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几率比撞鸟小？

那是一片被世界所遗忘的虚空。

阳光无法突破层层阻碍降临此地，黑暗与恐惧占据着这个地方的每一人角落，坠入沼泽的无力感与粘稠感交织着，绝望与恐惧占据着韦德的心头，久久不能消散。

「如果你错了呢？」

「至少我尝试过。」

一点金色的荧光自手腕上射出，转瞬之间便蔓延至整个空间，驱散了一切黑暗与压抑。

「呵——咳咳……」原本平躺在一片狼藉中的韦德蓦然弹了起来。回想起刚才那股莫名的压抑感，韦德不禁浑身一震，冷汗瞬间遍布整个后背；但随即，前胸处传来的阵阵剧痛立刻让他的意识从回忆中惊出。

一块边缘锋利的天然岩石不偏不离的插在他夹克的拉链上面，并且穿透链条扎进了他的胸膛！

「啊——」惨叫声在山顶上回荡，韦德强忍着前胸的刺痛与恶心艰难地扶着护栏霍然起身；直到现在他还心存侥幸：要是不是昨晚的风太刺骨使他不得不拉上这硬合金制成的拉链，可能那块石头就不只是微微刺入胸膛那么简单了。

「到底发生……我的托尼韦恩克拉克，此物世界到底作何了！」刚刚还在庆幸自己大难不死并准备用手机拨打急救电话回到医院接受治疗的韦德在注意到了极远处的市区之后面上逐渐浮现出名为「绝望」和「震惊」等多种负面元素。

那是一幅堪比《2012》中灭世场景的画面：无数条浓烟黑龙盘旋着从各个扭曲的大厦中向上翱翔，在城市的上空编织成一块遮天蔽日的黑幕；昔日车水马龙的道路如今已是支离破碎，不再喧哗；昨夜还熙熙攘攘的酒吧广场，此时则是哀嚎遍野，不比昔日。

绝望、恐惧、死亡，是这幅画卷的主要色调。

昨夜最后的记忆开始在脑海中涌现；记忆中，那颗举世瞩目的彗星渐渐下坠直至海平线之下，随后升起的便是一朵象征死亡的暗红色蘑菇云。

那是一场由彗星向陨石的致命蜕变，当那颗庞然大物偏离航线的那一刻，许多事情的结局便业已注定。

「这是一场天灾……但不得不说我还是挺幸运的。」环顾四周，相较于此刻山脚下市区的狼藉，韦德身处的这片区域除了碎石遍地之外便和昨晚的情况没何不同；当然，他那架天文望远镜也早已不见了踪影。

东京的遗骸随着距离的缩短终于从云雾中清晰，将那业已千疮百孔支离破碎的身躯暴露于世间生灵的视野之中。

虽然早已做足了心理准备，可当东京这头巨兽的遗骸真正出现于自己眼前的时候，救援队中的每一人人皆如同溺水一般，胸口沉闷且压抑，没有再发出一点声线。

螺旋桨鼓起的飓风在耳边呼呼作响，直升机驾驶员机械地扭动手中的驾驶杆，往日充满笑容的面孔此时却毫无表情也没有一丝血色；虽然同行的战友们的情绪都处于一种极度失落的状态，然而他们却远没有到驾驶员那种层度。

他在自卫队当兵，方才接受他求婚的女友却在东京的港区工作。而昨晚，他好不容易可以打个电话与自己喜爱的人对话，在同一个天际下欣赏同一颗秀丽的彗星；却在电视中收到了东京市区被摧毁的消息。

幸福是如此的美好，毁灭降临的却又是如此的迅速。

「石川君，那边是不是有个人？」平日里和他关系较好的大队长走到他身侧，用手指着富士山的山顶问到。

这种时候也只有他能够和石川对话了。

石川顺着大队长的手望去，果真见到一人身边红色夹克的青年正站在寒风中对着自己这边的方向手舞足蹈，一头灿烂的金发哪怕是在晦暗的天空下也显得耀眼。

直升机调转了方向，向山顶缓缓飞去。

「鲁滨逊，看来我的运气比你好不少啊！」望着那架脱离机群向自己飞来的直升机，韦德的面上再次露出了他那招牌式的笑容；他看了看手中的重机车钥匙，随后轻哼一声将它塞进了口袋。

