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须弥殿上,浅聆心正准备踏入静室之时,便听见一阵熟悉咳嗽声,当下大惊想要扑过去。
此刻正此时,有名紫衣女子已经先她一步进入屋内,浅聆心当下隐藏身形,她看得清楚,那熟悉女子身影正是冥媚儿。
浅聆心悄声遣去静室窗前,隐藏身息查看屋内,只见檀珩书躺在榻上,不住咳嗽,那声声要将心肺都咳出来的般一连串剧烈咳嗽声敲击在她心头,跟着一阵揪心的剧痛。
冥媚儿端着汤碗坐在榻边,拿着那方檀珩书捂着咳嗽的汗巾,入眼触目惊心的一抹红,她湿了眼眶,抽泣恨道:「师兄,你究竟是得了什么病,就算练功走岔子也不是这样天天咳血啊。是不是浅聆心那孽障所累,害你变成这样。」
浅聆心心中一颤,整个脑子嗡一下,一片空白。
檀珩书摇头叹息,似乎累极了不想多言,喝完药躺下便睡了。浅聆心那角度只能注意到他些许不太清楚的侧颜,那张脸已经没有了人的血色,几乎一瞬间变得如此苍白,前几日她刚见他都不是这样虚弱的。
真的是只因自己吗?
冥媚儿见人睡着了,又苦恼的自言自语道:「还有凌岚逸那废物,都是魔门一路货色,你当初就不该那么偏袒信任他,如今大哥与你都是姑息养奸,自是恶果。」
看着檀珩书熟睡容颜,嘴里似乎还在低低梦呓说着何,冥媚儿低头去听,当下俏脸变得阴戾怨毒起来,她握着那只碗的手指节发白,恨声道:「那小贱人,我早晚会让她死无全尸,如今发生的一切不幸,都是拜她所赐!」
浅聆心有些失神落魄地脚下一滑差点弄出动静,她警惕的看了一眼屋内,此时注意到的一幕令她大惊失色。冥媚儿在低头吻着榻上人,而榻上人也在伸手紧紧抱着她,浅聆心有些喘不上去,听见檀珩书似乎还在低声梦呓,她忍不住放出神识去听,他说的是:「不要走了我。」
冥媚儿回应他更热切缠绵的吻:「师兄我一贯都在,你说过会走了那女魔头跟我在一起,我们永远不分开。」
浅聆心身心惧颤,退出神识慌乱离开,她跌跌撞撞回到了那乱坟岗,花娘没有在这里等她,等来的是刚才与檀珩书缠绵的冥媚儿。
冥媚儿抽出佩剑,玲珑身姿在月下妩媚动人,她注意到人并不意外一般,像是等候已久,说道:「我是真没不由得想到你还敢踏足此地,你这叛逆,这回偷偷潜入本门又有何目的?」
浅聆心站在原地,不由得想到方才情景,再看看她神色,觉着会是此人故意为之,出声道:「闲来无事故地重游罢了,你管得着?」
今时不同往日,浅聆心自然也没必要给此人好脸色,冥媚儿见她如此不假辞色的态度,心中生愤,说道:「故地重游?我看你是来看我师兄才是真。师兄被你害得还不够惨吗,你竟然还恬不知耻纠缠着他不放。你以为我师兄前去魔门卧底是只因你?别做梦了,他是门派仙首自然先大局为重,作何会在意一个魔道之女,你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浅聆心脸色转冷,目光里透着邪魅诡谲的狠色盯着那人,冥媚儿并不惧色,反而出口刻毒:「我说得有错吗,难道不是你这邪魔外道痴心妄想贪慕我师兄?我是奉劝你别自作多情,知点廉耻。师兄与我一同入门,我两情投意合,他也答应忘记与你的一切,从此真情实意的待我。」
浅聆心喝道:「你撒谎,你以为在这挑拨离间我会信?」
冥媚儿出声道:「你不信?你该清楚你所修习的聆音术与他所修习的封印术相克吧,他就是只因你才变成今日这样,身息紊乱,术法受制才被封印邪灵所害。你如今还没有一点自知之明吗,他顿悟之后选择离开你才是明智选择。他受伤这段期间我们一贯朝夕相处,是我悉心照顾,无微不至,师兄对我的感情才是真,你别执迷不悟了。」
浅聆心脚下一软,才想起这桩事来,起初并没有不由得想到此处,难道与她在一起檀珩书身上封印术手桎梏,施展也会有掣肘?她真的没有想到这点,如今看来,他时常受内伤,或许真只因此,她本来怀疑,是他用了什么术法把自己蛊毒转到了他身上连累到了他,可是古籍上并没有此物记载,她一直心存怀疑不敢确信。
冥媚儿脸上笑得得意,见人走神,眼神又骤然冷厉阴毒,转腕递剑,猝不及防朝人进攻。
