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点不是茅厕,而是此物茅厕旁十米外设的那草棚子,草棚内有专门用来刷净桶的水槽。
其他人都被分配到了别处,这个地方就只剩她和阿思、小蓉三人。
这本有个专门负责茅厕卫生和内门净桶清洗的老伯,只因年纪大了前些日身体不适向莫清池告假还乡。
许是好几日无人来此干活,这个地方净桶可谓堆积如山,臭气熏天。
正巧内门有几个游手好闲弟子让蓝子辰弟弟蓝子易撞见,蓝子易迫于莫清池嘱托帮找人手,好说歹说将薛艺等人哄骗下来,至于他们干不干活这人情也算是给了。
要知这些外姓门生大都是世家子弟,自小养尊处优惯了娇贵公子,平日怕是除了游手好闲摸鱼逗鸟之类连马桶盖都不曾沾过,何谈会屈尊去干这些脏苦活。可恨蓝子易有个尊者大弟子的哥哥在这撑腰,他们不敢不从。便使了些美男计让杂物房女杂役易瑶过来帮衬过这十日,因为是内门弟子的师兄,易瑶等人自然趋之若鹜,百般讨好。
易瑶是采霖姑姑手下们干活的丫头,留在自己管辖区域干活必定引起采霖那边的争执。莫清池可不想面对那个霸道无礼的女人,就柿子挑软了的捏,好容易找了个处罚的罪名把浅聆心三人安排到了如厂则。
这一路阿思倒一副顺其自然的冷静,小蓉可是抱怨了一路。到了如厂则内,注意到木棚里面净桶堆了满地都是,乱七八糟的连站脚之处都寻不见。空气中一股一言难尽尿骚味扑鼻,她更是绝望的仰天嚎啕起来。
木屋里边挖了一人很大的水槽,水底还沉着一人灌满水的马桶,一人木勺在水面沿着水流不停打着旋儿。水源是从一道石缝里面流出的,搭着一根竹片把水引入槽内,槽侧还有个缺口,脏水会从那里流出去。有了水源更替此物小水池里倒还干净。
地面一片狼藉,偶有苍蝇飞虫从跟前飞来飞去,落在那些木桶上欢快的扑棱着。满地都是打翻了的木桶,木桶上的桐油防水漆已经被秽物覆盖,看起来已辨不出原来颜色,脏得令人想吐。
「这都积了几天的啦,这么多臭死了。」小蓉一脚踢飞一人挡路木桶,捂着鼻子作呕状,又推了一把旁边浅聆心嗔道:「都是你啦,要是你早点起来,我们就不会被罚到这里来刷马桶了!」
浅聆心险被推个趔趄,心中有气,还是抱歉笑言:「不好意思,连累你们。」
阿思却笑笑言:「好啦,都业已这样就不要去抱怨了。反正来这里就是要给人家干活做事的,你选做别的也指定好不到哪里去。」她撸起袖子蹲下来,在净桶旁边找了找,摸出一把桶刷,起身道:「还是抓紧干活吧,方才赵师兄说莫师兄可是很生气,要是我们不干完这些活,今天都别想吃饭了。」
阿思永远都是这样善解人意,浅聆心有些惭愧,也顺手抄起旁边刷子,撸起袖子准备干活。但这里的气味确实有点让人难以忍受,她们二人在怀里摸了块方巾帕子遮鼻,便也自怀中掏出帕子捂住口鼻。
刚开始还有些抗拒,久了便有些适应了。
就在三个人欢声笑语的忙活时,身后方便传来几人脚步声。
一个捂着口鼻发出的连嘲带讽声音从门外飘进来道:「哎呦,师兄们快来瞧瞧,这等脏苦活果真还是适合这些小杂役来干,看看,效率颇高啊」
浅聆心看出,这是方才集合之时排在最前面那几个内门弟子,穿着月白色弟子长袍,个个年纪不大傲慢少年模样。他们身后方还跟着几名杂物房女杂役,带头的是易瑶。
薛艺一脸嫌恶挥手扇风,讥诮道:「毕竟出身奴仆世家的家奴,这等活干多了自然得心应手,不在话下了。是不是呢,三个小杂役?」
这话引得身后方几名弟子一阵哄笑。
小蓉越听越气,起身朝他们骂道:「你们说谁小杂役呢,说话放尊重点!」
好几个人收住笑容脸色一惊,易瑶走上来对薛艺那帮人则是一脸讨好,对浅聆心三人却鄙夷道:「师兄们叫你们小杂役还抬举了呢,作何,让你们干点活还觉委屈了?」
眼看对方也只不过是个杂役身份,却用如此口气轻贱别人小蓉气得想要反驳却被阿思拉了回来。
浅聆心坐在一块干净地方有种置身事外的样子,注意到这帮小屁孩欺凌弱小的行为像极了以前以强欺弱校园暴力。她那时也因从小无父无母没少被欺凌嘲笑过,后她学会了防身术才把欺负她的那些人都打趴下。
这时,薛艺走上前上下打量了三人,目光从地面面容丑陋的那个转移到不仅如此相依站着的两个,目中一亮,轻佻道:「这两位姑娘模样倒有几分娇俏,留在这儿终身做个下等杂役可惜了,不如随小爷回去给我家老爷子当个洗脚丫头吧,总比在这给人洗净桶要强。」
