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财物大奶奶特意让人把谭文石叫来，把宁家已经退亲的消息告诉了谭文石。

「竟这般蓦然？」谭文石闻言瞪大了双眸，难以置信。

谭文石叹了口气，懊恼至极：「我近来忙着替宁三老爷打点织造局的事，实在是抽不开身，没来得及多顾着宁永达这边。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退亲了，这下可不好办了。」

财物大奶奶的语气妩媚婉转：「那可不？我听说了昨晚的事，就回到沈家去看看，结果一进门，就听说宁家已经来退了亲了，我也吃了一惊，没不由得想到那宁家竟然动作这般快。」

财物大奶奶眼睛一挑：「哟，怎么？退亲的事你没参与进去，忧心以后娶不到那小丫头？哼，你就是瞧上了那小丫头，才这般千方百计地想要得到她。」

谭文石立刻道：「胡说何呢？我要做的事你也不是不清楚。如今被打乱了计划，将来的路就不好走了。」

财物大奶奶冷哼一声，不置可否，摇了摇扇，却见谭文石始终愁眉不展，似乎若有所思的样子，财物大奶奶不由得问：「你到底怎么了？不就是一次计划被打乱了嘛，你再想办法补救不就得了？以你的本事，不至于让你愁成这样吧？」

谭文石眯了眯眼，悠悠道：「我只是觉着，这件事情有些古怪。」

「什么古怪？」

谭文石眉头深锁，目光深沉：「我也说不上来，我总觉着，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被我忽略了，可我就是想不通。」谭文石眯了眯眼，不愿再多谈，转而问：「既然业已退了亲，沈家和顾家的亲事就快了吧？」

「那可不一定哟。」财物大奶奶摇着扇子，忍不住一阵阵笑起来，道：「昨晚的事已经闹得满城风雨了，顾家不会给我嫂子何好脸色的，我嫂子心里定然也清楚。我今天去的时候，我嫂子称病，谁都不肯见，我估摸着她是没脸见人了。这下可有热闹看了。」

谭文石无奈地皱眉，笑言：「你也是沈家人，作何倒看起热闹来了？」

钱大奶奶嗤之以鼻：「哼，虽说都姓沈，可我跟我那哥哥又不是一个娘生的。这么多年了，他也没帮过我什么。若是彼此都好，大家就是和和气气的一家人。若是他们败了，我才不想跟着沾一身腥呢。」

谭文石无可奈何地一笑，在她腰上掐了一把，便说：「好了，你要告诉我的事我已经清楚了，我这就走了，我还得去替宁三老爷打点织造局那边呢。」谭文石说完就要走。

「赶了回来！」钱大奶奶眉毛一挑，不依不饶地追问：「我问你，宁家的丫头，你到底还娶不娶？要是要娶的话，你要怎么娶？」

谭文石温柔斥道：「你是不是又喝上干醋了？我不跟你扯这个，我最近是真的忙。」说完就走了。

钱大奶奶倚着门框，面色一冷，恨恨地道：「喜新厌旧的男人！心里指不定怎么惦记着那死丫头呢。」

顾老太太眉头一拧，差点坐不稳：「真的假的？你……你会不会听错了？」

在顾老太太身旁伺候的婆子答：「老太太，千真万确。二奶奶之前要我今儿下午过去，去拿给朗少爷房里添摆件的清单给老太太看，我拿了清单往外走，正巧遇见几位太太来拜访二奶奶，我让了路，让那几位太太先过去，就正巧听见她们在谈论昨晚的事儿。」

顾老太太恨得额头暴起了青筋，那婆子从未见过老太太气成这样，赶忙上去搀扶。

顾老太太恨恨地问：「二奶奶呢？把她给我叫过来。」

「我过去的时候，那几位太太刚来，估摸着二奶奶正在招呼她们品茶闲谈呢。」

「都此物时候了，她倒是还有心品茶闲谈？闲谈什么？谈昨晚沈家闹出的丑事吗？」顾老太太气得直说气话。

那婆子连忙替二奶奶和稀泥，宽解道：「那几位太太当时也只是随口一提，当笑话说的，估摸着也就是一两句话就过去了。更何况，她们也不清楚顾府和沈家的关系，若是清楚，定不会当面说出口的……」

顾老太太闭上眼，语气有些凄凉，又有些绝望：「等一会那好几个人走了，立刻把二奶奶叫过来！」

小半个时辰后，顾二奶奶垂着头，走进了顾老太太的屋子。

顾二奶奶一进来，满屋子的丫鬟婆子就像是事先得了吩咐似的，全都退了出去。

而顾老太太眯着眼，看表情似乎是睡着了，手上却一贯盘着佛珠手钏，手钏上佛珠碰撞的声线「咔哒咔哒」的，听得顾二奶奶心惊肉跳。顾老太太幽幽开口：「眼下作何办？」

顾二奶奶吓得随即跪在地上，垂着头道：「全凭老太太做主，儿媳再也不敢擅作主张了！」这次的事，全是因为顾二奶奶要夺权，这才想要借顾怡梦来将沈家收归麾下，却不料到最后竟演变成这种局面！顾二奶奶如今在老太太面前连头都不敢抬。

