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不成体统

这是刚去过的《佰草阁》！

还在大门处，就已见到屋内两个黑袍人身影与一位身穿白衣男子长身而立的背影，地上还有个倚靠多宝阁昏迷的红衣女子，这小婢女朝着叫了声「小姐」，就冲了进去。

浅聆心反应不及，没来得及拦下莽撞冲进去的人，扶额低骂了句：「蠢货！」

里面正剑拔弩张两厢对峙，那丫头巧灵一冲进去就差些被黑袍人激射出一道黑气暗算，幸得被一旁持剑男子震腕打出的劲气击溃。

浅聆心站在门前，注意到一侧墙角地面有三四十个青年男女并排坐，有布衣平民，还有二十来个是身穿月白袍子珩琅宗失踪的那批弟子。

里面一张长条案上摆满了各色瓶瓶罐罐，看样子是已拿这些人来试药，这时站在一旁檀珩书注意到了进来的浅聆心，还是面色平静对那两黑帽遮得不见脸黑袍人质追问道：「你们受何人指使？」

这时，地上柳菀已渐渐地醒转，看那目光清明又认得了自家侍婢想必已恢复神智。

浅聆心看了那两黑袍人，听檀珩书这漫不经心的一问或许也心知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因也看出这两不是活人，只比外面那些尸傀更高阶些许的傀儡而已。

她盯着他们，久了就蓦然出现一个重影，神识仿佛穿透这两个人看到背后更深处的东西。

其中一名黑袍斗篷下发出女子沙哑如破风箱声音，略显机械地没头没脑道：「两个都是修仙者，炼成尸傀上品。」

浅聆心循迹看出二者端倪，神识里突然闪现了些陌生画面的细碎片段，断续拼凑起来仿佛是个村庄，有个长发及臀的女人，那女子在笑……

那些零碎画面又顷刻被搅碎了，让她感受到一股奇异而恐怖力气，就在她要触及到背后那股神秘力量时一切又化作万千怨灵尖叫声响彻脑海，浅聆心身形猛地晃了一下。

手肘被人轻扶了一把，浅聆心扶着额头顾自断断续续道：「头发……女人……，无魂无识……为灵，无血无体，非活人……」

她的话就像某种预言的诅咒，脱口而出尽显诡异，檀珩书皱眉看她，像是在这一刻重新为她那特殊感知产生了芥蒂，这思虑也只一闪而过。他手中离尘寒光暴涨，身形化作一道白影掠出。两个如木偶僵着不动黑袍人被携寒气扫来的离尘剑震飞了斗篷帽，露出了没有头发光洁脑袋。

所见的是那头的两侧至脸颊全是黑线纹成狰狞诡异咒文，猩红双目泛着森寒血光，张口发出野兽嘶吼，那满脸贴着如蛇蜿蜒的符文散发凶猛黑气。

两名黑袍女子口吐黑丝，灵蛇吐信般同时缠绕出去，却被离尘仙剑空中一荡，瞬间击散。

一时间在这逼仄之地，一人女傀儡与檀珩书缠斗，另外一人手中携团黑气朝浅聆心迎面攻来，破妄剑寒芒一现，华光大涨，只不过两招就将那黑袍尸傀斩杀当场，那厢檀珩书也只在一招之内将之斩杀。

这些也只不过比尸傀更高阶些许的傀儡，实力却不高，不堪一击。

两具傀儡被斩杀后依旧面无表情的化作一道黑烟消散，地面留下了两撮女子长发，檀珩书收剑入鞘正凝眉站那看着地上，似在思索着何。

浅聆心将破妄收起，这时那柳菀却双眸死死盯着她手里那柄剑，再瞅了瞅那边始终都没看过自己一眼檀珩书，一汪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檀珩书默然的递过来一瓶他刚找到的尸毒解药，浅聆心会意接过，给地上那些昏迷之人一一服下。

「珩书」

突然，地面起身的柳菀对檀珩书轻声叫道。

都直呼名字了，看来此情谊不可谓不深厚。

所见的是那檀珩书面无表情回了身，也没转过视线去看她，站在一旁的浅聆心都有些尴尬。

柳菀有一个好皮相，肤白貌美，美眸流盼生姿，那双眼睛悲情愁苦之时却显得楚楚可怜，娇柔动人。明眸流盼之时就显得有几分倔强和执拗，也不缺世家小姐的那种舒朗洒脱气质。

柳菀没得到回应，低眉哽咽了一下，满面悲情愁苦，不管如何觉得能在这个地方见到日思夜盼心上人已是满心欢喜，她有过一刻的想他这次来会是为救她而来。

许是上次伤得太深纵是现在满心的思念与情意也只流露得小心翼翼，连当年那敢爱敢恨的勇气都被这阵子所发生的一切与自身所作所为皆化成了惭愧内疚。

正这气氛莫名不好意思之时，那婢女巧灵瞅了瞅自家小姐那痴情神色，再瞅了瞅那俊美冷肃白衣男子，悄声说道：「小姐，他就是那个负心……」

柳菀猛地一颤，截口打断：「巧灵莫胡言！」她走到檀珩书身旁，试着用认错语气对他低眉顺目道：「檀尊，当初是小女无知犯下大错如今遭遇此难也是咎由自取，现又助纣为虐残害一方百姓性命无数，罪无可恕，我自当以命抵偿……」

