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筹谋（3）

素遇没想到，初宁会在这个场合提起此事，手一挥，方才用的筑便直直落进跪着等候在一边的下人怀中，面上不动声色地说：「有何事，回去以后再说吧。」

「不行啊，二舅舅，」初宁露出几分为难神色，「之前这只小兽跑了，二舅母和大姐姐急成那样子，现在能抓赶了回来，实在是我运气好。这么狡诈又可怕的东西，要是放在我这里，再跑了怎么办？或者……它咬我，作何办？」

初宁晃一晃手里的布袋子，里面充着鼓鼓的气，摇晃时像是有「噗噗」的声线，却看不出轮廓。

东齐并非只有素音世家一人名门望族，就在临都内，还有靠战功闻名的薛氏、史官世家庆氏、大儒辈出的孟氏。世家之间勾心斗角，尤其喜欢探听别家的隐秘。此刻听见初宁说得玄之又玄，都耐不住好奇，想清楚袋子里究竟是一只何小兽。

初宁悄无声息地将这些人的神情尽收眼底，又适时地再加上一句：「就算二舅舅不相信，我也还是要再说一句，那天晚上逃走的这只小兽，并不是我放走的。二舅舅莫非现在还在生气，不肯接受我的弥补么？」她转向素锦瑶：「大姐姐，你也不能帮我求求情么？」

尤其是，他们依稀认出来，这像是是素家那个从前名满天下的女儿带赶了回来的私生女。

素锦瑶对那天夜晚的情形一清二楚，心里发虚，便说不出话来。

见此情景，人堆儿里便有人开口劝说，叫素遇不必跟一个年轻人置气，既然是这么重要的东西，找赶了回来了就先好好检查一番。话一出口，其他人也跟着随声附和。

素遇不好再坚持，便示意初宁拿过来，只是仍旧绷着脸。

初宁看一眼素遇脚下，旭炎业已走过来，挨着他的袍脚站着。初宁对着它眉眼弯弯地一笑，便要把手里的袋子递过去。

刚一抬手，初宁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前扑倒，手里攥紧的袋口便松开了，里面像是有什么东西急冲出来。

旭炎只当袋子里仍旧是那只该死的火鼠，下意识地便弓身跳起，张开嘴直咬过去。

素遇皱紧了眉头，笼在袖子里的手向咒签摸去，站在他下方的素锦瑶已经吓得白了脸，只当初宁怀恨在心，要当众刺杀素遇，手里拈出一张写着「解」的咒签，向前掷去。

咒签上泛起淡紫色的微光，落在袋子上，却像拳头打在棉花上一样，毫无反应。布袋被旭炎带着腥风的爪子拍得粉碎，里面装的面粉四下飞扬，迷得它睁不开。素遇连同素锦瑶都被扬了一身面粉，狼狈不堪。

初宁并没有在袋子里设什么咒法，连那只火鼠也业已被她换走了，素锦瑶的咒签自然不会有任何作用。她掏出一块帕子递过去，嘲笑似的轻声说：「作何？大姐姐仿佛疑心我，要对二舅舅动手似的。」

素遇有生之年还从没这么狼狈过，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不好发作，沉声问：「你抓来的小兽呢？」

初宁掩住嘴，做出惊讶的表情：「哎呀，我本来是放在布袋子里的，刚才只有二舅舅的这只灵宠扑过来，想必是被它吞下去了吧。」

「二舅舅要是不信，」初宁不紧不慢地又补上一句，「趁着还没消化干净、变成肥料，剖开它的肚子看看就清楚了。」

素遇还没说话，素锦瑶业已跳起来：「你说何？！旭炎跟着爹爹的年头，比你活在这世上的时间还要长，岂是你随随便便、要杀就杀的？」

素遇心里气极，面上却不得不忍下来。齐王年事已高，却仍旧喜欢年少的美人，不知从哪得了一人据说能重振雄风的方子，需要讹兽的眼珠子做药引。素遇从齐王贴身的宦官那打听到了此物消息，这才想尽办法捉了一只来，打算献上去投其所好。这样的事，自然不能大张旗鼓地公开说出来。

「瑶儿，你先下去，」素遇脸上阴晴不定，终于打定主意，先解了眼前的尴尬，回去以后自然多得是办法收拾一人小丫头，「一只有点特别的小兽而已，给旭炎吃了就吃了，不必大惊小怪。」轻飘飘的一句话，便打算把这件事揭过去了。

刚要叫众人散了，帷帘背后的贵宾坐席上，传出一道冷硬的声线：「这位小姐，就是素家那位惊才绝艳、貌美不凡的‘天女’所生的女儿吧？」

东齐的太子姜呈祈从坐席上霍然起身来，走到素遇和初宁中间，将初宁上下上下打量了几遍，又出声道：「母亲如此不同凡响，女儿就算不能更胜一筹，想必一定也有过人之处吧。」

初宁冷眼看着，她清楚地感受到，这位太子的话语里带着明显的敌意。

太子用眼角扫过初宁的脸，在看清她脸颊上的疤痕和空荡荡的额头时，眼里的嘲讽更加明显：「素家把人如珠似宝地藏了这么久，今日既然好不容易露了面，就让大家开开眼界，看看这位从一出生就闻名临都的素家小姐，有什么拿手的本事。」

「也不对，不是素家的小姐，」太子毫不掩饰地嘲笑，「还不清楚是谁家的小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