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打压（一）

杜姨娘房里。

杜姨娘眉毛一挑，怒目而视：「你说什么？连下人都添新衣了，唯独没有我的份？」

杜秋桐点点头，道：「这件事全是宁夏青做的主。听说给老太太添的是蜀锦缎子，给姨妈添的是散织绫罗，给宁夏紫添的是妆花缎，又给我添了一套圆孔纱的，后来又给所有下人都添了一套横纹棉的。」

杜姨娘气得摔了茶盏：「那死丫头分明就是故意打我的脸！」

杜秋桐连忙告状：「还有一件事，我跟宁夏青在铺子里挑完了料子后，宁夏青故意让阿才把账本拿给她，把咱杜家人赊的账都挑出来，讽刺咱们杜家人白拿她家的料子！」

杜姨娘气得又摔了一人茶盏：「那个死丫头！她说得还是人话吗？何叫白拿？每一笔不是都记了账了吗？又不是拿着料子就走了，这作何能叫白拿？」

杜姨娘恨得咬牙切齿：「看看，看看！这就是宁家调教出来的好女儿，就清楚财物财物钱，在她眼里，还有一点亲戚情分没有？」

杜姨娘气得走到榻边，将榻上的枕头又摔到地上：「哼！就铺子里那些破料子能值几个财物？我可都记得清清楚楚呢，就十几天前吧，我想裁匹云锦的，竟然都没有，铺子里全是下等货！像这种破料子，杜家就算拿了又能值好几个钱？她至于这么斤斤计较的吗？！」

杜秋桐轻叹一声道：「没法子啊，说到底，咱们俩在宁家人面前就是低人一等。小姑比我还好些，虽是姨娘，却好歹也是半个主子，更何况，宁家就指望着小姑传宗接代呢。可我呢？我只不过是寄人篱下的小丫头罢了，旁人想给我脸色看就能给我脸色看。」

「哼！是啊，那病痨鬼生不出儿子，全家就指望着我的肚子呢。说起来，当年我身怀有孕，那病痨鬼嫉妒我，故意克扣我的月银，害得我吃不起补品，才落得流产的下场。这笔账我早晚要跟她算！」

「那日哥哥跟我说，让小姑一定要保重身体，生个大胖小子。只要生了儿子，姨妈便再也不敢欺负您了，就连老太太都不敢给您使脸色，到时候，这宁家还不就由小姑当家作主了？到时候，看宁家还敢不敢像今日这样，连匹料子都不愿意给咱们杜家。」

杜姨娘往榻上一歪，得意地一笑，说：「是啊，我还年少，早晚能生个儿子出来，可那病痨鬼就不同了，她这辈子都别想了！」杜姨娘坐直起来，有些苦恼地说：「只不过，老爷不太来我房里，我这就是想生，我也……」

杜秋桐皱了皱眉，边想边说：「听说只因沈家退亲的事，姨妈的身子不太好，姨夫理应是为了这个，才一直陪着姨妈吧。」

「哼！她身子不好？」杜姨娘啐了一口：「那病痨鬼身子就没好过！她作何还不死啊？」

杜姨娘霍然起身身，整了整自己的衣裳，笑着说：「既然她身子不好，我可得去瞧瞧啊。顺便问问她，凭何所有人都添衣裳，唯独不给我添！」

杜姨娘阴阳怪气地说：「姐姐今日望着气色不错，看来是有开心的事啊。」杜秋桐跟在后面迈入来，福了一福，叫了声「姨妈」。

说完，杜姨娘就去了曹氏的院子，进屋的时候，曹氏刚午睡起来。

蓝英服侍曹氏洗了脸，杜秋桐随即跟蓝英一起退出去，然而却没有就此离开，而是捡起搁在外屋的针线活，假装认真地绣了起来，实则是在留意着屋子里的动静。

杜姨娘坐到曹氏对面，看着曹氏那张脸，心里就不由得恨得牙痒痒，面上却还要挤出笑容来。

曹氏的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你怎么过来了？」

曹氏面露不解：「我倒是没何。只是你，心里是有什么事？」

杜姨娘叹了一声：「这不是心里有事，在自己屋子里待不住嘛。听说姐姐最近身子不好，我便来看看姐姐。」

杜姨娘又叹了一声，用帕子掩住口，凄凄切切地说：「姐姐，我尽管只是个妾室，但好歹也是正经抬进宁家的，再说了，我嫂子与姐姐是亲姐妹，我虽然比不上嫂子金贵，可也不能把我踩得连下人还不如吧，未免太糟践人了！」

