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一个将军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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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日，尹宗和聂康分别探了地形，宫里送过来的诏令也一日没有间断过。

白芷站在白修明营帐旁，扫了一眼不远处此刻正和聂康说话的萧意远。

这几日，张威和赵龙仿佛蓦然消失了一般。

萧意远不知又打了什么主意。

傍晚的时候，尹宗赶了回来了。

地形越探越远，如今已经是快到了明畔国的边境。

今日尹宗损失了一名士兵，脸色便很不好。

扯了那信使的衣领将他提起来，「传传传！一天天就知道传信！我们在边关提着脑袋，你们这群饭桶在干何？！」

结果还没等下马，又注意到了宫中来传信的人，他气的脸都黑了。

信使瑟瑟发抖，「尹将军息怒，息怒……卑职也是听吩咐办事啊……」

聂康走过来，「尹宗，别为难他。」

尹宗松了手，冷冷啐了一口，「妈的！」

信使不敢和尹宗打交道，连滚带爬的往正中央的营帐去了。

他在外头出声，「白将军，卑职来传皇上的令。」

「进来吧。」

信使松了口气，进了营帐，赶忙将手里的信封递给了白修明，「白将军。」

白修明敛眉望着信封，「这次不是诏令？」

信使摇头，「卑职不知，白将军自己看吧。」

白修明拆开了那封信。

信使业已识趣的退到了营帐边，不往这边看一眼。

信封里面，是两枚诏令。

还有一张纸，摊开来，上面四个字。

【即刻出兵】

白修明的眉沉沉地拧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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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使走的时候，又被尹宗恐吓了一顿。

尹宗看他就烦，骂道，「老子下次见你，还揍你。」

信使跑的飞快，头都不敢回。

谁都清楚来边关传信是个不讨好的活。

聂康拍了拍他，「小杜的死，也不能算他头上。」

「作何不能！」尹宗眼一瞪，「他传的是皇帝的信，若是没这信，没那诏令。」

「不打这场仗，小杜会死吗？」

聂康抿着嘴，又拍了拍他。

和尹宗一起进了营帐。

三个人一直出声道了夜晚吃饭。

白芷夜晚才清楚了那封信，和那四个字。

晚饭后，她单独见了白修明。

白修明正望着桌子上的何在发呆，没发现她进来了。

白芷在他跟前看了好一会，也在望着那四个字。

在白芷眼里，这上面写的不是【即刻出兵】这四个字，写的是催命符。

这就是皇帝送过来的催命符。

「嗯？什么时候进来了。」

白修明看到她，收起了那张纸。

状若无事的和白芷说起了夜晚的伙食，「边关就这样，打仗能填饱肚子就行，肯定不好吃。」

「你早点回京去……」

「爹。」白芷打断了他。

白修明似是清楚白芷要说什么，他不想让白芷说出来。

敛起了眉，示意外面，「去歇了吧。」

白芷定定望着他，「爹明日要出兵了是吗？」

白修明，「打仗的事儿，你不用过问。」

白芷咬着牙，竭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没何波澜。

「爹，尹伯伯说地形都还没探完，这时候出兵太早了。」

「也没差多少了。」

「爹说过，战场上不能用大概这个词。」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大概打得过，大概能赢，大概过得去。

战场上每一次错，代价都是人命，数不尽的人命。

白修明这一次默了一下，才沉沉出声，「……芷儿，爹是大夏的将军。」

白芷看着他，「爹，你是白将军的信仰，是尹伯伯聂叔叔最好的兄弟，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白修明的眉头蓦然皱紧。

白芷向来不说这些话，陡然说出来，竟然白修明的鼻子酸了酸。

他抱住白芷，「傻丫头。」

白芷的手紧紧按在白修明坚硬的盔甲上，「爹，别出兵。」

白修明叹着气摸了摸白芷的头，「芷儿，这是战场，不能胡闹。」

白芷咬着牙，「爹……你难道不清楚吗？为这样一人皇帝，不值……」

「芷儿！」

白修明喝住了她。

他眉头深深皱着，：「不可胡说。」

「回京吧爹。」白芷松开了他，直直的望着白修明。

她就差把造反两个字说出来了。

白修明看着她，目光涌动。

最后说出口的依然是，「芷儿，爹是大夏的将军。」

他呼了口气，「战死沙场，是一人将军至高无上的荣耀。」

「不是的，爹……」白芷红着眼眶，「你如果战死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会连个坟冢都没有。

会被萧家提着人头。

上辈子那惨烈的一幕幕涌上来，白芷浑身发凉，「爹，起兵……」

「住口！」白修明厉声打断了她。

他从未有过的这般严厉的看着白芷，「芷儿，就算爹真的战死，那也是爹的命。」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白家两百多年的忠将之名，不能断在爹这里！」

白芷身上没了温度。

白修明将她推到了营帐外，「却歇着吧。」

「爹！」

白芷不肯走，可白修明断不让她在进来。

僵持的时候，聂康和萧意远走了过来。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聂康看着白芷急切的样子，关怀追问道，「作何了，阿芷丫头？」

白芷眼眶还是红的，转头看着聂康，「聂叔叔，你劝劝我爹，不能出兵！我们回京吧。」

聂康眼眸闪了闪。

皇帝业已下令了，命他们即刻出兵，此物时候，若是回京。

那便是……谋反了。

他久久的沉默，直到营帐里头传来白修明的声线，「聂康，进来吧。」

聂康没进去，他只说了句，「将军，厉王有话和你说。」

萧意远的眸在白芷澎湃的小脸上停了好一会，才入账去。

聂康拉着白芷走远了。

今夜的风倒是比前几日都小了很多。

聂康好一会才出声，「阿芷丫头，你可是和你爹说了回京的事儿？」

白芷点头，语气懊恼，「我爹不肯！」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聂康轻笑了一声，「前几日，其实尹宗也和将军说过相同的话。」

白芷顿了下，眉头依旧拧着，「我爹也是不肯吧。」

聂康笑意更深，「若是肯了，那就不是将军了。」

白芷默了两瞬，忽而偏头望着聂康，认真说道，「聂叔叔，你和尹伯伯带兵先走吧。」

「你们带走了一部分白家军，我爹自是不能出兵了！」

聂康摇头，认认真真的看着她，「阿芷丫头，若是我和尹宗带兵先走了，我们就不配跟随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