看到薛艺对阿思小蓉二人容貌上有过赞扬,易瑶对她二人格外专注和刁难,浅聆心在一旁难得有种‘丑果真有丑的好处’的想法。
薛艺这番话落,惹得众少年再度仰面嘲笑起来纷纷走了了棚内,他们还让易瑶等人留下监督她们干活。
易瑶给几名女杂役使了眼色,让她们把那些最脏的净桶都往她们二人身前搬,就像叠方块一样层层垒起两米高,瞬间就把两个娇小身影给粪桶埋没了。
浅聆心怔怔看了那堆积如山的木桶,再看看自己跟前被搬空只剩寥寥好几个的惨淡场景,不由得挑眉感叹:「女人的嫉妒,果然是这世间最可怕的」
易瑶很满意的道:「你们两个今日就得把这些净桶统统洗干净了,我会在外面监督,可别想偷懒」
易瑶这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个那两个的同伙,朝她厉色道:「丑八怪你看何看,别以为你就没事干了,这剩下的可都是你的活!」
‘丑八怪’三字砸在面上,浅聆心显然还有些不适应,前世在自己容貌上还是有自信的,从没面临过这等蔑称,乍一听还以为不是在叫自己。
浅聆心看这姑娘长得有模有样却是怨毒蛮横的脾性,也不与她计较,重新拾起木刷装模作样的刷起来。
易瑶难忍里面闷臭味,跑去外边找干净舒服地方闲坐去了。里面留下三名练衣坊的杂役女子,此时看到垒起木桶内忍气吞声干活的两个,心中得意非常,不屑出声道:「也不过是蒲柳之姿,薛师兄他们怎么会觉着她们长得好看的。」
大概晌午时分,浅聆心不知何时支着额头睡着了,这时忽然听见「嘭」地一声,把她从睡梦中惊醒。
只听小蓉气急败坏道:「你们太过分了,这些都是我们刚洗好的!」
这动静也把门外小憩中的易瑶惊醒,她跑进来二话不说就朝阿思两人推搡怒骂,场面有些混乱。
浅聆心无奈叹气,这帮妮子还真半点不带消停,有意上前劝架也差些被人推倒在地。
易瑶忍无可忍命令那几个杂役收拾起阿思两人,那场景就跟泼妇掐架似的,抓头发撕衣服拉拉扯扯,甚至连朱唇都用上了疯狗一般乱咬。
她甚至看到连好脾气的阿思都跟人动起了手,只听落在下风的小蓉朝她气道:「你还望着干嘛,还不帮撕了这帮贱人!」
浅聆心并不想掺和这种幼稚无聊的掐架,但看易瑶一记冷目横来,那好几个以为她也是该攻击的对象,抄起粪桶就朝她砸了过来。
棚外又进来了一拨人,正是满脸错愕的薛艺等人。
易瑶满脸秽物辨不清面貌,见到来人都委屈哭诉道:「薛师兄,你要为我们做主啊,这丑八怪可把我姐妹们欺负的好惨……」
薛艺等人有些吃惊,还特意放出神识查探对方底细,发现是并没有修为的,当即又心下一松。却更不屑道:「没不由得想到你这丑丫头还有两下子。」
浅聆心并没作何回应,她来宗门初衷只是想尽快达成目的后再全身而退,没想招惹是非。
薛艺身后方有名少年转出来,戏谑道:「薛师兄,看来这些丫头戾气很重啊。」
「是吗?」此物薛艺不怀好意的嘴角勾了勾,捏着鼻子转到浅聆心三人身后。在水槽旁拿起水中木勺舀了舀,舀起满瓢水后转身幽幽道:「我看不光戾气重,身上味儿也重,不如给她们好好洗洗?」
小蓉蓦然跳了起来,怒骂道:「呀!!干何啊。你这混蛋,有病吧你!」
那瓢水正趁着三人不注意,自背后挨个兜头泼了下来,这一举动惹得那些少年拍手哄笑。狼狈的易瑶等人此时出了恶气自也心中大块,好不得意。
阿思缩着身子不住发抖,隐忍着刺骨冷意一言不发。浅聆心感觉有一股冰冷凉意刺激着皮肤,沿着后背顺着滑下,水的冰凉登时让她打了个激灵。
却仍站的笔直。
本来珩琅山气温就底,她们杂物房的衣衫没有像内门弟子道袍那般好的材质,有御寒防损的法印在上面。是以除了料子较寻常衣料好些许以外,跟普通衣衫没何两样,且这种地方穿了也御不了多少寒。
阿思忍了半响委屈,低声气道:「欺人太甚!」
见阿思开口小蓉更显底气,指着人天真骂道:「这些本来该是你们干的活,现在我们帮着干了你们还来欺负人,讲不讲理了啦!」
这话果然把这些人逗笑了,那名少年道:「嘿,大伙看看啊,这丫头意思我们还得对她们感恩戴德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望着三人狼狈模样,更引得易瑶和那些少年们前俯后仰的放肆嘲笑。
浅聆心叹气,竟被一群臭小子当弱小欺负,摇了摇头,念道:「什么世道,败类横行」
其中一个少年耳尖,愤怒道:「丑八怪,你在骂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