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世家之论

  杨默差点被王夫人这句话惊过去。

  好家伙，果真不愧是能够辅助一个落魄宗室当皇帝的狠人，办起事来直接了当。

  「这倒是不用，我倒是觉得咱们还是想一想作何说服她才是正事。」

  王夫人反倒是有些不开心：「学长，你这就有点不是成大事的样子了，穿越者回到古代，不睡好几个姑娘，那还叫穿越者么？」

  杨默捂着脑袋，一时之间不清楚该作何和这位威猛的老学妹交流。

  这话说的很有道理不假，但自己和李秀宁关系现在虽然也不错，但还没有到可以彻底坦衣相待的地步...

  「夫人这话，说的未免有些武断了...」

  但王夫人明显没有转移话题的意思，杨默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聊下去。

  王夫人一说起从前，语气颇为不屑：「我年少的时候，何皇子、将军、天下第一才子、什么冷面剑客，傲娇公子，全都拜倒在老身的石榴裙下。」

  「怎么武断？学长是想说我么？」

  「为了得到我的宠幸，冷面剑客还和傲娇公子俩人单挑呢。」

  言语之中三分不屑，三分得意，三分回忆，还有一分不为人知的伤感。

  杨默双手在脸上揉了揉，他着实是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和王夫人继续深聊。

  但王夫人却意犹未尽，甚至感慨道：「哎呀，公子，也是你的命有点不好，老身穿越过来的时候，整个世界就我自己一人穿越者，拿的又是爽文大女主的剧本。」

  「那是想杀谁就杀谁，想睡谁就睡谁，天下的好男子任由我挑选。」

  说到此，望着杨默，叹了口气：「公子拿的却是赘婿剧本，况且还是赘婿绝境剧本，生存环境极其的恶劣...」

  杨默苦笑不得，这位老学妹啊，杀人诛心果然是个中好手。

  自己人都不放过的。

  「经过今日，如果秀宁真的要走了洛阳的话，太原之事，她多半会交给我来打理...」

  杨默只能强行转移话题：「只是我却不清楚该怎么办。」

  若是在其他人面前，杨默断然不会这么说，毕竟下面的人全都要仪仗他此物主心骨。

  他要是都不清楚该怎么办了，李白等人更没有何想法了。

  但在王夫人这个地方，杨默却不需要任何的隐瞒。

  「老身想要让你接受太原事务，也就是为了让公子能够切身体会一下。」

  「公子与这些王侯将相们最大的差距在哪里呢？」

  王夫人见杨默转移话题，虽然有些遗憾，但却也知道现在不是深聊这些的时候。

  「还请夫人明示。」

  杨默极其恭敬的行了一礼，王夫人心安理得的受了。

  因为接下来的话，的确是王夫人最担心的。

  「就是对封建王朝的适应性...」

  王夫人面露忧虑：「这些王侯将相们，前世里要么是一国之宰相，要么是六部之大臣，还有不少打了一辈子仗的名将，更不要说那些开国的皇帝...」

  「他们都是咱们前世历史中青史留名的人物，每一人都是人中之龙。尽管来到此朝，孑然一身，没有势力、没有地盘，也没有部下，但北隋终究还是封建社会，他们会不多时的适应...」