「有直升机坐还骑什么重机车啊。」韦德小声嘀咕着，但他并不清楚命运之神就在他做出打定主意的那一刻和他开了一个不小的玩笑。

螺旋桨激起的飓风吹得韦德一头金发翩翩起舞。

一个士兵向脚下的韦德望了眼，随后投下一条橘色的梯子；韦德望着滚下的绳梯，不加思索地爬上了梯子，如愿的登上了直升机，离开了这个他待了一夜的站台。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这句话在大多数的情况下都是适用的，这次也不例外。

「非常感谢各位的救援，我叫韦德，目前在东京市市立高中就读。」韦德微笑着表达自己的谢意；在他眼中，这些整装待发的士兵简直就是米迦勒派来的天使一般。

「嗯……韦德，你理应需要治疗吧？」虽然韦德身穿红色夹克，可那金属拉链却是铜色，此时因为沾染了鲜血，自然变成了不起眼的褐色；而眼尖的士兵则在他登机后便发现了那被鲜血染色的拉链。

「感谢关心，皮外伤放几天就好了。对了，你们清楚东京那边到底发生了何吗，彗星坠落？」

方才开始回暖的气氛又一次降至零点，士兵们没有直接回答韦德的问题，而是通过令人深感压抑的沉默来告诉他。

「等会到了郊区我们就要降落了，在那里有临时搭建的救护区域。」一贯沉默的石川突然发话，虽然事实的确如此，可韦德却在其中听出了莫名的敌意。

「踩地雷了！」情商不低的韦德随即就知道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他略带歉意地望了那名驾驶员一眼，随后便静静地趴在窗户上望着视野中逐渐放大的废墟。

之前一贯平静如水的云层中忽而电光闪烁，雷声滚滚；低沉悠长的雷声徐徐从四面八方传来，无数的银光电蛇则焦躁不安的扭动自己致命的身躯，还时不时探出云层，在灰茫茫的天地间寻找着能够攻击的目标。

不一会后，它们找到了。

一阵强横霸道的狂风携着无数黄豆大小的雨点无情地拍打在直升机的机身上。

道道耀眼的电光伴随着响彻云霄的轰隆巨响划过天际，或落在地面上带起一片焦土，或携着致命的高温与电流从机群中闪过，激起点点火星。

雨声，风声与雷鸣，在这宽阔却又狭窄的天地间奏响了一曲象征自然伟力的蓬勃音乐。

「各位，方才拿道闪电几乎是贴着我们过去的，难道你们就没有一点感觉？」原本贴在窗户上观察着周遭环境的韦德只觉眼前忽而闪过一道白光，接着一声震撼灵魂的巨响便在耳旁回荡，不绝于耳；惊的他两手抵在机身上骤然用力，将自己推向一旁以躲避那已经消失的闪电，帅气的面容也刷的一下变得惨白，额头上更是渗出细丝般的汗水，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对于韦德滑稽的行为和无知的表现，原本个个神情沉重的士兵都不忍发笑，沉重压抑的气氛像是又开始了变化。

「年少人，你不会不清楚被闪电劈下的飞机比被鸟类撞下的飞机还要少吧？」大队长微笑着轻拍韦德的肩头，随后又坐回驾驶员的身旁透过玻璃观测地面的情况。

「原来如此……」听了大队长的话，韦德也渐渐地恢复了平静；可每当窗外闪过电光或是传来雷声的时候，他还是会身体微颤，显然还是心有余悸。

漆黑的云海渐渐平静并开始消散，但那股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惶恐气氛却如梦魇一般依旧充斥着整个天地，仿佛还有何更加可怕的东西即将登场。

「高度八百，以抵达目的地上空，此刻正下降。」石川机械地向地面指挥部报告着，在他娴熟的操作下，直升机终究停止了前进，开始徐徐下降飞行高度；就在这个时候，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一道猩红的闪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业已开始消散的乌云中冲出，并以绝对的直线路径重击在飞机的螺旋桨上；下一刻，站在地面上等待飞机降落的人们便注意到空中多出了一朵猩红的死亡之花；接着，几道拖着淡黑色尾迹的东西从盛开中的花朵中撞出，落在了救援中心的水池中，激起朵朵雪白的水花。

一阵惊呼顿时在营地暴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