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实三年四月望日,帝御天坛祈福。」
「忽狂风骤起,有陨石坠。」
「帝崩...」
「满朝文武并皇室宗亲,卒...」
从这个世界迷迷糊糊醒来之后,他就听到旁边有人说话。
声音不大,铿锵有力。
说话之人显然在极力的克制,但他还是从其语气中很难察觉的颤音里能够感受到,说话之人心中的澎湃与惶恐。
房间里显然还有其他人,在听到这个消息后呼吸急促起来,只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接着便是沉默,死一般的安静。
他也保持着安静,躺在床上,望着屋顶。
老式仿古的屋顶,上面还有一些挂饰,做工很精巧。
微微转头,默默的观察着周遭的环境。
仿古的桌子、仿古的椅子、仿古的香炉看起来价值不菲的样子,还冒着青烟。
淡淡的幽香传来,不远处一道镂空帘子,将房间隔开。
隐隐可以注意到对面有两个人,一男一女,女的坐在上首,男的坐在下首。
让他有些疑惑:怎么回事?自己没死么?
不可能,那种情况下,即便是神仙也活不成。
很渴,想说话,张不开嘴,四肢无力,但能感觉到身体在渐渐地的恢复知觉。
「这就是父亲让我和杨默成亲的原因?」
就在他疑惑的时候,帘子那边有人说话。
是那女子,声音很温柔,也很好听,但温柔中却带着坚毅,让人十分好奇她长何样子,却又不敢窥视。
「是,国公说,杨公子是北隋仅剩的宗室,龙城王年事已高,又身患重疾,膝下无子,就算登基大宝,也时无多日。」
方才说话的男子十分谦逊:「朝中已经派人请龙城王入京,一旦入京之后,国公断定,龙城王必然要将杨默收为义子,到时候他便是新朝的太子。」
「那我李家与柴家的婚约,父亲打算作何处理?」
女子说完,男子犹豫一番,继续出声道:「大小姐,卑职来之前,大公子让我给您带一句话。」
「何话?」语气有些不耐烦,仿佛她业已猜到自己的哥哥要说什么。
「屋内昏迷不醒的杨默尽管是皇室旁支,家道落魄,样貌品性也不如柴公子,但此事关乎我唐国府一脉未来百年基业,万望大小姐要以国公为重。」
男子说完,低头不敢直视眼前这位年纪不大,武艺能力却丝毫不比两位公子差的大小姐。
又是一阵沉默。
「杨默?屋内昏迷不醒?是在说我么?」
躺在帘子后床上的男子又开始疑惑:周遭仿佛也没有其他人了。
脑子里蹦出两个词来:穿越,重生...
「好,去准备吧...」
只是对面并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帘子后面的女子冷冰冰的说道。
「是,卑职这就去准备...」
男子说完,快步走出房间,小心翼翼的关上门。
屋内又一次陷入了寂静。
一隔帘子,截住了自己与女子。
「你醒了么?」
许久,帘子那边传来声线。
「嗯,刚醒没多久,渴的难受,见你们在说话,就没有要水喝。」
「你准备准备吧。」
「准备何?」
「定亲...」女子说完,忽而感觉满腹的委屈与不甘心,眼泪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只因家族的未来,父亲的权势,她就要和一人从不认识的人成亲。
万一父兄赌错了?
他不会成为太子作何办?
可即便赌对了,他成为了太子,乃至于日后做了皇帝,那又如何呢?父兄会让他在那个位置上一贯落座去?
到时,自己的命运又会如何呢?
