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不死之身
用过晚膳后,白芷在院子里练了个满头大汗,贾欢从外头赶了回来,兴高采烈的扬声道:「大小姐,三翠被杖毙了。」
白芷没抬眼,三翠的死无关紧要,她只在乎萧意远是不是死了。
她落了剑,「我出去一趟。」
贾欢赶忙追了上来。
快亥时了,白修明的屋子里还挑着灯。
白芷能听到他晦涩的读书声。
白家是武将出身,白芷的太爷爷、爷爷都是文武双全,但独独到了白修明这一辈。
他打仗也厉害,但偏偏读书不行,以前吃过兵法上的亏,赶了回来又在朝堂上被文官隐晦的嘲讽了,他也听不懂。
逼得白修明这把年纪了,还在挑灯夜读。
贾欢呐然,「老爷真用功啊。」
白芷在苑前看了许久,才肯离去。
上一辈子白修明中计命丧边关,敌军将他大卸八块,独独留了个头颅赶了回来。
萧意远把白修明的头放在了她面前,整整一月。
他逼着她眼睁睁的看着白修明的头颅在炎炎夏日生蛆腐烂,发出恶臭的味道。
白芷呕血三次,但次次都被萧意远请名医救了回来。
「小姐……」
贾欢的呼喊传来。
白芷回过神,「回去了。」
贾欢跟着走,嘴上也不闲,「小姐,你刚才想什么那么出神呢?」
「不重要,都过去了。」
白芷抬眼转头看向昏暗的前方,瞧着尽头处那一点光亮。
都过去了。
-
这一夜,她像是睡的并不好。
所以被叫醒的时候,头昏昏沉沉。
「白姑娘。」
不是贾欢的声线。
白芷蓦然睁开眸。
叶景宴一张已经算是几分熟悉的脸近在咫尺。
他眸中有歉意,「抱歉,白姑娘。」
白芷没说话,又听到叶景宴道,「不管白姑娘信与不信,这药不是我下的。」
白芷默了两秒,才缓慢问,「今夕是何年?」
叶景宴不知她作何会这么问,但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康元三十七年。」
白芷‘蹭’的掀开了被子。
熟悉的场面再现,叶景宴被她掀下去了,栽在地面一动不动。
他忍痛出声,「白姑娘,你快些去别的地方,待会人来了,我会说是我贪图白姑娘你的美貌,自己闯进来的……」
……
白芷取了无双剑出了门。
正日中,京城热闹着。
大街小巷都是郎朗叫卖的声线。
白芷在窗边的位置坐着,小二过来,她取了一锭银子。
「好嘞,客官,有事您叫我。」
小二点头哈腰的走了。
对面的书馆里,人还不是很多。
书馆老板也在吃中饭了。
萧意远很久后,才小心的置于那本书,取了怀中已经凉透的烧饼缓慢吃着。
白芷一贯坐到了天黑。
看着萧意远看完了那本书,拘束的接过书馆老板递过来的水喝了。
他出门,白芷提剑随上。
同样的时间,相同的地点。
他的脖颈又一次被无双剑割断。
-
这一次,白芷回去将军府的步伐慢了许多。
她一时间当真分不清是她记差了,还是做了一场梦。
可是何是梦呢,是痛彻心扉的上辈子,还是昨天,亦或者此时她才是在做梦。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贾欢唤她的声音响起,「大小姐。」
白芷摸摸她头上的包,听着她的絮叨进了府。
这一次她出府的匆忙,所以没有吩咐何。
此时三翠还十分嘚瑟的跟在白婉儿身边。
贾欢道,「小姐,叶师傅说是他贪图小姐你的美貌,闯进了你的屋子。」
白芷垂眸,「他倒真这么说了。」
贾欢呐道,「你说叶师傅身子都成残废了,老爷自是不信,一贯让张头头查呢。」
周匡也过来请白芷去中厅。
白芷道了句身子不适,回了屋子。
贾欢忧心的不行,「小姐,你哪不舒服啊,我去吕大夫过来。」
白芷拉住了她,「让我静会就成。」
贾欢噘着嘴,磨磨蹭蹭的往外走,关门的时候,嘟囔道,「我就知道,小姐就是嫌我话多。」
白芷忍俊不禁,但也没心思哄贾欢。
她抚着无双剑,垂下眸。
白芷是怕的,怕如今真的只是一场梦。
一场她不甘心而生出的幻境。
她靠在床榻,想撑过这一晚,等明日的结果。
但她熬不住。
子时一过,白芷便没了意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
她再醒来的时候,耳边依旧是叶景宴微哑的声线。
「白姑娘……」
白芷掀了被子下榻,取了无双剑出门。
只是这一次,她先去了城外的浑噩地儿。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虽然如今算的上是太平盛世,但这背地里的腌臜事儿是不缺的。
城外这一带,鱼龙混杂,各方势力都有。
故而得了浑噩地儿这么个名。
对坐的男子紧紧上下打量着白芷的帷帽,他好几个手下目光也放肆的在白芷身上游走。
「美人——」好一会,对坐的男人才开口,他拉长语调,「你胆子够大啊,这种地儿你都敢来。」
「呵。」白芷轻笑了一声,语调冷然森寒。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她淡淡将无双剑抽出一半来,锐利的剑光晃的好几个男人神色微变。
就算他们不识货,也清楚这把剑绝非凡品。
对坐男人正色了几分,「姑娘要吩咐何?」
白芷扔了银子,道了地方。
听闻只是杀一个人,又是在书馆那种地儿,想来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男人应下了这件事。
白芷重新去了客栈,静静看着萧意远到天黑。
同样的时间,萧意远走了书馆。
相同的街巷,他被那伙歹人缠住,丢了命。
只是这一次,白芷微微皱起了眉。
方才恍惚间,她像是看到萧意远倒地前转头看向了她的方向。
他像是清楚她在此,也像是知道她要杀他。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
白芷许久后才回府。
她总是会想起萧意远那一眼。
贾欢的絮叨她一句没听,回了房,道了句累了。
白修明夜里来了好几次。
即便清楚这一日或许还会重复,白芷依旧还是出门陪了白修明许久,吃了东西让对方安心。
子时一过,她没了意识。
……
「白姑娘……」
耳畔再一次响起叶景宴甚至算得上是几分熟悉的呼唤。
白芷这次睁眼的时候,眸中泛起了森森寒意。
她不想也不肯信。
萧意远这样罪恶滔天的人,竟然有不死之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