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婧宸公主（晚上还有一更）

醒来已是三日后，匀砚告诉我，昨日长诀来银河深里看过我，往我口中送了粒丹丸，又渡了些许仙元给我。

我心中有愧，他处在自己妻子的祭日中，悲伤之余还要来救我。忽然想起什么来，转头对匀砚道：「那位堇色眼眸的神仙，他可还好？」

匀砚点点头，又颇同情地摇摇头：「他也不是很好，那日子夜他将尊上抱赶了回来的时候，浑身透湿不说，身上也有数不清的口子，血水缕缕，几乎要倒在望辰厅。」

我心中一下恍惚，隐约忆起来无欲海漩涡之中，他将我裹在怀里，两手捂住我的脸颊，替我当过无数结界碎片。

匀砚见我神色不太对，怕我担忧过甚，慌忙道：「其实那位公子多是皮外伤，他只是望着骇人。」出声道此处却又有些难过，看着我道，「他说尊上你比他伤得重。你是伤在情魄，日后不晓得还能不能恢复。」

我笑了笑：「你家尊上我打小就是在无欲海生出来的，以前喜欢聂宿可他不喜欢我，我也常常去泡一泡海水，消一消感情。情魄伤过过少次，不也没何大问题，现在蹦跶得也挺欢畅么。」

匀砚便没再说话。只是我看他望着我的那双桃花眼里，依然是心疼的样子。

次日，我已能下床走动了。采星阁上星风徐徐，清爽宜人。银河外大抵正当晨光，暖融融的气息吹进来些许，撩得人身心舒畅。

匀砚递给我一碗药，又端上来几颗蜜饯，「长诀天尊嘱咐过，这药须连饮七日。他还嘱咐了，尊上在吃药期间不许饮酒，不许下凡。」

我深唔一声，忽又觉得有些不对：「不许饮酒我倒能理解，可为何不许下凡？」

匀砚皱了皱眉，恨铁不成钢状，「尊上你竟然还问为何不许下凡。长诀天尊说你前几日下凡时候，曾在凡间多次动用仙术，被术法反噬几次。这新伤旧伤加一块，不知何时能痊愈。是以让我要拦住你，不可再下凡了。」忽然严肃了神色，握紧了小拳头，「长诀天尊说我责任重大，拦不拦得住神尊大人、神尊大人能不能痊愈，全落在我肩上了。」

「……」长诀天尊，您慧眼独具，当真是会挑人的。

我正欲灌了那碗药，可就在这时候，黑乎乎的外面，自采星阁底部蓦然炸开一个清脆的声线——

「素书神尊！我来给你赔不是了！」

举着碗的手被这突如其来的声线震得一哆嗦，药汁便全洒在了我脸上。

本神尊抬袖子抹了把脸，大惊道：「是谁在下面喊？！」

匀砚也是吓了一跳，慌忙提了灯趴在采星阁栏杆上往下看。

「婧……婧宸公主？」匀砚呼道。

婧宸公主？

我搁下药碗，爬起来往阁下看去，只见茫茫暗色之中，一个紫衣少女背着硕大一捆荆条跪在采星阁下，此刻正抬头往阁上看，一双眼睛灵动狡黠。

她注意到了我，使劲挥了摆手，瓠犀美齿露出来七八颗，「神尊神尊！真好，你果真还没死！」

入眼处，婧宸公主双手抱拳扑通给我跪下，抬头时候一双眼睛忽闪忽闪，亮如辉珠，「素书神尊，婧宸给您负荆请罪来了！」

我捂了捂前胸，咳了两声，还未反应过来到底如何回她这句话，便见她飞身一跃，身形矫捷、背着那硕大一捆荆条飞上采星阁来，我吓了一跳，慌忙退开三四步给她和她背后那捆荆条让了个地方。

我尚不知如何状况，转头看匀砚，见他也处于茫茫震惊之中不知所措。

那厢婧宸公主咣当又给我磕了个头：「婧宸这次犯了大错，连累得神尊差点死了。神尊您好不容易才诈尸归来，不过在这神界呆了好几个月，就栽在了婧宸手里。婧宸羞愧，这次当在您身边跪个一两年，求您宽恕！」

我扶了扶头上玉冠，顺便揪了几绺头发，确认自己还能感到疼痛、不是在做梦，才愣愣搀她起身，大惑道：「你为何要来请罪？你何时连累了我？我为何一句也听不懂？」

她却执拗得很，还是不肯起，清脆道：「我前几日同一人神仙在无欲海上空打架，那神仙没何本事，倒钻进无欲海暂壁。我祭出长剑在海水上空一搅，本想把那没出息的神仙搅出来。不料无欲海水这般邪性，我并未使全力，可它业已借力倒吸形成一个漩涡，接着越滚越厉害，一直延伸到了无欲海尽头。神尊恰好自彼处走过，便被吸进漩涡了。」

听完这番话，本神尊已是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