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峰回路转（求推荐收藏）

  人生总是充满了各种意想不到的惊喜。

  比如张梁。

  来到一个陌生的时代，原本以为孤立无援，却听到了张角起义的消息。

  了解时代背景后，原本以为此物张角与自己无关，一封书信过去后，却发现还真是自己的大哥。

  在回济州的路上，原本以为光杆司令回去，没不由得想到遇到一群流民。

  绝处逢生，喜出望外。

  原本以为这些流民不好忽悠，却没不由得想到只用了三句话就让他们跟着自己走：张角我大哥、去济州能吃饱饭、跟着我能当大官。

  原本以为有了这些流民跟着，自己能够风风光光去济州，却没有想到他们一口吃的都没有，自己还得亲自带人出去觅食。

  原本以为这就够惨的了，万万没想到竟然被官兵捉住。

  原本以为死定了，却没不由得想到官兵居然把他放了。

  原本以为带人赶了回来能够找回场子，没不由得想到瘸子被人忽悠瘸了，而且他们仿佛真的迷了路。

  原本以为自己力挽狂澜，把瘸子又忽悠过来，却发现对面这孙子不讲武德，说不过自己，竟然直接上刀子。

  原本以为，自己死而复生，是天选之子，却没不由得想到居然这一世死的也那么憋屈。

  意识昏迷前，活了两世的张梁好像恍然大悟一个道理：能动手时，绝对不要瞎哔哔。

  「你...」

  瘸爷以为自己够狠，当不良人那么多年，也曾见过许多凶神恶煞的江洋大盗。

  但像眼前此物年轻人这样的，还是头一次遇到。

  动手前，没有任何征兆。

  动手后，没有任何后怕。

  他甚至还十分细心的将匕首擦好。

  周遭的流民也都被吓到，甚至还有两个，只因惊吓过度加上好几天没吃东西，直接昏倒。

  望着躺在地面的流民，杨默丝毫没有干掉张梁的兴奋。

  隔了好一会，瘸子身后的小弟方才反应过来，赶紧上前挡在老大面前，唯恐杨默再把匕首插进瘸子的胸膛。

  「瘸爷，你们需要粮，太原有粮，我能够帮你们弄到粮。」

  张瘸子没有说话，一双双眸先是转头看向倒在地面的张梁，而后又看向等待他回复的杨默。

  「你，你竟然杀了他！」

  杨默微微皱眉，怎么着，这是刚反应过来么？

  「对，我杀了。」

  杨默不想和他废话，直接了当：「你能够把我带到济州，先不说没有粮食你们能不能到济州，就算带到济州，那个所谓的天公将军为了弟弟报仇，我把砍了、剁了、蒸了、煮了，随后呢？」

