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尹白（二更）

「皇叔？」本神尊目瞪口呆，这皇上不是在开玩笑罢！我慌忙跪下，推辞道：「皇上，您别看草民这皮相还行，但是平素里邋遢得很，琴棋书画、诗酒花茶里唯独沾了个‘酒’字还沉溺其中摆脱不得，不是小家碧玉，更比不上大家闺秀，草包平民一个，自发梢梢到脚尖尖都配不上你们天潢贵胄，更何况还是当今天子的叔父！」

本神尊果真还是太年轻，以为自贬身份被嫌弃之后，这件事就能作罢。

可是皇上眯眼上下打量了我一番，意味深长道：「原来如此。」可并没有要收回成命的打算。

本是冷眼旁观的文儿终究开了口：「二姐不必妄自菲薄，你大可不必担忧，皇叔他温润和蔼，只是身体不好，二姐貌美如仙，性情率真，若是嫁给皇叔，也算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敢问皇叔他老人家，身体哪里不太好？」

皇上道，「倒不是何大病。」

「哦。」我宽了宽心。

「只不过是患有腿疾，无法行走罢了。」

「啥？」

「还有一桩，就是皇叔的脸有些奇怪。」皇上瞅了瞅文儿，见文儿微微点头表示赞成，才又同我道，「文儿昨日见过皇叔，说皇叔的脸之是以奇怪，大约是因为中了邪术。听闻二姐潜心道法，曾做过半仙替人驱邪，是以让你嫁给皇叔也是为了给他驱邪治病。」

听了这段话，我终于恍然大悟了个大概：本神尊……约莫是让这文儿反将了一把。

我非半仙，我乃全仙，我在天上还是个有名有份的神仙。然而，凡人供我香火，受我护佑，如今中了邪术，我自然是要帮一帮的。

我理了衣袖，俯身拜了拜这皇上：「成亲一事暂且再议，但是草民愿意见一见皇叔他老人家。」给他驱驱邪，治治病。

皇上听我这样说，顿时龙心大悦，当即拉着文儿、带着本神尊去找他皇叔了。

这皇帝性格爽快，或许也是只因文儿在身旁，一路上春风满面，讲了许多话。也是从这皇帝口中，本神尊大约了解了一下他此物皇叔的事情。

此国名为东祁国，当今皇姓为「尹」，皇上叫「尹铮」，这位中了邪术还行动不便的皇叔是他七皇叔，名「尹白」。七皇叔不是我以为的大龄青年，只比当今皇上年长一岁，皇上跟他七皇叔年岁相仿，自幼便跟同一人太傅学习，跟同一人师父习武，与其说是叔侄，倒不如说是兄弟。

七皇叔本不是现在这副凄惨模样。东祁国尚武，自太祖一辈便以金戈铁马护佑疆土完整。当年东祁国皇帝急症驾崩，十五岁的皇太子尹铮年少继位，内有大臣外戚无视皇威、为所欲为，外有邻国仇敌盘踞边疆、虎视眈眈。

亲兄弟一样的皇叔尹白就在这时隆重登场了，先是帮着尹铮安定朝局，后又率兵上阵屏退外敌。只是这尹白当时也不过十六岁，战场之上杀伐几日精疲力尽，身中数箭。回到皇宫时候，已是回天乏术。可令人惊奇的是，这七皇叔尹白，九死一生，最后却活过来了。只是再不能行走，面上开始浮现邪术，样貌也不太像以前了。

皇上心有遗憾，一直将皇叔安置在皇宫之中，让一众医官调养。

听完这些，本神尊心里业已悟了八九分：依本神尊所看，这位皇叔大人九成已经在沙场上就咽气了，不知何方小鬼小妖胡作非为，占据了皇叔的身体，是以皇叔面上才会浮现邪术。

我被带到在一处寂静的院落里，亭榭精致，溪湖清澈，虽午时已过，然而池里月白色的子午莲花还是开得很精神。皇上尹铮先一步进去了，文儿姑娘却在院大门处将我拦了一拦，神色略有些复杂，但还是低声提醒我道：「我也无意害你，只是觉得这件事十分诡异，我的法术被你封了，无计可施，是以才想方设法找你进宫。待会儿若是注意到何，也希望你沉着一些，你是天上的神仙，切莫乱了方寸。」

本神尊虽然十四万年不干正经的神仙事了，但是抓个小鬼小妖之类，还是易如反掌的。

我本是历经生死、渡过劫难的神仙，虽沉睡十四万载，不太摸得准现今这六界的形势和律则，然而区区一个妖鬼引起的邪术，本神尊怕是闭着眼睛也能解决了，还不至于能乱了方寸。

我以为这文儿小瞧了我，便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直到我步入院落，在这温煦的日光里头，看到那位坐在梨花木圈椅上、俯身往池子里投鱼食的人——长着一张跟聂宿一模一样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