顾老太太顿了一会，悠悠地说：「四丫头年纪还小，婚事也不急，再说吧。除非沈家撞了大运，能够咸鱼翻身，不然的话，就给四丫头另寻个小子吧，出身家世什么的也都不要紧了。」

饶是顾二奶奶的心里千不甘万不愿，却连半个「不」字都不敢说。

老太太把佛珠手钏搁在一面，像是是把这件事也永远搁下了似的，转而问道：「宁家要的料子备好了吗？」

「备好了，该交代的都交代了，也业已让他们见面谈过了。」

「嗯。去宁家提亲的事准备好了吗？」

「也准备好了，该备的礼都备下了。」

「那你这就去吧。」

「这……」顾二奶奶闻言一怔，却依旧没敢抬头，只是小心翼翼地说：「沈家和宁家今日上午退亲，咱们下午就去提亲，若是传出去，旁人定然非议咱们反应太快，会揣测咱们是否早就料到会有这一日，是否早做了准备，对顾府的名声有害。」

顾老太太双眸睁开，不紧不慢地横过去：「又不是让你今日就去定下，只是让你去拜访一下，顺便表个态度。那丫头生得那般模样，不清楚多少人惦记呢，家中又没兄弟，嫁妆定然不薄，况且宁家在本地也是很有势力。若是不趁早表明态度，怕是夜长梦多。」

顾二奶奶赔着小心道：「其实……经此一事，宁家定然也累了，不如再等等，让宁家缓几天。」

顾老太太冷笑着说：「缓几天？尽管才退亲，但退亲一事前前后后闹腾一个月了，宁家心里肯定早就急了，还需要缓何缓？别以为我瞧不出你的心思！你瞧不上那丫头，外头可有的是人惦记着，此事是我定下的，你难道还敢故意拖延？当我老糊涂了，以为我好糊弄，是不是？」

顾二奶奶浑身一凛，连忙说：「儿媳不敢！儿媳这就去宁家！」

「还有件事。」顾老太太又拾起一旁的手钏，重新盘了起来，道：「我也老了，只想好好吃几天斋，念几天佛，等沈夫人来了，你别避而不见，免得她见不到你就来烦我。你且先与她周旋着，至于那桩婚事，能拖就拖，你理应明白吧？」

「儿媳明白。」

宁永达赶了回来后，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讲给了曹氏听，曹氏一听说沈致远昨晚闹了那么一出，直怔了老半天。

宁永达安慰道：「我今日从本家听说此事后也吓了一跳。这门亲事退了也好，单论那沈家小子的心性，青儿就算嫁过去，也定然要受委屈，大不了就一辈子待在家里，咱们养着也无妨。况且，那沈家小子如今闹了这么一出，咱们家倒是占理了，也不怕旁人议论青儿何。」

曹氏抚着胸口，心里的大石落了下来。

宁永达跟曹氏说完了这件事，就又回铺子了。曹氏尚未从对昨晚一事的震惊中平复，蓝英就进来禀报：「太太，顾家二奶奶来了，还带了好些厚礼呢。」

一听到是顾家的人来了，曹氏便问：「是来见老太太的吗？」

「不是的，顾二奶奶要见太太，已经在院子里了。」

「见我？」曹氏一怔，却也来不及想那么多，连忙起身梳妆打扮，出去见顾二奶奶的时候，身上只是件轻便绸衫，头发也只是松松挽了一下，用一根简单的玉钗簪着。

曹氏一出了屋子，就见一位与自己年纪相仿的贵妇人坐在彼处。只见那贵妇头戴双蝶戏花攒珠钗，梳就一丝不苟的双螺飞天髻，颈间戴着雕着双燕图案的羊脂玉项圈，一身宝蓝色暗纹云锦袍，其穿戴衣饰华贵又不失品味，与曹氏天壤之别。

二人见礼，曹氏赧然道：「我近来精神不济，因此仪容不整，还望见谅。」

顾二奶奶笑言：「宁家嫂子这是哪里话？明明是我来得唐突。嫂子虽略有病容，却仍是容貌动人，让我真想好好叹一叹嫂子的美貌，难怪能生出青丫头那般标致的闺女。」

曹氏脸一垂，像是有些拘谨和胆怯，道：「您客气了，不知今日光临寒舍，所为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