曹氏的声音听起来更迷惑了：「是谁糟践你了？」

杜姨娘秀眉一挑，道：「是谁？哼，我可不敢说。我不过是个妾室，哪敢在背后妄议人家啊？」

曹氏叹了口气，耐心地问：「你又何必这样阴阳怪气的。直说吧，你到底是在说什么事啊？」

杜姨娘幽怨地瞥了曹氏一眼：「什么事？哼，姐姐不会不知道吧。大姑娘给全家人都添了新衣裳，就连下人都添了，唯独落下我，这还不是糟践我？」

曹氏瞬间皱眉，似是很震惊的样子：「何？全家人都添了，唯独落下你？」

杜姨娘泫然欲泣：「那可不！我好歹也服侍了老爷五年，虽然未有生育，却一贯尽心尽力地保养着身子，都是为了给宁家传宗接代，此心可鉴啊！可大姑娘这样对我，我倒不是非得要这一件新衣裳，我是寒心啊……」

说到这里，杜姨娘霍然起身身来，扶着门框，凄苦地说：「唉，我暗自思忖着，大姑娘之所以独独落下我，定是因为恼我替我弟弟借财物的事。我自知是个妾室，比不得大姑娘金尊玉贵，可大姑娘也不能把我踩到丫鬟的底下去啊。」

在她身后方的曹氏连忙劝慰道：「好了好了，你也别多心，青儿估计就是忘了，回头我说说她，再给你补上就是，料子随便你挑。」

杜姨娘抹了抹自己的眼睛，随后猛地回头，委屈地落了几滴泪，道：「姐姐，这不是一件衣裳的事。你可清楚，现在家里的丫鬟看我的眼神都不对了，定是只因大姑娘落下了我，才让丫鬟们都看轻我。如今我来找姐姐，姐姐再给我补上，丫鬟们只会更笑话我了，笑话我又哭又闹小心眼，这不是冤枉我呢吗？」

曹氏连忙温言安抚：「你瞧瞧你，一件小事，你竟多出这么多心思来。罢了罢了，再多给你添一件，这样总行了吧？」

杜姨娘不依不饶：「我不要了！巴巴讨来的衣裳，我穿着也不痛快！大姑娘已经落下了我，姐姐越是补偿我，丫鬟们就越会笑话我小性。」

曹氏的表情看起来很是无可奈何：「那你想要如何啊？」

杜姨娘听曹氏这样问，不由得微微一顿，随即话锋一转：「前些日子，我求老爷太太帮帮我弟弟，老爷太太都说没钱，我也就罢了，也没哭也没闹，只因我清楚，老爷太太也有难处。可如今，大姑娘给全家人都添了新衣裳，这不就说明咱家的生意好转了嘛，既然如此……」

曹氏面上的表情一滞，有些迟疑地追问道：「你……你还是要借财物？」

杜姨娘连忙说：「姐姐放心，我不让家里为难，之前说的三百两银子我不借了。我呀，想了一人两全其美的办法。老爷在外面不是还有一间铺子嘛，两年前租了出去，如今算来，租期也快到了，干脆就租给我弟弟吧！」

见曹氏眉头皱起，显然是不愿意，杜姨娘连忙说：「姐姐，我保证，租金绝对不少，绝不让宁家吃亏！到时候，从这边的铺子直接拉货过去，还能帮老爷多拉些客人呢！姐姐你别看我那弟弟现在时运不济，其实他做生意挺有一套的，只要老爷愿意多多提携，他定能帮上老爷的忙！只要姐姐能大发慈悲地答应我，我就算这辈子都不再添新衣裳，也绝无怨言！」

曹氏的面色变得惨白惨白的，显然是很为难，但一点都没有让步的意思，只说：「不然……我还是给你添两件衣服吧……」

那间铺子是曹氏的嫁妆，本来也是宁永达在经营。两年前，宁永达的生意一日不如一日，便将那间铺子租出去了。

那间铺子地段不错，前后有好好几个人都曾想要高价买下那间铺子，虽然宁家的日子不好过，但曹氏应是咬着牙没答应。曹氏是顾忌着宁夏紫还太小，万一将来宁家败了，那间铺子好歹还能留给宁夏紫安身。

杜姨娘想要的就是这间铺子。等铺子到手了，别说是租金了，铺子从此就姓杜不姓宁！再时不时地从这个地方拿一些料子去那边卖，就当是宁家补偿她了，不然她凭何白白在宁家受气？

杜姨娘一听这话，心里立刻急了，面上却还保持着笑容。

哼，这病痨鬼素来软弱，她还怕对付不料这病痨鬼？

杜姨娘连连摆手，刚想开口，就在此时，忽然从外屋传来一人轻柔的声音。

「姨娘误会了，并非我故意不给姨娘裁新衣。只不过，咱家别人都业已很久没裁衣裳了，唯独姨娘今年的份例早就超了。既然如此，自然就不能再给姨娘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