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府盛宴当天。
宁夏青一大早就去宁老太太的屋子,想要看看老太太准备好了没有。
一进了老太太的屋子,宁夏青发现紫儿并没有收拾打扮,这才清楚,原来老太太并没打算带紫儿一起去。而老太太也在这时看见了跟在宁夏青身后方的杜秋桐,不由得一怔。
宁夏青恍然大悟老太太心中所想。眼下顾府和宁家正在议亲,今日去顾府,估计是绕不开这档子事的,既然是去谈正事,去的人越少越好,连紫儿都没带,却不料宁夏青竟然要带杜秋桐去。
宁夏青自然没打算对老太太解释自己带杜秋桐去的理由,反正杜秋桐都跟着自己过来了,老太太是肯定不好开口赶杜秋桐回去的。果真,老太太没多说何,带着宁夏青和杜秋桐一块去了顾府。
一到了顾府大门处,只见马车拥挤成群,一眼望不到头。
进了府门之后,早有许多盛妆丽服的丫鬟迎着,好好几个穿红着绿的丫鬟争着为宁老太太几人引路。
也不知这些是顾府里的几等丫鬟,只瞧着其吃穿用度业已不凡,在这些丫鬟面前,连宁夏青和杜秋桐都被衬得寒酸起来,可见顾府之豪奢着实令人心惊。
丫鬟引着她们穿过垂花门,所见的是这园内雕梁画栋金碧辉煌,佳木怪石竹林掩映,树上挂满各种绢花,池中有螺蚌制成的彩灯,其盛况便如鲜花着锦、烈火烹油。
丫鬟引着她们行至游廊,来到一处花厅,此处不似方才那边轩峻壮丽,物事一应小巧别致, 一瞧便是专门用来招待女眷的地方。
丫鬟笑着说:「今日宾客众多,只好分了好几间花厅,请宁姥姥、宁姑娘、杜姑娘在此稍坐。三奶奶现在别处宴客,一会就过来。宴席之后,顾府会请诸位参观府上的珍品,还望宁姥姥、宁姑娘、杜姑娘定要参加。」
宁老太太点头示意,丫鬟随即走了。宁夏青知道,今日的宴席只是小场面,真正的热闹在于赏鉴珍品,顾府高门大户,府中奇珍异宝无数,看来今日能看看眼了。
众宾客都知道,谁奉承得顾三奶奶最开心,谁就能得到顾三奶奶的青眼,得到顾三老爷的提携,因此,每个人都打着十二分的精神,准备靠奉承顾三奶奶来抓住此物平步青云的捷径。
说起来,顾三奶奶娘家显赫,且天性张扬,每年办寿宴的时候,都要带着大家鉴赏一下府上所有的奇珍异宝,其实只不过是为了炫耀而已。
宁老太太几人坐定之后,甫一上下打量,所见的是到处都是衣着锦绣、流光溢彩的贵人。
这景象不亚于当日顾老太太的寿宴,毕竟是顾三老爷夫妇共同的生日,且顾三老爷这几年在官场上吃得开,颇多官场要员前来赴宴,达官显贵云集于此,在这样的一群人里,宁家人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顾府向宁家提亲一事一直低调着办,几乎无人清楚宁家是顾府的未来亲家,因此,宁家出现在这个地方,少不得会引起外人的疑惑,不解这样的小门小户为何会得顾府的邀请,但在今日,竟无人疑惑半分。
原因无他,只因今日顾府所邀宾客实在太多了,宾客们忙着相互招呼寒暄,四处逢源晕头转向,根本没人注意到了宁家也在宾客之列。
对于小门小户出身的人来说,一辈子可能都没有见过这么宏大的宴席。宁夏青显然感觉到,身旁的杜秋桐惶恐得手脚都不清楚该怎么放了,杜秋桐的两只手一直不断地摆弄着头发,就差抓耳挠腮了。
宁夏青抿了一口茶,始终眼观鼻鼻观心,假装没有察觉到杜秋桐其实一贯在偷瞧自己,也假装没有察觉到杜秋桐眼中那股对自己的强烈嫉妒。
杜秋桐偷瞧了宁夏青好久,终于忍不住凑上来说:「表姐,这顾府也太阔气了……我一直没见过这样的场面……你真是好命……」
宁夏青淡淡地说:「顾府当然阔气。顾家是传承数百年的大姓氏大家族,身负爵位,门第高贵,世代沿续。」
宁夏青一面说,一边观察着杜秋桐的反应,所见的是杜秋桐眼中的嫉恨越来越明显。