浅聆心还在沉浸迷惑与心慌意乱之中,眼看一道寒光划过眼前,她像是业已来不及应对,不躲也不闪,反应明显慢了半拍。
只见一道绿衣影子在跟前闪现,挡下冥媚儿那致命一击,与之交手起来,正是突然赶来的花娘,她怒道:「你这小姑子脾气还是这么横,半点没长进,你当心脾气差嫁不出去啊!」
冥媚儿看清人后眼中怒瞪,怒火更是飙升了几个档次,怒骂道:「谁是你小姑子,此物贱人,当初害我哥哥名声受损居然还敢出现在这,我今日一起收拾了你。」
花娘手中不停,嘴里也不饶人道:「说什么害不害,将来我们还可能是一家人呢,你哥哥现在不是挺好的?方才还以为如胶似漆情意绵绵呢哈哈哈。」
冥媚儿怒气更胜:「你这贱人不要脸,去死!」
她们连续过了十几招,竟然平分秋色不相上下,冥媚儿失了耐性,索性剑走偏锋,她迅速念了一串咒语,幻术施展开来,花娘猝不及防陷入幻阵之中,还被腹中捅了一剑。
花娘捂着腹中狂流不止的血迹,面上笑意不减:「这狠绝品性与你那哥哥如出一辙,真是亲兄妹没跑了。」
冥媚儿不与人搭话,下一刻就准备下杀手,浅聆心拿出骨埙准备制止,就见一人红衣男子突然闪现,挡下了那一刀。
是蓝冥馀,没想到他会蓦然出现,浅聆心上去扶住花娘,心中一紧。他像是状态有些虚浮,脚步不稳,刚出现那会不经意身形一晃,这才稳住了神态,望着她们二人。
花娘面上露出无所畏惧的笑看着蓝冥馀,只是流血过多难支撑差些倒下,浅聆心赶紧扶住她。
而那边蓝冥馀望着花娘时眼神有些闪烁,旋即转开视线自她受伤处,那眼中说不出何情绪,像是在忧心又像是在厌恶,所见的是身后方冥媚儿上来道:「哥,你为何拦我,这两个魔门妖孽自投罗网,今日正是手刃她们好时机,我要杀了她们!」
冥媚儿又一次举剑欲冲,冥馀抬手拦下,看了看那边浅聆心,神色冷淡也没了当初那种嫉恶如仇恨不得将人绳之於法的态度,他转开视线对自己妹妹道:「放她们走。」
浅聆心眉峰一挑,疑惑看着那一反常态的蓝冥馀,只见怀中花娘露出欣慰甚至开心的笑来,这两人不知怎的,一夜不到决然化干戈为玉帛,重归和好了?
冥媚儿不依不饶:「大哥你疯了,居然会放她们走了?你可知浅聆心现在可是魔门女君,抓了她擒贼擒王,到时逼那些魔门败类就范,这可是时机与机会!」
蓝冥馀态度坚决道:「我说放她们走了,你没听见吗?」
冥媚儿不敢再违逆,更不敢继续顶撞她大哥,气得脸颊通红胸膛起伏,只能眼睁睁看着到手的猎物在眼前飞走。
回到魔门,浅聆心翻箱倒柜拿出一堆上品疗伤药,离凤注意到满身是血的花娘,吓得目瞪口呆跟着浅聆心屁股后面转,问东问西好不聒噪,浅聆心懒得理他,直到止住了花娘的血,人已无生命危险才放心。
浅聆心坐在一旁发着呆,思绪纷杂,心中像是堵着一块大石头特别难受。
花娘从榻上起来,望着她心不在焉,满面愁容,便也猜出了七八分,说道:「蓝冥馀那妹妹就是出了名的善妒恶女,朱唇刻毒,说起话能活活将人气死,她说得多半不要信以为真,你要相信自己的内心。」
浅聆心看了看她,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说道:「其实她说得也没错,我与他的确有缘无分,跟他在一起只会害了他,倒不如再也不见,日久了彼此相忘来得干净,这样对谁都好。」
花娘倚靠在枕头上,出声道:「那你也得忘得了才行。」
浅聆心神色又一次黯然神伤起来,是的,她的确忘不了,关于他的一切都是刻骨铭心的,作何能说忘就能忘呢。
她六神无主的回了寝殿,屏退了所有侍女,她只想一人人呆着,只想好哈把此物心结打开,再想出一个能令彼此都不受伤的办法来。
她躺在榻上,闭上双眸,不一会便已入梦。
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煜天音,煜天擎,阿思,默凡,默逸尘他们都在,凌岚逸不是居心叵测加害于她的人,大家回到最初最纯粹的那种关系。
那是她内心向往的,是以在梦里如影随形,要是可以,她希望这个梦永远都不要醒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