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拘捕令（二更）

我是在慕花楼楼顶醒来的，彼时身旁早已没了他，只剩一件绸衫铺在我身上。温融的触感自指尖传来，原来昨晚又梦到十四万年前那桩事，是只因这件衣裳。

我眯眼抬头，所见的是日上中天，此时已是晌午。起身理了理衣衫，抬手稳了稳头上尚在的玉冠，蓦然块白色绸布从袖口掉出来，那边沿不甚整齐像是硬生生撕裂下来的。

我愣了一愣，就着明媚的日光观察许久才恍然大悟：这是他昨晚扯下来给我擦泪的半拉衣袖罢……

忽又低头瞅了瞅披在我身上的这件水色绸衫，他把外衫给了我，自己便穿着没了半拉衣袖的中衣回去了么？

思及此处，本神尊便十分担忧：他昨晚喝得也不少，若是面色酡红、衣衫不整地回去，一不小心被孟泽那混账注意到，不清楚会不会为难他。

说来，本神尊好像又忘了问他叫什么名字。只不过至少知道他是孟泽的男夫人……以后或许还会遇到罢。我这样劝了自己，遂扬起素衣、跳下楼顶。青楼本就是夜晚聚客，白日里一众人都要休息。我找到慕花楼常光顾的那位姑娘的厢房里简单洗漱了一下。姑娘叫何名字我全然不依稀记得，只是她服侍我盥洗的时候，神色恍惚忧虑，动作也略有些拘束迟疑。我摸出七八枚金叶子放在她手里，想了想不知下次还能不能在这慕花楼里见到她，又打袖袋里摸出来一对翡翠如意送了她，理了理衣衫方打算告辞回天上。

刚要开厢房的门，孰料这姑娘突然将我拉回房里，掩着门左右张望，确认四周无人才重新关上。

本神尊脚步一滞，望着那姑娘着急的神情，不太正经地调笑言：「姑娘莫不是舍不得我走？」

她闻言迅速用娟帕轻遮住我的嘴，示意我噤声。我眨了眨眼睛，压低声音问她：「姑娘可是遇到了何麻烦事？有何事情要在下帮忙的，但说无妨。」

她见到我这般淡定的模样不由更慌了，搓着那方娟帕，眼眸中全是惊恐：「大人可清楚你遇到麻烦了……」

「我？」我本是天上的神尊，在这凡间喝个花酒会有何麻烦？难不成现今日上果真管得严了，神仙不允许下凡喝酒么？

我咽了咽口水，蓦然想起来一桩事，心里说不紧张也是不可能的，该不会是那司律神君罢……

我依稀记得前些时日匀砚小朋友见我时常下凡喝花酒，就恨铁不成钢地提醒过我，说现今的神仙是不可以随便下凡的。天上有个司律神君，日日蹲守在南天门，下凡的神仙他见一只、逮一只。若是有神仙跑得快，那司律神君便下凡来抓，拎回去就要呈报天帝，轻则罚俸禄、重则蹲天牢。

「司律神界他这样尽职尽责……难道没有神仙要打他么？」我问匀砚。

但是此时在这凡间的青楼，本神尊略有些惊慌：本神尊诈尸归来当日，飞扬拨扈搅和了天帝筵席这桩事迹的狼藉名声还未远去，若是再被这司律神君从这青楼里逮住了，看着我在姑娘的厢房里，保不齐又要如我四万岁时候那样，给我安上一个同凡间女子「磨镜欢好」的名声……

匀砚点头、澎湃不已：「有的有的！我依稀记得天上的婧宸公主就常常揍这司律大人，司律大人经常被她打得卧病不起。尊上您料事如神呐！」我那时呵呵一笑，若有机会，定要会会这位公主。

我终于忐忑问出口：「可是有神……有人要找我？」

姑娘瞪大了眼珠子，不可思议道：「大人您业已知道了么？」

我那七上八下的心登时一凉，怔怔道：「果真有人要找我么？」我忙不迭掐指一算，便于心中看到自己的元神灰头土脸的衰然模样……今日的命途果真不太顺当。

「连慕花楼里都送来了拘捕令，方才奴家托婢女外出买脂粉顺便打探消息，便注意到那拘捕告示在这帝京的大街小巷已经贴满了。」她说到这里，眼泪就要落下来。

我自是错愕不已：「你说何？」

拘捕令？告示？

她点点头，蓦然给我跪了，压低了声线流泪道：「虽然大人常常一年半载才来这慕花楼一次，但是每每都要大赏。托大人照顾，奴家如今早已攒够了赎身银两，清楚您也是女儿身，不能以身相许，是以更加不知如何报答恩情。今日不知大人所犯何事，令当今皇上在凯旋第二日便下令拘捕您入皇宫。只能暂时拦一拦您，且在奴家这个地方委屈一阵子，待外面呼啸声渐息，您再走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