  「我当着你的面杀了他弟弟，你觉着他会放过你？」

  张瘸子能够以残疾的身躯在这群流民里当上头头，靠的就是一个心狠手辣，说话算话。

  但在格局上，终究只是一人不良人，一人普通的流民。

  杨默的分析对他来说，无疑于降维打击。

  见张瘸子因为自己的话陷入思考，杨默打算再给他添一把柴。

  慢步走上前，看了看四周，悄声道：「再者说，这些人如果再没有粮食，你觉着他们会听你的？」

  张瘸子瞅了瞅四周，流民们的面上全都挂着对粮食的渴望。

  「你想要替太原的官府，收编我们？」

  他压低了声音：「我这一路来，可是听说了不少事，太原境内的军队全都入了城，李家想要造反。」

  「这和你有关系么？你去济州，不也是想要造反么？」

  杨默感觉自己在浪费口舌：「再者说，你们现在没有粮食，一支没有粮食的军队是没有价值的，更何况你们只是流民。」

  「流民，哼，关中大旱，像我们这样的流民，你清楚有多少么？你又清楚我们是怎么来太原的么？」

  张瘸子一提起这话，面上的恨意浓的化不开。

  杨默也嗅到了一丝不对劲，正想接着往下问，张瘸子道：「好，要是你真的能够弄来粮食，我就听你的安排，然而要是太原让我们入城，我要做太原的不良帅！」

  不良帅？就这点追求？

  见张瘸子松了口，尽管心里还疑惑为何这帮家伙宁愿饿死去济州，也不愿意去太原，但事情业已按照自己的预期发展，剩下的事渐渐地再问也不迟。

  「好，一言为定。」

  区区不良帅，以自己为李家斩杀来俊臣的功劳，李秀宁应该不会拒绝。

  见杨默答应的如此爽快，张瘸子面上也露出难得的笑容。

  周围的流民跟着开心起来。

  「但是粮食不到，我们就不进城。」张瘸子又谨慎的出声道：「粮食不到，你也不能走了。」

  旁边一贯听着俩人对话的柴茂全这会憋不住：「殷上官不离开，如何调粮来？」

  此时柴茂全对这个叫做殷俊的伙计佩服的五体投地，更是下定了决心，只要此次脱困，一定要和他打好关系。

  面对这种局面，毫不犹豫的干掉张梁，而后十分熟练的威逼利诱瘸子，进而掌控全局。

  这种能力，日后在李家必然会受到重用，更不要说他还有刺杀来俊臣这等大功。

  因此一听到瘸子为难杨默，柴茂全马上开口反驳。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那我不管，万一他引来官兵作何办？」

  张瘸子咬紧牙关坚持着自己的底线，还安抚众人：「兄弟们，咱们这一路来，官府是作何对待咱们的，你们最清楚！」

  「对！」

  众人一听这话，全都义愤填膺的叫嚷起来：「瘸爷说的的确如此！不能放他走，若是放他走，他引来官兵怎么办？」

  看来他们这一路上还有其他的事。

  流民的义愤填膺，杨默看在眼里，记在心中。

  「我本来也没有打算在粮食来之前回太原。」

  他上前一步：「粮食没来之前，我就在这，若是三天内，粮食没来，要杀要剐，任由你们处置。」

  又道：「有纸笔么？」

  流民们面面相觑，吃的都没有，哪里来的纸笔。

  再者来说，他们都不认识字，要纸笔做什么。

  柴茂全赶紧道：「有！有！我有！」

  他是主管长缨军的斥候统领，纸笔要随身携带的，慌忙从怀里掏出一人油包来递给杨默。

  杨默接过纸笔，简单的写好了一封信，又将地面的包袱拾起，把信塞进去，看着那叫做赵莫的士卒道：「赵莫，给你一人功劳，带着此物包袱去太原找李娘子，她见到之后，自然会安排人送粮食来。」

  蓦然被点名的赵莫啊了一声，之后接过杨默抛过来的包袱。

  「包袱里是什么？」

  张瘸子忽而追问道。

  「粮食。」

  杨默笑着回答：「要是没有此物包袱，就算我回到城内，也是调不来粮食的，相反很可能会没命。然而有了这个包袱，我们都会活的很好。」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你，你究竟是谁？」

  张瘸子心一颤，尽管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却觉着跟前此物年少人绝非等闲之辈，比自己猜想的还要有来头。

  眼见得流民让出一条道，赵莫骑着马消失在茫茫夜色中，杨默彻底放下心来。

  坐在火堆旁，看了看似乎根据方才的话，已经猜出自己身份的柴茂全，冲着张瘸子露出一人灿烂的笑容。

  「我？杨默，太原城内一个被自己未婚妻休了的赘婿而已。」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咣当一声，柴茂全瞪大了双眸，一想到之前自己当着他骂的那些话，又想到日后这杨默在李家的地位，直接吓的昏死过去。

  二弟世民的信，静静的躺在桌子上。

  早晨刚到。

  天还没亮，八百里加急的信使就扣开了太原城的门。

  信上说了很多，但没有解释那封让她杀来俊臣信息的原因，只是详细的说了一下长安的事，以及潜伏在庆王身旁的探子报告的关于来俊臣之死。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总结起来，也很简单：来俊臣死了，李家的危机暂时解除。

  李秀宁坐在窗边，望着外面的水池，忽而感觉轻松了许多。

  这几日发生的事，着实的有些让人措手不及。

  来俊臣查李家谋反的证据——自己及时的清理掉——杨默给自己汇报来俊臣的捕风捉影——杨默的蓦然失踪——二弟让自己杀来俊臣的信——来俊臣提前离开太原——太原城全城戒备——漫长的等待——杨默归来。

  短短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发生了很多自己从来都没遇到过的事。

  而且直到现在，她还没有彻底搞清楚这中间详细的细节。

  来俊臣到底掌握了何证据？

  二弟为什么先是告诉自己，要保证来俊臣在太原的安全，却又蓦然让自己杀他？

  来俊臣是被谁杀死的？跟着来俊臣一起走了的杨默，现在在哪里？

  树上的知了叫个不停，池塘里的水却很寂静，像是一块光洁的绸缎，一缕缕阳光轻洒在水面上，微风吹过，泛起层层波纹。

  府中的亭台轩榭、假山池沼、花草树木，盘曲嶙峋的藤蔓经过雨水的洗礼，仿佛透着一股清新的气味。

  自己隔着那么远，都可以闻到。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她感觉这些日子的发生的事，原本犹如狂风暴雨般就在跟前，有着摧枯拉朽的力量，奔着李家而来。

