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筹谋（1）

素遇始终阴沉着脸、一言不发，便是默许了。安康公主上前，随他一道离去，其他人也就跟着散了。素锦瑶小心地抱起幽凰，抚摸着它的尾羽低声安慰，一脸心疼，却看也不看伏在地面的初宁一眼，全忘了自己惹出来的麻烦，是初宁在背黑锅。

她曾经被人用铁链锁着肩胛骨，在地上像狗一样拖行着取乐；也曾经在冬天最冷的时候，被人推进河里，一头撞在河底尖利的石头上。她早业已习惯了，无论多疼，也要自己爬起来。

等到那些人走远了，初宁才霍然起身来，熟练地扯开碾进血肉里的衣衫，将血淋淋的伤口对着月光，烤火似的来回照了几遍。月光照过的地方，那些原本几乎透骨的伤口，以肉眼看得见的速度飞快地愈合，不多时便只剩下浅浅的疤痕。

只是连初宁也不知道，怎么会自己会有如此奇怪的自愈能力，又怎么会连最基本的、凝成象征驭灵之力的元魄珠都做不到。自己身上的怪异之处，还远远不止这些……

在与安康公主对峙时，初宁便业已想好了，她不想继续缩在这偌大府邸一角，做个谁都能够来踩上一脚的废物了。自己的身世来历，即使见不得光，她也有权利清楚。

回到宅院西北角的听风苑时，素天心已经睡下了，小院里灯都熄了，黑漆漆一片。

初宁借着月光摸到自己的床边，刚要合衣躺下，手摸到枕边似乎放着一节竹简，竹简下面还压着一张纸签。

初宁用三根手指捻住纸签，轻叩在唇上说了声「启」，那纸签便化作一点荧荧亮光，刚好可以照亮竹简上的字。这是连没有驭灵之力的普通人也能够使用的、开启符咒的方法，只能施行制作纸签的人预先在纸签上设好的咒语，府里的下人们，便是用这种方法操纵支取的纸签。

竹简上刻着一只长耳、大尾的小兽，一双黑豆似的双眸，透着十二分的狡猾，像要从竹简上直直看出来。画像旁边，用古拙的字体刻着一人字：讹。竹简后面，用更加细小的字，刻写着这种小兽的来历、习性。

这种小兽出自西南布满瘴气的密林，天生灵性非凡，尽管无法化形成人，却能听懂人的言语，对符咒、禁制十分熟悉，总能找出逃脱、躲避的方法，毒药、迷药都对它无效，可想而知，自然是很难抓到。

那几行字看完，纸签化出的亮光便方才好熄灭了，屋内又重归黑暗。看来，今晚发生在兽苑的事，素天心已经清楚了。连初宁也捉摸不透，素天心究竟在想些何，她的性子极其冷淡，连对这唯一的女儿，也不愿多一句话。可有时又会表现出细致入微的关怀，比如今晚放上这片竹简和纸签。

初宁把竹简压在枕下，闭眼沉思。她已经想好了作何解决这件事，只不过需要等一人合适的时机才能动手，自然，不仅仅是解决眼下的诬陷，她还要为自己争得更多。

初宁并不知道，此刻主院内灯火通明，屏退了仆从，安康公主低眉顺眼地伏在素遇身边：「那小杂种，看着就烦心。要不夫君说留着她还有用，真想干脆发落了她，一了百了。」

见素遇不说话，安康公主又小心翼翼地试探：「这些年，我们也想了不少法子了，可素天心就是油盐不进，什么也不肯说。会不会……她当年并没有从王都神殿带回来什么东西？她那会，满脑子想着跟那晋国的小白脸谈情说爱……」

素遇忽地将安康公主压在身下，一只手伸进她敞开的衣襟里，声线比此刻的夜色还要阴沉：「只管照我说的去做，等找到了那东西，还不是要用在咱们的瑶儿身上。」

他的手上加重了力道：「素家年少一代，太需要有一人旷世奇才出现了。」

安康公主满面潮红地「嗯」了一声，手臂攀上他的脖子：「夫君放心，我自然……何……都听你的……」

……

从第二天开始，安康公主便悄悄叫人盯着初宁的一举一动，听说她只是在院子里放了一只捕兽夹，便冷笑一声、由她去了。如此狡诈的讹兽，作何可能轻易落在捕兽夹上？

七天时间，转眼就业已过半。到第五天，初宁等的时机，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