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光转瞬即至,伴着金线雕的一声歇斯底里的哀鸣,带起一蓬血雾。
连人带雕,斜着扎进更远的一片密林。
人在空中,抱着已经失去头颅的金线雕,阴不晴宛如跌入谷底。
如此高度,即使不会当场身死,也至少重伤难以逃命!
难道今日自己就要命丧于此?
在阴不晴旋即就要摔在地面之时,一块他从出生就贴身佩戴的翡灵翠吊坠儿,亮起朦朦的黄光,然后砰的一声破碎,刚好阻挡了他的坠落之势。
只不过如果阴不晴知道,黑衣人一伙人并没有急于追赶他,不知他此刻会作何感想。
阴不晴见自己没有受伤,来不及思考到底怎么回事,周身全力催动自己的秘力,灌注双腿朝着黑衣人的反方向一路狂奔。
……
之前提刀击杀灰袍老者的黑衣人,听到剑鸣声后,就再也没有去看阴不晴那边,而是转向业已昏迷的步成器和麻子脸青年。
自然,是想要杀人灭口!
生死就在这电光火石间!
而就在这一刻,之前剑鸣响起的那块密林,一人身影急速靠近:「住手!」
声音响起,人也就到了,此人撑着一把晶莹剔透的伞。
提刀黑衣人虽然有些疑惑,金光闪闪的刀却终是没有砍下。
「不用滥杀无辜了,清扫痕迹,撤了!」
撑伞人不紧不慢的道。
黑衣人中分出好几个人奔向阴不晴落地的密林,剩下的也都忙着收拾尸体和布阵的器具。
不一会儿,黑衣人一行就收拾完毕,消失在了雨幕之中。
只留下两个昏迷倒地的人在肆虐的风雨里。
又过了片刻,刚刚还陷入昏迷的麻子脸青年,竟是直接从雨中站了起来!
他鄙夷的看了一眼步成器,面露杀机。
随后稍作犹豫,摇头叹息,回身钻进了密林中。
雨越下越大!
狂风卷积着暴雨,像无数条鞭子,抽打在步成器的身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人身穿蓑衣,头戴斗笠的壮硕身影刚好路过。
壮硕身影摘下斗笠帮步成器挡住了大半风雨,露出了一张面带和善的脸。
真是巧了,竟然是切石工坊老板,石破风!
石破风单手抄起步成器夹在怀中,大步流星的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同时,一只小拇指指尖儿大小,近乎透明的蚕从步成器身上爬出,悄悄溜进了石破风的袖口。
……
同一人郡城,同一片风雨。
步忘雪保持站立的姿势业已有一个时辰了。
身边的人一人个倒下,慢慢就只剩下她一人人了。
身上的衣服早已湿透,贴在幼小单薄的身体上,可爱稚嫩的面上透着倔强刚毅。
「我一定要成为一名合格的猎人!」
「到时候一定要让老爹和成器哥大吃一惊!」
离着步忘雪不极远处,鬓发花白的步家族族长,步山,看着雨中的步忘雪频频点头。
「是个好苗子,再观察几天,赋石最后一次检测资质的机会,就给了这个小家伙吧!」
赋石,一种特殊的翡灵翠器。
专门用来检测秘力修行者的苦修资质。
每块赋石都是消耗品,都有使用次数的限制。
没不由得想到,总是排名末数的步家族还藏有一块赋石。
只剩下一次使用机会,说明至少用过多次了,不清楚检测出多少个有苦修天赋的族人。
最后的一次检测资质的机会,会成为步忘雪梦想的起点吗?
……
疼!
头疼!
全身都疼!
不知道睡了多久,步成器才慢慢醒来。
他感觉身体业已被掏空。
微微一动,全身的酸痛和脑袋的刺痛就像浪潮一般,一波波袭来。
我这是在哪?
哦,对!
之前被阴不晴掳走了,路上遇到了伏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阴不晴死了吗?
希望是死了吧!
不然自己被他惦记上,吃不了好果子。
坏了,我呢?会不会黑衣人连自己也杀了!
不由得想到这儿他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置身在一个普通的屋子。
屋内东西胡乱的堆在一起。
他轻吐了一口气,幸好还活着!
然后他硬撑着身子起来,刚迈步就一人趔趄,撞倒了一个木架。
哐啷!
「醒了?」
门外声线由远及近。
有些耳熟。
还没等步成器反应过来,石破风那壮硕的身形就挤进了屋子。
手中捧着一只大海碗。
右脚一伸,挑起刚才碰倒的木架,随后把大海碗放在了上面。
「来!趁热喝了,祛风寒!」
看起来是一碗「姜汤水」,只不过汤水中漂着的并不是姜片,而是几片绿色的叶子。
步成器也不客气,试了试不烫,咕咚咕咚,就一饮而尽,喝到最后连同叶子也都一起嚼碎咽进了肚子。
汤水和叶子入口辛辣,进到胃里,如一股暖流化开,然后渗透进身体各处。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这股力气绵软柔和,仿佛化作万千触手,拍打揉捏着身体每一处细微的经络。
盏茶功夫,一身大汗的步成器感觉说不出的舒泰,不仅全身的疼痛一扫而光,而且他感觉到了身体似乎有些自己说不出的变化。
步成器抹了一把额头的汗道:「风大叔,是你救了我吗?」
石破风面上还是挂着招牌式的和善:「刚好去进货的路上见你晕倒在大雨里,就顺手背赶了回来了,话说你作何在大雨里晕倒了?」
步成器听到石破风的话,感觉石破风并没有注意到黑衣人和阴不晴等人,于是也并不打算提起,免得给石破风引来杀身之祸。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我今早去悦翠斋报名翡灵翠师的考核,结果赶了回来的途中,雨大路滑,摔倒了,稀里糊涂就晕过去了。」
「幸亏碰巧遇到了你,不然这条命可能就交待了!」
石破风像是没把救命之恩当回事:「起来吧,你都睡了一晚上了,起来活动活动筋骨,算上头天的,你要切完六块原石才能够数!」
何?
业已过夜了?
老爹和忘雪妹还不急坏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风大叔,我一晚上没回家,家人一定忧心坏了,我得回家报个平安!」
「切石的事我以后都给你补上!」
石破风像是有所预料:「你家里我头天就找人通知过了,说你切石累了,在工坊借宿一宿。」
步成器悬着的心这才放下来。
步成器和石破风来到外间,正是步成器前天看见过的切石工坊。
石破风简单给步成器讲了下切石的要领。
大体就是先观察原石,根据原石的特点切石。
此物对于本就对原石很是熟悉的步成器来说,并不困难。
而步成器需要特别掌握的就是,切的时候要稳准狠。
要有力气还要有技巧,这个可要试上几次才能慢慢掌握了。
步成器揣摩了刚才的要领,挑了一块巴掌大的原石。
「契约写的可是切鸡蛋大小的原石就可以,我这可是足足大了几倍,也算是一点点报了救命的恩情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脑海中闪过前天石破风切石时候的画面,放慢了几倍的迅捷,一丝一毫的细节都不漏过!
步成器学着石破风的模样,走到滚轮刀前,把原石放进卡槽中。
之前石破风单手使力就推的枢纽柄飞快,只不过步成器念在自己力气小,两手抓住枢纽柄。
双腿微微下蹲,重心下移,深吸一口气。
「嗬!」
双手用力一推!
没动,纹丝未动!
作何可能?















