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心机（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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术法幻化出的火苗仍旧跳动不休，被火烧过的地方，皮肉受创，被月光一照，又迅速愈合。可那火苗仍在，刚刚长好的皮肉又被重新烧伤，反反复复，灼痛简直撕心裂肺。

原来月光也不是什么万能法宝，初宁心里哀叹一声，却仍旧飞快地攀上窗子，跳出屋外。

整个院子都像蒙在一层水雾里一般，四下都是诡异的香气和静谧，不用试也清楚，寻常的水对那火苗必定无用。原本被她当做保命符的自愈能力，这会反倒方便了那只「鹦鹉」拷问她。

景元一一脸恶作剧的神情，手里那根长翎毛微微挥动，火苗便随着他的动作四下跳跃：「哟，真神奇哟，竟然烧不坏呢，下次我给王太后炼制进补的灵丹时，叫你去帮我翻炒一下好啦，之前每次火候都不均匀，炼出来的药丸口感不好呢。」

初宁一边躲闪着后退，一面继续跟他拖延：「翻炒？你当王太后的补药是栗子么？你给太后炼的什么药，是不是业已把太后她老人家吃死了？」

景元一的动作一顿，火势随即应和着他的动作，暗淡了下去。但很快，他面上又重新漫上妖妖调调的笑意：「你真是顽皮，用这样的话来诈我，太后她老人家好着呢，就是有点想念跑丢的小乌龟，快些还给我，我好拿回去给她。」

初宁把眉头皱起，娇声说：「不就是只乌龟么，用得着这样放火烧我，你过来，我给你就是，先帮我把火灭了吧。」

景元一从室内一跃而出，衣袖展开如同翅膀一般，轻飘飘地落在一棵树上，就像一只大鸟一样站在树梢，那树却纹丝不动。

「别耍花样哟，太过调皮的孩子，是会被打屁股的。」他把手里的翎毛一扫，那些火苗便暗淡下去，却并不熄灭，仍旧忽明忽暗地燃在初宁身上，「小乌龟给我，我就给你灭火。」

景元一把翎毛一翻，反手别在身后方，袅袅地从树上跳下来。他走到初宁面前，出手去要拉她霍然起身来。初宁略微低着头，也出手来，就要轻搭在他的手上，两只手刚要碰在一起，不知从哪里飞出一只九头鹰，猛地往景元一头上撞去。

原本赤红的火苗忽然变成了幽兰色，烧不穿皮肉，痛感却越发剧烈。初宁抬手捂着胸口，仿佛被火苗灼烧得只剩下一口气似的：「你凑近点，我告诉你，你自己去挖吧。」

景元一轻抽一口气，抬手捂住额头倒退了几步。

那只九头鹰在半空中兜了个圈，折回初宁所在的方向，口中叽里咕噜地喊着含糊不清的话。初宁细细辨认了几次，才晓得它说的是「接着」。九个脑袋的嘴里，都塞得鼓鼓囊囊，难怪连话也说不清楚。

初宁气结：「吃吃吃！再晚来一步，你就能够吃我了！烤熟的！」还以为它终于机灵了一回，清楚要变个威武点的东西，好歹气势上先吓住对方，现在看来，她是想多了，变个九头的，只不过是为了吃起东西来更快些。

明瞬把九个脖子同时一伸，九张嘴里的东西这时咽进肚子里，活像一人撑圆了的球上插了九只长枪。

「你不是说了嘛，来的人估计很难对付。不吃饱了哪有力气帮你？赶紧接着！」明瞬从尾巴上甩下一人小巧的布袋子，接着脚不沾地又飞走了，「这是什么术法？看着真不错，满院子的人都跟死了一样，吃什么都不用偷偷摸摸的，有礼了好学着点，总偷吃容易打嗝……呃……我刚才看见你姐姐屋里，好像有云片糕，来得匆忙，我再回去看看那云片糕是什么口味的。」

……怪我呗？初宁接住从半空里落下来的布袋子，三下两下解开袋口。那是素锦瑶平日里装咒签和签粉的袋子，素氏的大小姐向来爱装扮，不同花色的袋子有好好几个，用来搭配不同样式的衣裳，偶尔有一人找不到了也不会放在心上。

她用手指沾上签粉，在咒签上飞快地写了一个「灭」字，按在衣襟上，「嘶」一声，火苗摇摇晃晃地灭了下去。

「不简单呢，还有能逃过我的幻术的小鸟，我觉得你越来越有意思了呵。」景元一抽出一面镜子，仔细照了照额角，「还好，只是青了一点，今晚回去得用冷水敷一敷了。」

初宁看不出这诡异的少年究竟想怎样，她只是从姬重光的话中推断，这旋龟一定对他十分重要。她拈了一张咒签在手里，把背面朝向景元一：「我可以把你的小乌龟还给你，只不过在那之前，我们先来聊聊那只旋龟吧。」

