放嘴里填了填肚子，小鹅黄褂子见状，慌忙把篮子连带篮子里还剩的点心都给了我，我抱着篮子蹲在坟边吃着，便见他动容抹泪：「天帝派匀砚来扫墓，匀砚何德何能，竟把神尊给……给扫活了。」

我留了两块点心，把篮子又还给他，感恩戴德道：「本神尊死了这么久，劳烦天帝大人还记挂着，年年派人来祭奠。」

小鹅黄褂子开口纠正我说：「是前几日，诸神通过那太乙昆仑镜，发现了神尊您这几年怕是要活过来。便从今年起，派了匀砚来在您祭日这一天来给您扫墓上香。匀砚本打算扫个几百年，没想到一下子就……」

这话伴着那点心下肚，不慎噎了我一噎。

「天帝大人说，您在这银河深里业已葬了十四万年了。」小匀砚极心细地递给我一杯茶水，道。

十四万年便被我这样沉睡过去了。

可真快。

我灌了口茶，抬头问匀砚：「现天帝可是长诀？」

小匀砚一面乖巧地又将茶给我满上，一边道：「现天帝大人不是长诀，您说的长诀莫非是九上天尊——长诀大人？」

我愣了一愣：「天尊？这是什么职位，主要做何？」

「小仙也不清楚，只是长诀天尊作为天帝大人的叔父，极受尊崇，现在居于三十五天养花种草，很少与其他神仙来往。像我这种小神仙更是见不到的。」

看来长诀果然把天帝一位传给了他的侄儿。也罢。

我霍然起身来，就着袖子擦了擦手，万里银河星辉璀璨，望着舒畅；小匀砚这身鹅黄褂子生意盎然，瞧着活泼。

「素书神尊，您要不要再吃点儿点心？」匀砚端着篮子问我。

我活动了活动筋骨，扶稳头上玉冠，兴高采烈道：「跟我在一块的那神尊呢？他也十四万年没吃饭了，把点心给他留点儿。」

小匀砚攥住那盛点心的小篮子，瞪大了眼珠子问我：「素书大人，您说的是哪个神尊？这四海八荒不是只有您一人神尊么？」

小匀砚见我神色澎湃，他自己也着急得要哭出来，手指一个劲儿搓着篮子边儿，「素书神尊，匀砚没有见过旁人，匀砚今日扫墓……就、就只扫活了您一人神仙……您是不是记错了？」

太阳穴突突一跳，我急忙环顾四周，果真只有我同匀砚两个人。心里蓦然一抽，我攥住他胳膊颤道，「聂宿神尊啊，就是一个穿着水色绸衫的神仙！」我手忙脚乱地比划着，「比我高一头，大约这么高，长相……如花似玉，就是跟我躺在一人棺柩里的那个尊神！」

「本神尊怎么会记错！我当时归置星宿之后，飞到银河边上，明明是抱着他一起跳进这银河深处的！」十四万年过去了，我的出息却不见长，一个没忍住，眼泪竟飞出来，「我抱着他跳到银河深里，挽着他一同入了棺柩，我就躺在他怀里！如今我活过来了，他呢？！他去哪儿了？！」

「素书神尊……」他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匀砚不知，匀砚只从天帝大人那里清楚你活过来了……」

「不可能……我们明明在一处的……」我惶惶转身，跪在地上开始挖那棺柩。

十四万年前的星辰依然璀璨夺目，未曾消亡。这尊神可拦星群归位，他这样厉害，一定不会就这么死掉罢。

恐惧和期盼一同渗入灵台。

我颤抖地推开棺盖……

可里面空空荡荡，不见聂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