宁夏青察觉到,杜秋桐眼底的嫉恨业已强烈到憎恨的地步了。
宁夏青继续刺激杜秋桐:「咱们今日来的这地方,根本不是顾家的繁华支系,顾家最鼎盛的一脉在京城朝堂之上,顾家子弟自成党羽,在朝中威望甚隆,朝廷的许多决策都由顾家子弟把持着。至于顾家名下的良田林地,船舶航运,更是远远超乎你的想象。」
宁夏青心中冷笑,拾起茶杯,若无其事地饮了一口,懒得理会杜秋桐,一直默默观察着周围的情势。
在乌压压的人群之中,有一个不过十三四岁的姑娘,宁夏青瞧了一眼便觉得眼熟,想了一会才想起来,此人正是项清淑,是前世里顾怀腾的妻子。
说起来,项清淑上头的几位姐姐一贯议亲不顺,项清淑的婚事也因此被耽搁下来,直到三年之后,项家才顾得上管她,而那时的顾家也在顾怀腾的婚事着急,因着这般机缘,顾怀腾和项清淑才走到了一起,算是低娶高嫁。
宁夏青没有不由得想到,自己竟然在今日见到项清淑。
不过,她倒是早就料到会遇到谭文石和薛芊芊,谭文石既然借着薛副尉巴结上了顾家,自然不会错过这场盛宴,而薛副尉家的人自然也会场,以薛芊芊的张扬心性,不来才怪。
果真,在方才在往花厅来的路上时,竟然看见薛芊芊堂而皇之地堵在谭文石的面前,不知在与谭文石说些什么,而杜秋桐自然也看见了那一幕,虽然依旧垂着脸,眼睛却瞬间像刀子一样,嫉妒愤恨地剐在薛芊芊的身上。
宁夏青一面想着刚刚的场面,一边暗自失笑,这个薛芊芊果然还是这个脾气,跋扈嚣张一点没变。薛芊芊和杜秋桐又碰到了一块,看来今日应该很是热闹。宁夏青安寂静静地抿了一口茶,等着看戏。
就在这时,一声娇笑传来,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众人便知道,顾三奶奶来了。果真,头戴嵌宝紫金玉钗、穿着二色金百蝶穿花大红褙子,束着五彩丝攒花结长穗宫涤,外罩石青起花八团倭缎排穗褂,登着金丝青缎绣鞋的顾三奶奶耀武扬威地走了进来。
只是,顾三奶奶的身旁,竟然跟着同样耀武扬威的薛芊芊!说起来,顾三奶奶和薛副尉是远方亲戚,只只不过算不得很近的关系,况且因为家族内部的些许矛盾,彼此间有些疏远,也正是只因这样,前世里谭文石是通过宁夏青巴结顾府,而不是通过薛芊芊。
又一次见到嚣张跋扈、耀武扬威的薛芊芊,杜秋桐整个人似乎都散发着无尽的恨意。
顾三奶奶一到,便说了几句场面话,随即,花厅众人开始轮番巴结起来,宁老太太自然不参与这样的热闹,带着宁夏青和杜秋桐老老实实地坐在位子上,却不料,顾三奶奶竟然朝着她们走了过来!
顾三奶奶一见到宁老太太,瞬间亲亲热热,笑容满面地说:「想不到宁老太太和宁大姑娘竟然都过来了,这可真是我与家夫的荣幸啊!宁老太太,我家老太太正想您想得紧呢,清楚您过来,她肯定开心!宫里来了人,我家老太太正在接待呢,等过一会理应就会请您过去与她说话了。」
这耀武扬威的宴会主角忽然奉承起自己来,宁老太太颇不适应,只好简单客气地回了两句。
顾三奶奶忽然变了脸,斥责起身旁的丫鬟来:「宁老太太是贵客,怎么能不请宁老太太去主厅坐呢?一会老太太想找宁老太太说话,问起宁老太太在哪,找不到宁老太太,你们谁担得起这罪责?」
宁老太太一怔,还没来得及说何,就被顾三奶奶又连着几句话给拉去主厅了。
宁老太太的位子一空,顾三奶奶立刻把薛芊芊往前一推,对薛芊芊嗔道:「你这丫头脾气怪,不愿意在主厅待着,那你就在这个地方坐下吧。宁姑娘和杜姑娘都与你年纪相仿,你与她们坐在一块,可聊的话也多。」
于是,薛芊芊就这样坐在了宁老太太之前的位子,坐在宁夏青和杜秋桐的中间。
宁夏青淡淡地抿了一口茶,心里暗笑,薛芊芊、杜秋桐、项清淑,该到的角儿基本都到了,这场戏可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