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潜行（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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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宁还想继续听点有用的，不料那好几个人却不肯继续说了，屋内进行的话题越来越不堪入耳，从吴娃馆里新来的姑娘，到大卫夫人的束胸，只是一点有用的也没有。

她回头看一眼姬重光，见他微微点头，手却有意无意地压在肋下，清楚他仍旧血流不止，于是取出几张咒签，写上「杀」字轻飘飘地掷出去。前一刻还在山南海北胡吹大气的人，后一刻便莫名其妙丢了性命，面上的表情都来不及换一换。

初宁折赶了回来，见姬重光脸色越来越苍白，便说：「这个地方的人是解决干净了，只不过估计他们沿途还布了岗哨，我们得想法子快些走。」

姬重光抓一把沙土按在肋下伤口上，指了指地面的蛋，叫初宁拿着。夜色正浓，此刻走了是最好的选择。

初宁抱着蛋，心里很有些吃人家最软、拿人家手短的忐忑。虽然姬重光也并没说，这一枚就给了她了，可她一路上都乖觉着很，要不是两只手都占上了，恨不得双手举着姬重光走。

果真，刚出了小渔村，还没拐上能正经走马车的路，初宁便看见路边有太子禁卫模样的人，在盘查行人。

有那么电光火石间，初宁甚至怀疑，太子是不是发现了她没去答试卷，猜出她会来取蛇蛋，准备在这劫杀了她。按照之前太子那个小心眼的作风，也不是没有此物可能性。但她很快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只因她回想起密道里那些人，行动整齐，训练有素，如果要动手杀她，全然可以在彼处动手。

现在看来，那些人是在等待时机，而这边的盘查，不过是为了防止附近的住民，把消息泄露出去。岸边那个小渔村，原本是有人住的，现在却没有了，想必是被太子的人清洗过了。

两人躲回一间破旧的茅草屋，望着来来回回的士兵思考去路。杀过去是不可能的，驭灵者在武力方面，未必比得过这些兵勇，更何况一来对方人多，二来姬重光的伤势看起来不大好。

等着也不太可行，初宁太想清楚姜呈祈究竟想干些何，她有种直觉的预感，肯定不会是对自己有利的事。按照她之前跟太子和薛家结下的梁子，若是有朝一日太子做了东齐的主人，她肯定不会有好日子过了。

初宁把心一横：「想个办法，混过去吧。」

姬重光倒是一副不急不慌的样子，神色淡淡地说了声「好」，便要起身去翻找这户人家的东西。

初宁赶紧伸手按住他：「你还是歇着吧，我去找，万一你两眼一翻晕过去了，我还得扛着你。」

姬重光也不跟她啰嗦，把她当归妹一样使唤，交待她找最普通的衣裳，再找些吃的和水。

好在太子派来的人，只是执行命令杀了人，却并不掠夺财物财。这户人家的东西都还整整齐齐地放在原处。

两人改换了衣装，问题来了，这枚蛇蛋怎么办？

要是普通的鸡蛋、鸭蛋，甚至鹅蛋，往怀里一揣也就带走了，可是这只双头巨蟒的蛋，足有蜜瓜那么大，无论如何也藏不住。

初宁抬手挡着：「等会，别忙动手，把话先说清楚，要怎么着？」

姬重光盯着初宁看了看，忽然伸手来解她的衣裳，口中说：「只能这样了……」

「你把蛋揣身上，」姬重光举起那枚蛋比量了一下，「扮成个怀孕的样子，如果有士兵盘查，就说我是你丈夫，我们只是路过的，要送你回母家。」

仿佛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那蛋贴着皮肤放着，又凉又滑，初宁自己试了几次，怎么都拢不住，咯咯叽叽地笑起来：「不成，太痒痒了……」磨磨蹭蹭了半晌，眼看天快亮了。

姬重光低声说了一句「笨死了」，劈手就把蛋抢了过来。

听他这么说，初宁就有些不服气了，别的事情厉害也就罢了，这件事难道你也行。话还没说出口，就听姬重光淡定地说：「只好我亲自来了。」

初宁嘴张得能放进一只鸡蛋，她眼睁睁看着姬重光解散了头发，把面容遮住，随后换上一身女装，把蛋揣在自己身前。渔民家里没有铜镜这种贵重的物件，他便抬头问初宁：「妥当么？」

妥当，太妥当了，连当女人他都比自己当得好，初宁的羞愤之情溢于言表。

然而追求完美的重光公子似乎还不满意，用手指沾了一点献血抹在唇上，双唇陡然红艳起来，活像宫墙之上腾云驾雾的飞龙，忽然被人点上了眼睛，就这么活过来了。初宁只觉得那一点红色化作一口老血，直冲上头顶，在她脑海里轰然炸开。

