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赌约（3）

素遇还在絮絮叨叨地向齐王请罪，说初宁从小没人管教、不懂规矩，冒犯了贵人，这次回去一定好好教训她等等。

初宁却不理会他的喋喋不休，歪着头转头看向小卫夫人：「不是说小卫夫人五年前就业已生了玉喜公主么，至少应该是个不年轻的女人了呀，可是你看起来顶多二十岁……不，也可能就跟我同龄。女儿都五岁了，皮肤不可能还这么光洁细腻，头发也不可能还这么乌黑油亮，身体更加不可能如此苗条匀称……不对不对，一定不是……」

人生如戏，全凭演技，初宁对自己的演技还是很有信心的，她看见小卫夫人原本随着啜泣一颤一颤的身子，明显地一僵。

她伸手去捏小卫夫人的脸：「要不就是你用了易容的假脸，对，我听说过，有一种海鱼身上的胶，可以用来敷在面上，遮挡斑点和皱纹……」

「放肆！」素遇简直脸都青了，安康公主快步走过来，抓住初宁的手腕就要把她拉走。

原本已经气急败坏的小卫夫人，听了初宁的一番话，心里已经乐得晕晕乎乎。论姿色，大、小卫夫人本是姐妹，长得极其相似，然而小卫夫人心里一贯有个心结，担心自己会只因生育过而衰老，她是妹妹，要是比姐姐看上去还要老，那真是太尴尬了。

称赞的话以这种方式从一个小姑娘嘴里说出来，比起那些恭维的嘴脸，实在是太有说服力了。

「咦，二舅母你看！」初宁冷不防又嚷起来，「桑果酒落在她的皮肤上，都不会停住，一滴滴全都滑下来了，这皮肤该有多么光滑，简直像上好的羊脂一样。」

姬重光终究体会到了那一天初宁的感受，努力控制住嘴角不要抽搐，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哈哈哈……」齐王大笑起来，「寡人的少儿，自然是人间绝色。」卫国女子，并不取闺名，只以父亲或是夫家的姓氏称呼，这一对姐妹送进齐王宫后，便以卫姬和卫少姬称呼，在齐王口中，便成了卫儿和少儿。

初宁的演技发挥还没结束，她看看齐王，又看看小卫夫人，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一样：「这么说……你真的是小卫夫人？可你看起来，就跟我姐姐差不多大呀。噢~我知道啦，是不是王上对你特别好？我听二舅母说过，相由心生，女子要是能得到丈夫特别的关爱，就会容颜永驻、青春不老。」

她转回头，天真烂漫地问：「二舅母，你说是不是？」

安康公主内心有一头雄狮在咆哮，她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她恨不得找来针线缝上初宁的嘴，这会儿却不得不尴尬地应声：「是……肯定是……呵呵……」

宾客坐席上，薛念念气得捏紧了拳头，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说：「可真是何话都敢说，王上和小卫夫人的关系，也能随便议论？小卫夫人得到特别的关爱，难道王上冷落王后？」

气归气，却无可奈何，初宁实现了赌约，身体里的盟蛊，业已解了。

王族坐席上，太子妃薛依依微微皱眉，她与薛念念身形相仿，五官却柔和些许，身为长姐又早早嫁作太子妃，自然比此物妹妹思虑周到得多。薛念念的话已经明显惹得王上和王后都心中不快，她接过话头：「母后雍容端庄，两位卫夫人风姿绝色，素家妹妹怕是不经常有机会进宫，今日从未有过的见了，才这么惊叹吧，以后有空多多走动就好了。素姬夫人不正是你的姨母么？」

「王上，」小卫夫人莲步轻移，走到齐王身边，声线娇软得像要滴出水来，「此物小姑娘，倒是难得的天真爽直呢，我看她很可爱呀。」

初宁差点笑喷出来，把她夸成天仙一般，自然爽直可爱。可这幕戏还没落，她还得继续演下去：「既然这样，那就请夫人不要怪罪我了，哎……叫着真是别扭啊，哪里有这么年少的夫人，真想叫姐姐。」

初宁适时地闭了嘴，主人已经定了调子，她的戏就可以落幕了。

小卫夫人心花怒放，此时作何看初宁怎么顺眼，靠在齐王身旁，撒着娇说：「王上，此物姑娘性子这么讨人喜欢，真是有趣。我看临都里的小姐们，样样都好，就是被规矩拘束得太多了，一个个像木偶似的。」

可太子妃薛依依的声音又柔柔地响起来：「夫人说的是，真是个有趣的孩子，你管小卫夫人叫姐姐，管父王又该作何叫呢？」

此时的齐王业已年近六十，头发、胡须都已经斑白了，英雄暮年，最不愿意承认的就是自己业已垂垂老矣。老夫少妻是事实，但要是说出来，那就是死路一条。

初宁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想着，此物太子妃倒是有脑子，在引着自己说错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