檀珩书目光冷冷盯着她，语气中带着点厌弃道：「事已至此，你就算万死又有何用？」

柳菀只依稀记得走前对檀珩书尊称，她话刚落就拔下发间簪子直戳喉部，玉簪刺破凝脂般皮肤那刻被人一把抓住手腕，阻住了她的自缢谢罪。

柳菀像被严厉训斥了一般委屈得哭了，那双美目如娇花含露，美艳得凄楚动人，一股子不知哪里来的冲动就毫无预兆扑入了檀珩书怀中。

檀珩书粗喘了一气，像是有些含怒厌烦了这种纠缠，正要分开她之际腰间那手越抱越紧他终停住脚步了动作，轻吸一气，尽量让自己语气平静，他道：「柳菀，放开。」

对于这种情形闲杂人等该怎么撤作何撤离，浅聆心转了身很识趣的就找准了门准备开溜，刚走去门边就被那些陆陆续续醒来的其中一位弟子叫了声：「聆师妹？你怎么也在这？」

浅聆心脚下一顿，听闻熟悉声音回头去看，那熟悉的面容，丹凤眼里扑闪着促狭，以前没细细看，如今透过那双机灵狡黠的眼底恍惚中令她仿佛看到了不仅如此一个人影子。旋即，便干干笑言：「离朔？巧了，你也在。」

其他弟子同那些平民纷纷醒来起身，一脸迷糊茫然四顾，珩琅宗弟子看到檀珩书像注意到救命稻草般眼神就亮了，雀跃之情难以自抑，却还是规整礼数地上去向自家掌门恭谨见礼。

看他们沉寂在劫后余生喜悦里，浅聆心脚下默默踏出门槛准备先开溜，刚踏出一步手就被人抓住了，抬头便见看也不看自己的檀珩书正面沉如霜地道：「你若想逃，接下来可没那机会了。」

这句话浅聆心也听不出是对她说得还是对她身上那人说得，还是吃了一惊，下意识看了看身后那被巧灵扶着痴痴呆呆胡言乱语的柳菀，看样子是疯病又发作了。

精神癔症者，最忌蓦然大喜大悲，只是她这病真犯得不是时候。抬头对这有些霸道行为的人，还是理性地跟人讲理道：「你这样强留我是很没道理的，莫说这男女有别，仙尊你这样拉拉扯扯也很不成体统……啊！」

檀珩书二话不说直接抬步出门，浅聆心猝不及防被他那惊人力度带了个踉跄，这平素雅正端方注重礼数的人竟然不打算要体统了，大是要将「体统」二字直接踩脚底下大步流星朝外疾步而去。

离朔跟几个弟子正疑惑看着自家那板正严肃的掌门仙尊会这么显得粗鲁举动拉着一人姑娘跑，都只能当做没看见的整饬着队伍秩序，井然有序的在后面跟上去。

义庄门前蓝荀越带着接应弟子已等候多时，注意到檀珩书带着众人毫发无损的出来也是大松一口气。

檀珩书将手中剩下解毒药让弟子给村里感染者分发下去，蓝荀越看了看柳菀随后像是要吩咐人去做何事，一旁离朔自告奋勇站出来应声跑去办了。

檀珩书之后又给了两瓶不同样的丹药给了蓝荀越，蓝荀越自知其中跟尸毒瓶子一样的是留给庄里修养的冥媚儿的，另外的那一瓶灵丹是治癔症有益，是给柳菀的。

蓝荀越看了站那不愿多说任何的檀珩书一眼只得无奈摇头，充当和事老般笑着对柳菀道：「柳姑娘，我已让人在村口备了车马让人一同护送你回去，令尊虚怀若谷是个通透之人，事情都已解释清楚，你的族人也都盼着你早日归家团聚，那些过去之事也不必郁结，该放下还是置于。」

纵使柳菀出身炼药世家，如此上品仙丹世间难见哪怕她家族里那些资历最深的长老都炼制不出，业已恢复意识的柳菀手摩挲着还带着那人温度的瓷瓶，心中留恋与酸涩纠缠。

蓝荀越一愣，看了看那旁浅聆心，却没有多言。

柳菀有些失魂的点点头致谢，抬眼瞅了瞅那边俏丽站立的倩影，眼中是羡慕与凄凉，喃喃自语道：「我才知檀尊都已是掌门仙尊了，他一定收徒了吧，连自己佩剑都赠人了。」

浅聆心看了看这些人都在各自有着自己的事，她孤零零一人在角落有些不知所措，看檀珩书正背对自己，她心里那个小九九就又腾出来了。

看那边柳菀业已被送走，也没人会顾及她这边，浅聆心静悄悄往不仅如此一人方向溜走了。谁知刚没溜出几步，眼前白影一闪，那檀珩书鬼魅一般出现在跟前。

第二次没跑成，浅聆心有些挫败，而那檀珩书沉着一张脸，冷得更是有些毛骨悚然，显然很不开心了。

浅聆心不好意思的想要逗他一下，结果手又给猝不及防抓住了，这回是带着惩罚性死死攥紧，疼得她吸凉气道：「你能不能轻点，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