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相见

所谓圣女，不过是个即将要被献祭恶魔的可怜女子罢了。

连花枝、花韵转头看向浅聆心都充满了同情与难过，时常抽抽搭搭的在私下为她的可怜命运而哭泣，端药碗来时双眸就红肿的跟个核桃似的。

浅聆心望着这对俏丽年少的姐妹花，向来也是与她们共同度过了些日子，心中也有些感情了，注意到二人如此模样，便安慰道：「花枝花韵，很感激你们这些日子尽心照顾，可不幸你们伺候了个短命主子，劳累不说还没得什么好处，为难你们了。」

两位丫头闻言哭得更厉害了，上来拉着她的手，花枝哭着道：「姑娘你可别这么说，能伺候你是我们的福气，我们不需要你任何回报的。」

花韵也哭声道：「姑娘真是命苦，这身子病还没养好，就得去……先前我们这些素衣婢女就是要被拉去献祭的，不然那些女修罗也不会个个都挤破脑袋往上爬，去侍奉圣主了，终归我们也难逃此难。」

浅聆心蹙蹙眉，奇怪道：「这怎么说呢？」

花韵道：「被选为献祭的圣女都是得完璧清白之身，半点也不能马虎的，不然惹怒神殿魔门必将再次遭此横祸，是以女修罗都不愿献祭殒命自然甘愿去侍候两位主子。」

浅聆心不自禁的就想起当初煜天音发狂对自己做的事来，心中一阵思绪烦躁，在她看来，让她去侍候这两个魔头她也宁愿选择去死。

反正献祭也是死，大不了还没被那阎魔近身她自行了断罢。

自行了断。

这几日她一直有这个想法，她没有修为没办法像她娘一样逃出去，去寻找自己的幸福，她只能选择寻死。

可红梅走前下了死令，早预料她会有此举心思，如她自戕，看守洞门的，伺候她的，与他有关联的那些人都会受牵连，陪她同死。

门外那些女修罗她没那么大仁义去关心她们死活，这话包括了花枝花韵两个丫头还有花娘两人，要她们受此牵连她是于心不忍。

三天之后，献祭吉时落定。

百花铺路，一路通往神殿，都是漫天落英缤纷如花雨飘洒。

她想起当时檀珩书穿新郎装的样子了，心中不知如何种情绪翻涌了上来，湿了眼眶。

浅聆心被穿戴上了正红礼服，**雍容，如新嫁娘婚假喜服一般，令她不禁想起上次穿喜服还是扮嫁新娘的时候。

如今这身红装会是最后一次穿了吧，她要如此秀丽的，如此庄重的，踏过那些花瓣走向那死亡尽头。

这一回，只有她一人，无助了没人站在身旁，害怕了也没人再执她的手……

神殿在内、外殿相邻的交界处，此为魔门划出的一处**敬畏之地，也是不敢亵渎靠近的禁地。

所有一切便就此偃旗息鼓吧，浅聆心看着跟前重檐叠瓦，黑黢黢压抑无比的大殿，心中想着已下定了何举行，昂首无惧地抬步走去。

漫天落花飞舞，世间的情仇爱恨喜怒哀乐都在她身后方那道厚重丈高铁门关上之后，一切阻隔干净了。

一个人要是业已万念俱灰，便心无所惧，这世间再没有什么东西还能感到害怕的了。

里面就算住着能吃人不吐骨的千年恶魔又如何？

浅聆心再度推开正殿大门，一群鬼蝙蝠从里受惊冲飞出来，带起了一阵飞扬尘土。

她以袖掩鼻呛咳了几声，大殿之内很是杂乱，上方供奉一座高大人形塑像，那张脸是蝙蝠张大口的獠牙外露，身上穿着黑色袍子，蛛网尘灰业已将他罩得看不清原貌。

浅聆心暗自思忖着，难道这神殿会是一只蝙蝠魔王？

看了这幅形容可真是丑不可耐，她在殿内盘桓了不一会，也没有其他可怕动静出现，便心下莫名有些侥幸。

此刻正她即将出门离开这压抑大殿之时，一阵阴风起大殿的门被突然关上，幽暗的殿内亮起了烛火，跟前景象也焕然一新。

刚才的一地灰尘，遍布攀挂的蛛网，还有那个脏不见底的神像，此时都像恢复了原来的整洁崭新面貌，就像是被人施法变化出来的新环境一样。

浅聆心戒备的退至门前，握着拳的两手沁出了冷汗，骨节发白，这时上方神像发出了洪钟一般的吼声，一个白影闪现在了跟前。

浅聆心被送来前身上所有能让她自杀的利器都被搜刮干净了，头上配饰也只是珠花没有簪子，身上唯一留下的只有那骨陨，还被煜天擎下了一道禁制，连同本来沉睡的骨灵一起封禁，一块废品就是拿它砸头都砸不破皮。

