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请君入瓮(求收藏推荐)

夏日的清晨，天光亮的很早，仿佛一眨眼的，原本还黑着的夜瞬间消逝。

熬了个通宵的杨默伸了个懒腰，随后将忙活一夜做好的书籍放在怀里。

推开窗口，略带着凉意的微风吹来，杂糅着鸟鸣，沁人心扉，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正瞧见李秀宁和马三宝从走廊中出了，春梅打着哈欠跟在后面，显然还没有睡醒。

主仆三人出了门，没多久，国公府开始醒来。

杨默换上了布衣下了楼，提着下雨天精挑细选的草绳出了门。

走两条街便是横穿太原的汾河，顺着河岸向着集市走去，望着波澜不惊的河面，杨默忽而笑了起来。

他不由得想到了一个叫做《汾河湾》的相声，尤其是那版老郭俩人的醉酒版，前世自己很多时候都是听着老两口的相声，伴着海水声入睡。

「这么好的河，竟然没有人钓鱼，真是可惜了。」

河两边种着柳树，此时天还没有彻底亮敞，周边只有他自己。

偶尔能见到人影，也是以洗衣为生的妇人。

她们听到有人说早安，抬头只注意到一人年少男子的背影，略有些诧异。

年纪微微，可惜是个失心疯了。

向着太原最大的集市走去，穿过一条街，人就多了起来。

古代的集市和前世的还不一样。

但此时的集市，是由官府直接掌管的，每日里开市、闭市都有规定的时间不说，入口处还有一面铜锣，旁边站着位身材玲珑的汉子，手握木槌，只等着市官的命令。

前世里的菜市场开业关门没有固定的时间，甚至有些事全天营业。

昨日里杨默询问过，这个矮汉子的工作便是敲两次锣，每日五个大财物。

便是这个工作也不是寻常人能够做的，须得家中有背景才行。

这矮汉子已经是第三代了。

祖传敲锣，这倒是杨默从来都没想过的事。

锣声一响，矮汉子憋足了劲站在高处冲着下面吆喝一声：「开市喽！」

对于这些从城外赶来的商贩们来说，新的一天算是开始。

井然有序的排队入场，交了摊位费，领了号牌，有的人抱怨又贵了，又的人则为自己领到好位置窃喜。

至于说买东西的人，却不受开市的限制。

集市里有固定摊位的商家，他们是不用每日缴费的。

杨默这种编草鞋的不需要交财物——因为他也不要什么摊位。

今日里人来的多了，他便在大门处待着。

来的商贩少了，他随便挑一人地方就行。

头天的时候杨默还在想，多编些许草鞋看一看市场需求量。

但实地考察之后才发现，此物时代的人买草鞋并不会买成品。

而是要量身定做——听起来荒唐，但能穿草鞋的全都是穷苦百姓，这些人花财物，须得分分都要算计。

即便是草鞋，也要买合脚的，能够多穿些时日。

寻了个可以看到对面客栈的位置，杨默坐了下来。

昨日里的草鞋大爷今日没来，因此整个集市只有他一个编草鞋的，生意还算不错。

来俊臣从客栈出来的时候，向集市这边看来，捋着胡子，脸上挂着笑容。

见到杨默的时候，视线略微停了停，有些诧异。

但看到杨默满心欢喜的量着一人农夫的脚，皱起眉头来微微摇头。

有的人，当真是烂泥扶不上，白瞎了身上的宗室血脉。

而后理了理衣衫，带着手下人出城去了。

一直到下午的时候，来俊臣方才赶了回来。

杨默今日的生意很好——一是只因同行老大爷没来，二是前日大雨连天，农夫们下地干活，草鞋都坏的不能穿了。

见到来俊臣又转头看向自己，杨默冲他微笑招手。

来俊臣也是笑了笑，进了客栈换了身便衣，向着集市而来。

「杨公子，你来这个地方，国公府可知道么？」

虽然是都城的京官，但来俊臣却没有京官的臭毛病，丝毫不在意集市的恶臭与脏乱。

拉了条春凳坐在杨默身边追问道。

「不知道他们知不知道，不过知道也没事。」

杨默一边说，手里没有停着。

他仿佛对编草鞋确实很有天赋，仅仅是两天的功夫，就业已异常熟练了。

除非此物行业里的老师傅，谁也察觉不出他是个新手。

「我在燕州的时候，也是靠着编草鞋活的，来大人，编草鞋违法么？」

来俊臣哈哈一笑：「自然是不违法的。」

杨默笑了笑：「既然不违法，国公府清楚也不能怎样。」

俩人说了会话，来俊臣站起身：「杨公子先忙着，我四处转转。」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嗯，来大人，今日生意很好，晚上我请您喝酒。」

杨默头也不抬，语气中充满收获的喜悦。

来俊臣微微回应，望着满头大汗却兴高采烈的杨默，他忽而觉得，当一人傻傻乎乎，庸庸碌碌的人像是也很不错。

在集市里转了一下午，来俊臣婉拒了杨默请喝酒的邀请，回到了客栈。

一连三天，均是如此。

上午的时候他出城，下午的时候和杨默聊会天，然后便在集市里转悠。

每次来俊臣回到客栈，杨默便收摊，去来俊臣溜达的店铺转一转。

旁敲侧击的询问。

编草鞋的身份给杨默很好的掩护，集市里的商户在他面前没有丝毫警惕之心。

来俊臣这三日里在集市中几乎何也没买，但却和多人聊了聊。

所有人对他的评价都很高，很会说话。

比如卖木炭的老哥、卖皮子的老哥、卖粮的老哥...

来俊臣和他们也没有聊什么特别的东西，基本都是，最近木炭涨没涨价、皮子最近卖的作何样？

粮食的价格有没有上涨？

甚至还去马市上买了些马药，去木料厂询问了最近城内有没有桑柘木。

一副极其亲民的京官形象。

第四天回到国公府的时，马三宝方才回来，见到杨默的时候，满脸笑容，前些天眼中的忧虑不见了，精神焕发。

吃饭的时候还说李秀宁明日便赶了回来。

说到兴头上，藏不住话的马三宝开怀道：「来俊臣那鸟官，一连去了三次军营，何都没有发现，最后灰头灰脑的走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杨默也跟着他高兴。

夜晚回到屋内，却笑不出来了。

木炭最近价格上涨，说明最近城内打铁的需求量增加。

皮革的出货量大，说明某种皮革制作的东西大量增加，而铁匠打铁时的围裙便是皮革做成。

至于说桑脱木，那是上等弓所需要的材料。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春江水暖鸭先知，纵然这些商户没有参与到李家的谋反准备中，但同处一人行业，商人是逐利的。

有的时候人不说话，市场的趋势和金财物的流动，胜过千言万语。

但这些，能说明何呢？

就算来俊臣掌握了这些信息，也无法当做李家谋反的实证。

杨默闭上了双眸。

如果，此物来俊臣果真是前世那个极其擅长捕风捉影，捏造事实的酷吏...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徐徐的睁开眼睛，杨默从怀里掏出那本亲手做了一夜的书籍——《罗织经》。

他来太原的目的，并不是真的要搜集到李家谋反的证据的话...

「请君入瓮么...」

他低声喃喃，吹灭了蜡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