景元一不置可否的笑笑，等着她说下去。

初宁也对他报以诡秘的微笑：「我把你心爱的小乌龟埋在院墙下面了，看看春天能不能多长出几只来。」

景元一脸色猛地一沉，数根鸟羽已经夹在指缝间：「这么顽皮，你就等着被打屁股吧！」

「别动怒，别动怒，」初宁扬起咒签做出格挡的姿势，「身子埋在土里，两只头都露在外面了。可你要是再伤了我，我就说不好你的小乌龟会怎么样了。」咒签上空空如也，何都没有，初宁就是吃准了他的心态，喜欢故弄玄虚的人，恰恰就是最谨慎多疑的人。

果然，景元一瞄一眼她手里的咒签，动作却停住了。

初宁把手徐徐放下，忽然又问：「你用这只旋龟，在王太后的寝宫里，究竟摆了何大阵呢？」

景元一反手把背后那只长长的翎毛抽出来，这一次初宁终于看清楚了，那些五颜六色的鸟羽，便是用来代替咒签的，而那只长长的翎毛，便是他的灵器。

「你是作何猜到的呢，」景元一跟她周旋了大半夜，直到此刻声音里才带上了肃然的冷意，「这么顽皮的孩子，看来不是打屁股就能解决的了。」

初宁学着他的样子，也取出数张咒签，散开了夹在指间，术法高超的驭灵术士，能够这时使用多张咒签——自然，她并不会。她只不过是在虚张声势，拖延时间：「很明显啊，以你这幅傲慢的德性，为了调查一个宫女是怎么死的，王后就去传你来，你大能够不来。但你来了，多半是因为你在追踪旋龟的气息。」

初宁看一眼逐渐西沉的圆月：「天快亮了，你的幻术在日出之后还能持续有效么？就算能，外面的人看见整个素音世家都寂静无声，也会心生怀疑吧。我还忘了告诉你，素音世家的府邸，可不是四四方方，而是一只碧水兽的形状，弯弯曲曲的院墙格外长，你心爱的小乌龟埋在哪了，我也记不得了，不快点去找，天亮之前可不一定找得到了。」

时间差不多了，初宁也不再东拉西扯：「我对你在王太后寝宫里做些何，一点也不感兴趣，你能够取走你的旋龟，但你也得给我一点诚意，不然……」

她微微眯眼，手指拈出一张咒签，平平掷出，一只身体业已僵硬的火鼠便落在她面前：「不然，我随时能够弄死那只旋龟，不让我安生，那就谁都别想安生了。」在景元一看不到的树影里，本已飞走的明瞬，刚刚把一只火鼠打晕了丢下来。

一般来说，咒签至少要靠近袭击对象，才会有效。不过，也曾经有过骁勇的战将，能够千里之外杀人取物。景元一瞄一眼地面的咒签的火鼠，像是不太相信初宁能使用这种早已失传的术法。

景元一终于开口：「你想要何诚意？」

「你随身的物品，任选一样放在这。我只不过是留个凭证而已。你不来打扰我，我自然也守口如瓶，不会再对任何人说起这件事。你要是再来打扰我，我可就要给人讲故事了，你嫌弃王太后老了，看上了我二舅舅的女儿，夜半来跟她私会。」初宁心里思量，他半夜潜出来，身上肯定不会带没用的东西，随便捞哪一样理应都不吃亏，总之不能叫他知道，自己连个灵器都还没有。

景元一被她张口就来的胡说八道逗得微微一笑，抬手在身上四下摸了又摸，似乎没有何东西可以拿出来，他想了一下，把手探进怀中，取出了一人亮闪闪的小东西，用一根带子系着，挂在了树枝上：「这样能够了么？」

初宁忍不住心里好奇，想知道他究竟留了件何东西，很费力地控制住自己的目光不要往那边看去。她收了手上的咒签，做出一人送客的手势：「可以，时间不多了，快去找你的小乌龟吧。」

景元一再次纵身一跃，衣袖翩然，整个人如同鹏鸟一样，越过墙头，消失不见了。在他身后方，那股诡异的香气逐渐散去，小丫头纤尘翻身的声线传过来。

初宁确认他的确走远了，急火火地取下那样东西，摊在手心上仔细看看。明瞬也冲出来，急不可耐地问：「快看看，骗到个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