  杨默跟着微微颔首，这一点他有切身体会。

  比如身边的李白就是嘴现实的例子，他能够明显的感觉到，李白来到太原这段日子里，几乎完美的融入。

  不少时候自己和马三宝说话，三观很是不同，但李白和他却沟通很畅通。

  最直观的感受就是，俩人对待下人一直都不把他们当成和自己平等的人对待。

  再说难听点，在杨默的角度看，他们俩有时的行为，都没把下人当人。

  虽然马三宝是奴隶出身，但他现在翻身当了官之后，并没有对下人太好。

  甚至还出现过，下人犯错他直接就要拿鞭子抽打的举动。

  自己为此用力的骂了他一顿，马三宝郁闷了好几天。

  连李白都过来问自己，为何要骂马三宝。

  自己说明理由后，李白直接无语，说他不仅没有帮了那下人，反而害了他。

  杨默极其不解，后来才清楚，下人也没有把自己当人。

  自己阻拦马三宝打那犯错的下人后，那人直接吓病了。

  恍恍惚惚好几天，万般无奈之下，马三宝把他抽了一顿，他直接活蹦乱跳起来。

  这件事给杨默的三观造成了很大的影响。

  见杨默若有所思，王夫人知道他一定遇到了自己最开始遇到的事。

  「但我们却很难适应...」

  「想必你也遇到过类似的事吧...」王夫人叹了一口气：「刚来此朝时，我成了卢家的大小姐，有一个丫鬟打碎了卢老爷心爱的茶碗，卢老爷要打她，被我拦下来，结果第二天那丫鬟就投河自尽了...」

  「原因也很简单，那丫鬟一家都是卢家的佃户，她犯了错却没有得到惩罚，很是不安，唯恐连累到家人...」

  「我们太在乎人命，但是他们不在乎，从上到下，皇帝也好，乞丐也罢，他们谁都不在乎...」

  杨默听到这话，心里有些抵触，但不等他说话，王夫人道：「公子想过没有，如果没有李家的支持，没有王家的支持，太原怎么可能容纳下那么多的流民，又作何可能有这么多的药物治疗他们？」

  王夫人又道：「就像你和赵知州在府衙中的对峙，看起来你站在大义上，结果也很好，但在此间，赵知州做的才是正确的。」

  王夫人无可奈何的摇头叹息：「为了救助这些流民，老身把王家药铺这十几年的家底全都掏了出来...」

  「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杨默方才知道，原来救助灾民的背后，王夫人竟然还默默付出了那么多。

  「杨默多谢夫人仗义出手...」

  王夫人摆了摆手：「我说这些不是为了表功，只是想让公子明白一件很残酷的现实。那就是我们和那些帝王将相们在面临同样的问题时，他们的思考方式会比我们更适应此物时代。」

  王夫人目不转睛地看着杨默，杨默涩笑道：「杨默虽然不才，却还没有这般迂腐。」

  「其实支持公子，我什么都不忧心，就担心公子会变成圣母。」

  「这个时代的圣母，并不代表不杀伐果断。敢问公子，你可曾想过，有朝一日权在手，要让天下所有的奴籍恢复自由身，让天下百姓都有属于自己的土地？」

  「呃...」杨默一愣，这事他还真想过：「奴籍恢复自由身，不就能够解放生产力。土地给百姓，这不是一件无往不利的大杀器么？」

  「是，但这样的结果，只有一人，那就是奴仆们惶惶不可终日。农民们不会种地了...」

  杨默前世里并没有学过经济学，也没有学过何相关的科目，但从他朴素的认知中却觉得不理应是这种结果。

  「这作何可能呢？」

  王夫人也跟着笑道：「对啊，这作何可能呢？」

  「他们作何会还要造反呢？」

  「造反？」

  杨默更加诧异，王夫人恢复了慈眉善目：「对，当初我曾在平州试验过，结果平州的百姓造反了，和地主豪强一起，造我的反。」

  杨默震惊的说不出话来，这和他想的全然不一样。

  「你想将土地分给百姓，该作何做呢？肯定是要从世家豪族手中将土地夺走对吧。」

  王夫人对杨默的疑惑并没有任何的意外，杨默也跟着点了点头。

  「你看，第一步就行不通了，只因你要是真有了从世家豪族中夺走土地的实力，那这实力一定是世家给你的。」

  「这...」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不等杨默反驳，王夫人道：「我现在和公子合作，是只因我们都是穿越者么？不是的，是只因我代表王家，北隋最大的十个世家之一，想要扶持公子，怎么会扶持公子？无非是获得更大的利益。」

  「公子现在已经在和世家合作了，随着你的实力越来越大，和你合作的世家会越来越多。」

  「你可以削弱，打压世家，但要是你要从根子上斩杀世家，世家豪族会像支持公子一样，再去支持另外一个人，来取代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