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路上的事,可否为在下遮掩?」
到了地方,李白下马扶着扁鹊出声道,虽然是请求,但语气中却是要求。
扁鹊简单的嗯了一声,注意力并没有放在李白身上。
从一进来,他就对周围的环境产生了好奇。
一千多流民被隔离在城内最偏远的一个破旧寺庙里。
破庙的占地面积并不大,好在厢房多,尽管年久失修,但稍微休整一下就可以使用。
两百名武畏军半天的时间就将里里外外休整了一面。
扁鹊和李白进来的时候,防守的士兵确定了李白的身份,记录在案后,发给他们两个名叫「口罩」的东西。
并嘱咐进去之后,口罩不可摘下来。
又给了好几个布条,让他们绑紧衣口,不要暴露皮肤。
李白很痛快的戴上了口罩,但扁鹊对这个口罩却极其好奇。
像是纱布做成,说是面纱,可只遮住口鼻。
还是头一次见到。
口罩还没有研究完,周遭士卒的举动又让他好奇起来。
填坑、除草、撒白色的石灰粉。
忙忙碌碌有条不紊。
破庙例外附近的小沟渠,哪怕是一个水洼,都被人用土填上。
墙角处的杂草全都被连根拔起,撒上了白色的生石灰。
这些操作让他看不懂。
跟着李白进了院子之后,一股醋味扑面而来,他们进门正处在下风口,即便戴着口罩,也把两人呛了个够呛。
醋味完了之后还没有结束,紧接着又一股烟味袭来。
院子四个角各堆着干柴,用暗火烧着,浓烟滚滚。
扁鹊闻了闻味道,眉头一皱,烧的是艾草。
整个院子里更是用草棚搭起一个个临时的隔间,每个隔间里都躺着一人病人。
隔间前挂着一人白色的布条,偶尔有一人换成了红色的,在他进来的时候,就见到有人将红色隔间里的病人抬走,挪到了另外一人院子里。
进了破庙,里面也躺着一排人,杨默坐在一旁,周遭围着好几个像是大夫的人。
扁鹊对这一切都极其的好奇,却也不好发问,脚跟着李白往破庙里走,但是视线却随着那红色隔间里的病人去了隔壁。
他们面上也都戴着口罩。
他一边说,周围的大夫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像是像是在向他讨教。
扁鹊心中好奇,杨默年纪轻轻,就算略懂医术,又有什么本事教给这些大夫?
心里不由得对这些医生看轻了三分,多半是畏惧国公府的权势,表面上奉承杨默罢了。
「杨大哥,扁鹊先生到了。」
李白走过来叫了一声,杨默赶紧起身,冲着扁鹊行礼。
尽管对杨默并没有太大的好感,却也谈不上讨厌。
甚至对他这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精神,还有些赞赏,因此扁鹊也十分客气的回礼。
下意识的摘下面罩,被杨默一把按住:「先生,这个地方的病人尽管都没有疟疾的迹象,但咱们还是小心为上。」
松开了扁鹊的手:「进了这个地方,口罩就不要摘掉了。」
扁鹊了解的微微颔首,杨默引着他来到墙角一人病人处。
「杨公子,这口罩是为何物?为何要戴着它呢?」
扁鹊趁机说出了自己的第一个疑惑。
「疟疾虽然不是靠着空气传播,但谁也保不准还有其他病症,戴上口罩防止体液飞溅,总是防患于未然。」
杨默戴着口罩说的不清楚,扁鹊听了个大概,心中有些诧异。
疟疾不是靠着空气传播?
杨默作何会如此的肯定?
短短的一句话,让扁鹊关于疟疾的认知产生了疑惑,在他看来,或者说不光是他。
从古至今所有的大夫,都认为疟疾的传染方式便是靠着空气传播的。
不等扁鹊继续发问,杨默指着躺在地上的一人男子道:「先生,此人伤的很重,高烧不止,城内的大夫全都素手无策,在下无奈只能请先生前来。」
注意到病人,身为医生的扁鹊义不容辞,直接上前蹲下诊治。
「这人赖得身体健壮,若是常人,这般伤势只怕早就挨不住了。」
细细的看了看,扁鹊下了决断:「看起来严重,好在没有伤到根基,还有救治的可能。」
这个病人的病情,杨默心里是有底的,应该就是伤口感染了,甚至还可能引发了破伤风。
要是是前者,在前世,打个针就能够了,最多也就是挂瓶水。
城内的大夫们虽然也看出来了大概,但病人伤势很重,他们也没有救好的把握。
可知道是什么病没用,杨默并不会医治。
扁鹊又点了点头:「嗯,病人的伤口处理很好,没有导致病情的进一步恶化,若是没有及时处理伤口,只怕是老夫也无能为力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是那位大夫的手笔?」
他转过头转头看向围观的好几个医生。
医生面面相觑,最后将视线放在了杨默的身上。
扁鹊有些错愕,杨默微微颔首。
「额?此乃杨公子处理的?」
「杨公子的医术,可不是略懂了。」
扁鹊由衷的感慨起来,处理伤口看起来简单,但没有个三年五载的练习,反倒会弄巧成拙。
最重要的是,一般的大夫很少会接触到刀伤剑伤,这种处理手法,很像是随军军医的手段。
扁鹊心中不由得对杨默产生了好奇心。
从药箱中拿出一人药包,随后将他调制的膏药涂在了那人的伤口处:「一会我开个方子,每日两剂,七天之后应该就会痊愈。」
「多谢先生。」
扁鹊摆了摆手道:「治病救人乃是从医者的本分,当不得一人谢字。敢问杨公子,这个病人是谁?」
杨默摇头叹息:「不认识。」
「不认识?」
扁鹊一愣,看病人的身材体貌,不像是普通人,尤其是手上虎口处的手茧,绝对是常年从军的军伍士卒。
原本以为杨默是知道他的身份方才让自己前来救治,没不由得想到他居然不认得。
当下,扁鹊将自己对病人身份的猜测说了出来。
杨默则一笑:「士卒也好,将军也罢,他现在既是流民,来到此处就是在下要救治的对象。」
扁鹊又是一愣,尽管看不到杨默的脸,却能够感受到他语气的真诚。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心里对他的评价又高了三分。
杨默刚想问扁鹊有没有空,旁边还有些许病人救治。
却听刚刚处理好伤口的病人忽而昏迷中大声嚎叫:「陛下!公子没有谋反之心!公子冤枉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