  远在天边的父亲、兄弟鞭长莫及，只有她一人人面对。

  但突然的，仿佛有一只看不到的大手，随手一抹，暴风雨就消失的干干净净，恰如今日的天气一般。

  就像现在的太原城一样，一夜之间，满城兵甲散杀气。

  云消雾散，露出清清朗朗、万里无云的晴空。

  是谁杀死的来俊臣呢？

  二弟世民的信里也说了，庆王府里的那个密探能够确定，来俊臣是在距离太原几百里外的斜口渡掠走的。

  况且那个接应他的将军也证实，手下士兵亲眼见到一个男子杀了来俊臣，割掉他的首级。

  那个人会是谁呢？为何要帮助李家？

  「小姐，二爷来信了么？」

  马三宝见自家小姐不说话，瞅了瞅台面上的书信，开口问道。

  「嗯...」

  李秀宁轻声回了一句，看向台面上的书信。

  马三宝微微点头，轻手轻脚的走上前拿在手里细细端详。

  许久，他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心彻底放进了肚子里。

  来俊臣竟然死了，况且是死在了回长安的路上。

  难怪方才一早小姐会下令，太原解除戒备，三大营三日内撤出太原，回到驻地。

  也就说，没事了...

  可杨默和常亮那两个狗贼呢？

  马三宝试探性的追问道：「小姐，姑...杨默那个叛贼...他...」

  在他心里，依旧不愿意相信那和自己嘻嘻哈哈，笑起来没心没肺的文弱姑爷，会背叛李家。

  「理应是死了吧，这件事，算起来也不能全怪他，毕竟他来太原也是被逼的。」

  李秀宁想起杨默，微微叹了一口气：「我们强迫他在前，他心中有芥蒂，被来俊臣挑拨，跟着去了长安，也是情理之中。」

  马三宝跟着嗯了一声，心里也是无尽的感慨。

  这个姑爷虽然有些小聪明，却没有大智慧啊。

  朝廷的王爵，岂是那么好拿的？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正感慨着，门外传来急匆匆的踏步声。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一个武畏军亲卫走了进来。

  「报，府外有长缨军斥候求见，说有重要军情禀报！」

  「重要军情？」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李秀宁和马三宝对视一眼，来俊臣之事已经告一段落，能有什么重要军情？

  难不成是朝廷的大军打了过来？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不可能啊，若朝廷要是真的派兵攻打太原，她一定会提前收到信息。

  「让他进来。」

  马三宝吩咐一声，亲卫应声退下，没多久便带着风尘仆仆的赵莫走了进来。

  赵莫进到大堂，见到李秀宁，赶紧下跪：「禀报将军，小人乃长缨军斥候队赵莫...」

  他这一路上只顾着奔袭，全然没有想过该怎么向李秀宁汇报，此时一说话，脑子里空白一片。

  自报家门之后，忽然不说话了。

  「有，有个叫做殷俊的壮士，让小人将这包袱交给将军。」

  「殷俊？」

  李秀宁想了想，没听说过此物人啊。

  说罢两手呈上，李秀宁满脸疑惑，起身接过信拆开。

  马三宝上前接过包袱，刚要打开，赵莫又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来：「还有一封给将军的信，原本是放在包袱中，小人怕被雨水淋湿，便随身携带。」

  信中内容不多，却让她刚刚平复下来的心境掀起惊涛骇浪了。

  「他...他...」

  看着信最后的落款人名，李秀宁拿着信的手忍不住的颤抖。

  「小姐...」

  「打开包袱！」

  李秀宁望着马三宝手里的包袱，声音也跟着颤抖。

  「是！」

  再转头看去，所见的是李秀宁满脸惨白，坐在椅子上，从未像这般失魂落魄。

  马三宝不敢迟疑，飞快的打开包袱，见到里面有些腐臭却依稀能够辨认的首级啊了一声：「来！来俊臣！」

  「小姐...这...这...」

  李秀宁将那封信递给马三宝，马三宝接过来飞快的看完。

  「啊！」

  主仆二人全都愣住，把跪在地面的赵莫吓的有些不知所措。

  许久，马三宝方才回过神，转头看向自家小姐。

  「小姐...我...我们错，错怪姑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