浅聆心死心已决，还没看清那个白影何样子就回身撞上大殿门框，冲得迅猛，撞得狠绝，不死都对不住她这狠劲。

「浅儿！」

就在她差那么分毫就要撞上门框准备**迸裂之时，被人一把从身后抱住，这一声陌生呼唤令她一时也想不起谁会这么叫她。只感觉身受禁锢，便更是心生抗拒挣扎，她本来因为这几日来体弱没何力气，此时嘴里发出哭声喊叫，也不知何来一股非人力气拼命挣脱。

「清浅，冷静点，是我！别怕……没事了……」

浅聆心整个人怔住了，她睁大双眸回身去看，因为还没收住刚才又惧怕又惶恐的情绪，她此时还在颤颤发抖，注意到这张脸后，不知哪来的一股子委屈涌上鼻间，酸得红了眼眶。

她颤声道：「你是……是，三哥哥，仙尊……作何是你」她语无伦次想要伸出触碰去确认，方才她还抱了必死之心，在她准备走了此物人世的时候却又出现了这张面容，令她唯一眷恋又难舍的人。

这一切发生得难以置信，也正是这一刻的迟疑，让她生起了机警：「不，不可能，你不是，你是那恶魔变得……」

正她还欲挣扎，檀珩书抱紧她，抬手转过她的脸抚慰道：「你看看我，看清楚，别害怕真的是我。」

浅聆心目光看到他手上虎口处那个疤痕，上次她亲自给他包扎的，虽然印记业已不太明显，她却熟悉的很。

这是他人模仿不来的。

她泪如泉涌，扑进了他的怀中，紧紧的将人抱住。

是惧怕，是委屈，这时也是喜极而泣，她埋在他胸膛里哭得像个受了无数委屈的小孩儿。

檀珩书眼中含着同样欣喜更多的伤痛与怜惜，他伸手环住怀里难过欲绝哭着的瘦弱身子，这些天她受了多少苦，多少罪，为他受了多少苦，多少罪，他心里清楚，痛惜不已。

神殿的后方寝殿，浅聆心只因哭得太狠晕了过去，檀珩书坐在一侧查望着她身上的一切情况。

他用仙泽给她调养虚弱内息，当运行真元自空茫无一丝灵气的丹田时，他心中也跟着用力抽了一下，看着那熟睡的容颜，他心里懊悔与痛心更是无以复加。

檀珩书将自己亲自炼制的带来灵丹给她服下，只是没想到，浅聆心身上的蛊毒已经恶化到这种程度，比他想象的严重，他这灵丹也只能起到抑制之用。

他一贯遍寻解毒之法，结果还是无解。

浅聆心就算在梦中也睡不安稳，那些梦魇在梦里如影随形，她慌乱地从梦中惊喊出了檀珩书的名字。

檀珩书被她这声唤愣了一下，她刚才在梦里唤了他的字，他听得清楚。

浅聆心从梦中惊醒，起来还在为置身何处而慌乱，还在确认自己刚才所见的一切是不是梦，注意到檀珩书就坐在自己身旁，她像被噩梦吓醒的孩子去抓人袖子，抓到了实物心里才踏实。

檀珩书握着她的手，那两手冰凉的像块冰，他小心的握在手里给她揉暖，此时心里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开口，只是对她温声道：「做噩梦了？」

浅聆心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还是当初那俊美风华的仙君，还是喜欢白衣若雪，那薄唇从来不会向上弯起，清冷淡漠得令人觉着凉薄，只是此时却觉得他比以前不同了一点，他变得温柔了许多。

不是不再冰冷那种温柔，而是冰雪上恰如其分地出现了一道暖阳。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浅聆心不知为何心里有股奇怪悸动，有些气滞胸闷的感觉，心跳也快了一些频率，连这次见他的心情都不一样了。

以前在他面前肆无忌惮，大大咧咧也没什么，竟不知为何此时倒生出了些拘谨，她努力恢复以往的神色点点头回应，又想转移此时悸动的心绪，便追问道：「你不是已经历劫飞升了么，怎会出现在这个地方？听说此处有十分难对付的禁制阻挡，你是作何进来的。」

他专注的揉捏着她的手，修长手指像是在细细描摹一件珍惜物品，他道：「飞升这种事也可以看人意愿，不想飞升便留下没何不好」他抬眸看她道：「你说的那禁制有比这神殿阎魔厉害？」

浅聆心被这话问得噎了一噎，他都成仙了，原来就是个厉害不得了的人物，这问题的确问得多此一举，转而问道：「就你一个人在这么，那阎魔呢？」

檀珩书走去桌边端来了一碗清粥，坐下道：「不然你以为默凡还能跟来？那丑物教我封印了，估计得睡上个百八十年。」

浅聆心不好意思让他喂食，端过来自己吃了起来，香浓软糯味道还不错，抬头问他：「你煮的？」

檀珩书点头「嗯」了一声，又恢复了以往的老神在在高深莫测，浅聆心不可置信他这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竟然会下厨煮东西吃，便很好奇：「都说君子远庖厨，你堂堂仙君竟然下厨房做饭，这太不像话了。」

他望着她，表示认同点点头：「那以后你煮给我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