牛车经过时，带起的风刚好撩起车帘一角，车里躺着一个昏睡不醒的男童，正是初宁在宫里见过的，齐王幼子忘欢。

两人扭扭捏捏、摇摇晃晃走到岗哨附近时，天色已经蒙蒙亮了，士兵业已方才换了一拨。初宁正要扶着姬重光上前，一辆牛车嘎吱嘎吱地驶了过来，驾车的人从身上取出令牌，士兵验过令牌后，便爽快地放行了。

初宁瞥一眼姬重光，从他脸上却看不出任何异样，想必他也认出了车里的人，却觉着那人的生死跟自己没什么关系。初宁轻轻叹了口气，说：「我们也走吧。」

岗哨前面，士兵拦下他们两人，目光却一直在姬重光身上打转：「你们两个，从哪来的，往哪去？」

姬重光低垂着头，用袖子遮住脸，摆出一副不胜娇羞的样子。初宁上前说了一人跟海边相反的方向，挤出一丝哭腔说：「我姐姐原本是准备在娘家生产的，可是我娘突然病了，没办法只能送回姐夫家去。」

「是么？我看看。」那盘查的士兵露出一丝不怀好意的笑，竟然伸手去拉姬重光藏在袖子里的手。

太过分了！初宁气结，这还是人么，竟然宁愿调戏一个怀有身孕的男人，也不调戏她，她不好看么？

她实在是误会了那士兵，她面上涂着黑泥，身形又小，套在农户家宽大粗陋的衣衫里，根本就雌雄莫辨。

眼看那士兵的手就要摸上来，姬重光像条滑溜的游鱼一样闪身躲过。还在愤愤不平的初宁，听见姬重光的声音从元魄珠上传过来，赶忙照着他的指点上前说：「啊，对了，请问薛家大公子在城南的那小院子，作何走？我们不认得路。」

听见这话，那士兵调戏的动作便停了，心里跟着起了疑，打听薛家长子薛阳的私宅，莫非这女子是薛阳偷偷养的小妾？不知道她是真的回去待产的，还是打算借机闹上门去，讨要个身份。

薛家与太子关系亲厚，太子禁卫尽管不归薛家任何一位将军统管，但在太子手底下当差，还是不要得罪了薛家的人为好。不由得想到这，那士兵就打了个哈哈，抬手放行：「此物我也不清楚，你们到城内再打听一下就是。」

姬重光的歪点子，竟然如此顺利，初宁赶紧扶着他便走。

那群士兵脚底下，趴着一只土黄色的大狗，一点也不显眼，经过它身边时，初宁还只当是哪家农户里跑出来的家犬。可她不多时就清楚自己想错了，那只大狗忽然霍然起身来，一声不吭地弓起了背，对着初宁腰间的布袋子就咬过来。

初宁这时才看见，那只大狗霍然起身来后，竟然有六条腿，这不是普通的家犬，而是太子禁卫中专门饲养的丛犬，能辨别咒签和签粉的味道。初宁后退一步，讲讲躲过了丛犬的撕咬。

那丛犬扑了个空，回身冲着那队士兵，声线高高低低地叫个不停，那是丛犬与主人传递信息的特殊方式。

那狗一动，方才明明已经打算放行的士兵，立刻就变了脸色，高声嚷道：「这两个人是驭者，不能放他们走了！」那人看来在禁卫里有些官阶，这么一叫嚷，随即就有十来名士兵围拢过来。

那人像是生怕手下人等不能领会自己蓦然变卦的意图，又提高音量加了一句：「肯定是别人派来的细作，能抓活口最好，不行的话，直接灭口。」

初宁刚要去摸咒签，姬重光的声线又及时地响起来：「让他们抓。」

业已伸出去的手又收了回来，那些禁卫士兵把他们捆了扔在牛车上时，还有些摸不清状况。有人凑到领头的那人耳边问：「会不会真的抓错了，万一真是薛家大公子的人……」

领头的那位到底见过些世面，想了想说：「不管是不是，直接押到殿下那去，让他们自己认人去就是，咱们只管守路，可不趟这浑水。」

初宁低头瞅了瞅自己被捆得结结实实的两手，又看了看对面神态悠闲、闭目养神的人，真想抽自己一人耳光，是哪根筋搭错了，竟然相信了他。他是晋国公子，是齐王的座上宾，就算送到太子面前，姜呈祈也不敢轻易动他，只不过是关着他让他别坏了自己的事就是了。可自己到了太子手里，不用太子亲自动手，薛念念就能手撕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