「定亲?和谁啊?」
听着对面男人假装糊涂的问话,女子愈发的烦躁,心中忽而升起一股冲动,望着旁边挂在墙上的佩剑,目露杀机。
「和我!」
她咬着银牙,霍然起身身将握住佩剑,忍住了杀意,快步出了房间。
「哎,给点水喝成不成?」
三天后,他坐在花园里看着周遭的花团锦簇,以及忙忙碌碌的人,无奈的叹了口气。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水最后喝到了,那天坐在床上没多久,就有一人五大三粗的汉子提着一坛子水进来了。
扔在桌上,临走之前还冲着自己怒哼一声。
喝完水出了房门,也没人拦着他。
院子很大,古香古色,跟前来往仆人的穿着打扮,以及院子外面街道上的行人着装和周围建筑,无一不证明他穿越到了古代。
至于说现在自己是谁,也已经确定,甚至他还给现在的身份写了份简介和点评。
姓名:杨默(很普通的名字)
国籍:北隋(从没听说过的朝代)
职业:编草鞋(可以,失传已久的技术活)
家境:父母双亡,没车没房(更能够了,穿越者标配的不能再标配的设置)
身份:北隋开国皇帝第三子孙子的玄孙,血脉业已淡薄到说出来招摇撞骗,自己都脸红的地步。
...
当然,他现在能坐在这个地方,也是只因这个身份。
就像刚醒来时听到的对话里说的那样,前几天,皇帝带着文武大臣和皇室宗亲去祭天祈福。
结果福没祈来,却祈来了陨石。
突如其来的陨石直接把皇帝和满朝文武,以及整个皇室宗亲一波带走。
听起来很扯,却是事实,就像他穿越一样,更扯,却同样是事实。
只不过这件事,还没有多少人清楚。
北隋宗室团灭了,他这个记录在册的皇室宗亲,瞬间金贵起来——因为装病没有参加祭奠仪式,侥幸逃过一命的唐国公李渊第一人盯上了他。
李渊听从大儿子的建议,火速派人去燕州将自己劫持,送过来和他女儿——李秀宁成亲。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没错,要和自己定亲的正是历史上鼎鼎大名的平阳昭公主李秀宁,也是历史上唯一一个去世后有谥号的女子。
得到这些信息,他原本以为自己是穿越到了隋末唐初。
但这几日翻看书房里的史书,又觉着有些不对劲。
此物世界的历史里没有三国,汉朝的历史也很怪异,不少熟悉的人都没有记载史册。
比如,建国的皇帝不是刘邦,也没有汉武帝,倒是有个叫卫青的,但名声并不显赫,正史没有记载,野史里也只是一笔带过。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也没有霍去病。
汉朝延续了五百多年,随后被一个叫南魏的国家灭了,南魏倒是和历史上的晋差不多,乱了很久灭国了。
紧接着类似十六国南北朝的战乱,折腾了不少年,最后被北隋统一了。
这个世界的北隋并没有两世而亡,反而坚挺了很久。
但从时间上来看,自己现在处在的历史节点,又和前世隋末唐初差不多。
社会发展进程还有周边那些游牧民族们,也都类似。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这就让他很是迷糊,自己到底来到了一人何世界。
但不管来到何世界,他业已成为了杨默,不管自己承认不承认,周遭所有的人都认为他是。
「杨默,你与小姐定亲那日,小姐说的那些何白头偕老的话都是仪式话,你不能当真。还有,我劝你要认清自己,好自为之。」
比如那天给自己送水的壮汉,一见到他就直呼姓名,毫不客气。
只可惜这个世界的历史上没有刘备,不然的话,杨默就可以用莫欺少年穷,刘备也编过草鞋,最后不也当了皇帝的事鞭策他。
仿佛此物叫做马三宝的壮汉认为,用这种方式能够提醒自己,不要忘了杨默只是个织席贩履之徒,配不上他们家小姐。
「你尽管在宗室里挂着名,但以后就是我们李家的赘婿!」
马三宝对自己有敌意,杨默能够理解。
尽管现在业已是李秀宁的仆从,但心还是向着柴绍的。
他原本是柴绍的人,但李家与柴家有婚约后,柴家就把他连带着聘礼送了过来。
对自己此物抢了他少夫人兼主人的家伙没有任何好感,也在情理之中。
「三宝啊,我以后即便是赘婿,那也是你家小姐的夫君不是,你对我微微客气一点,不要每次我一说口渴,你就提一坛子水来。对了,我是赘婿的话,你知道你是何么?」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这种憨人,杨默是懒得和他生气的。
「你说我是何?」
三宝语气很不屑。
「你是聘礼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